腐爛和絕望在空氣中不斷徘徊著,羅顏感覺得到,在這一片死寂中,什麽可怕的東西正在慢慢滋生。

她見不到白燁和安琥,甚至連裴凱都見不到。

營地裏每天都有人悄無聲息的死去,他們把屍體投入大海,看著那曾經熟悉的麵孔在水裏載浮載沉,最後慢慢沉入水中。

自那之後,羅顏不願意再靠近那個堤壩哪怕一點點,她不知道自己每天在做什麽,現在過了多久,接下來該做些什麽。

每天分發下來的食物從一天三塊麵包,變成了一天一塊。

不知道第幾天的夜晚,在太陽燈熄滅之後,羅顏咀嚼著嘴裏最後一點的幹糧,聽見了帳篷被打開的聲音。

女人的動作很輕,興許是以為羅顏已經睡著了,她慢慢地打開了睡袋,鑽了進去。

羅顏把那口幹糧咽下去後,伸手去摸索邊上的水壺。

“你還不睡?”似乎是聽見了她這邊的響動,女人轉過頭,低聲問道。

羅顏喝了幾口水,才開口說道:“我睡不著。”

“你是在擔心什麽?”女人問:“在這裏你很安全,軍部最近有所動作,宋向榮已經無暇顧及我們了。”

“我不是在擔心自己的安全。”羅顏突然感覺有些煩躁,“我們的糧食越來越少,死的人也越來越多,你們打算就這樣繼續窩在這裏等死嗎?”

“我們從來不會等死,這裏距離宋向榮最近,也最安全,至於那些死去的人……”她的聲音一頓,羅顏聽見了一聲歎息,“每天都有人在死去,羅顏,這不是我們可以控製的。”

“除了生死之外的那些呢?”

她說完這句話後,帳篷裏就陷入了沉默,女人沒再開口。

眼前仿佛墜入了一片無盡的黑暗,羅顏睜著眼睛,躺在睡袋中。

她有時候,已經快要分不清睜眼和閉眼的區別了。

帳篷外細碎的聲音漸漸消失,一切都歸於沉寂,聽著女人平穩的呼吸,羅顏也開始逐漸的有了一些睡意。

不知道自己是什麽時候睡著的,似乎隻是一瞬間的事情,帳篷外傳來了一聲巨響。

伴隨著巨響的是身下土地的劇烈晃動,羅顏衝出了帳篷,迎麵而來的是一股再熟悉不過的腥臭味。

不等羅顏做出什麽反應,麵前就刮來了一陣冷風,她下意識的趴在了地上,就聽見自己剛才還躺著的帳篷被掀在岩石上的聲音。

營地那不斷地傳來了尖叫和哭喊,羅顏的臉貼著冰冷的地麵,她可以清楚地聽到慌亂的腳步聲,還有鱗片刮擦岩石傳來的細微響動。

黑暗中她看不見到底有多少那伽出現在這裏,可是那股腥臭味非常的濃烈,羅顏趴在地上,一動也不敢動。

她清楚那伽是如何尋找獵物,也因為這樣,羅顏更加不敢輕舉妄動,如果此刻她稍微動彈了一下,那麽很有可能下一秒,她就會被冰冷的蛇尾襲擊。

“總算來了。”

一個聲音冰冷卻又清晰,像是斷冰切雪般清冽,她聽見了一記輕響,隨即,頭頂上的太陽燈亮了起來。

那是一種羅顏從沒感受過的強光,她閉著眼睛,低著頭,耳朵一刻不停的捕捉著四周的聲響。

那伽發出的嘶嘶聲從開始的強烈,變得漸漸遠去,她眯著眼,看見不遠處似乎站著一個人。

“這裏不適合繼續留守了。”那個人說道,羅顏感覺自己的被拉了起來,背後靠上了堅硬的岩石。

眼前的光線開始慢慢減弱,最後變成了適宜的強度,她睜開眼,看見白燁就站在自己的麵前。

女人蹲在一邊,表情凝重。

“你不能指望他什麽都看不見。”白燁低下頭,對女人說道:“裴凱在他的麵前已經全無信譽,文書南也隻是一個暫時的人質而已,一直留在這裏,我們遲早會被全部剿滅。”

羅顏的眼睛舒服了許多,她眨了眨眼睛,看見不遠處的營地裏人來人往,似乎不少人受了傷。

“如果不是提前預料到了這樣的襲擊,改裝了太陽燈的強度,恐怕等你摸到閃光彈,他們就已經全都死了。”見女人沒有說話,白燁也沒有繼續等待的意思,隻是看了看羅顏,說道:“必須立刻全部轉移。”

“可是,我們走了的話,誰來跟書南他們聯絡?”女人抬起了頭,“他們現在傳遞消息的方式隻有……”

“你見識過他處理叛徒的手段。”白燁一字一句的說道:“那個幫助了你的小子,他的死隻是一個警告,今天那伽會出現,也隻是告訴我們他知道我們在這……如果他真的要我們死,不會這樣大費周章。”

“佩雯,宋向榮要的,隻是折磨我們而已,我們不能讓他如願。”

白燁拉著羅顏,朝著另一處走去,沒再回頭看女人一眼。

營地裏的氣氛比起前幾天更加沉重了一些,羅顏穿過那些人群,跟隨白燁,來到了更深處一點的地方。

“我不能冒險讓你跟著他們一起離開。”他伸出手,摸索了一下附近的石塊,“那樣不安全。”

他在石塊上輕輕摁了幾下,附近的景色就全變了,羅顏看見了一艘小型飛艇出現在了他們的麵前。

“沒有哪裏是安全的,白燁。”她皺著眉,看著白燁操控著手中的數據,有些抗拒的後退了幾步,“我們……到底要逃避到什麽時候?”

“逃避和保命,是有本質區別的。”白燁打開了艙門,回頭示意她過來,“例如現在。”

羅顏躊躇著,她不知道自己接下來的選擇到底是不是正確的,她甚至都不知道,這艘飛艇會飛到什麽地方。

她不知道該不該繼續信任這個人了。

“我不會害你,羅顏。”似乎是感覺到了她的抗拒,白燁皺了皺眉,“軍部跟宋向榮的部隊已經在附近的海上交火,他的手上有卡普什金的殘部,還有關於人造人的情報,很多東西拖得越久對我們越不利……”

“那麽,看樣子你知道的非常多啊,白先生。”

一個陌生的聲音突然響了起來,羅顏看見白燁的動作一僵,隨即,緩緩轉過頭。

高大的人影出現在了飛艇之中,那人一頭栗色的卷發,臉上還帶著一些笑容,他的手中端著一把射線槍,此刻那黑洞洞的槍口就對著白燁的腦袋。

羅顏覺得,這個人似乎有些眼熟。

“看我捉到了什麽。”男人說話的聲音有些怪腔怪調,冷笑道,“一個準備帶著鑰匙逃跑的……小偷?”

“說話留點分寸,卡普什金。”白燁沉著臉,“我從來沒有偷過任何東西。”

男人笑了一聲,“是麽?那麽……鳳凰研究所的資料,是誰偷走的?”

“那東西原本就在我的辦公室。”白燁對於這個說法嗤之以鼻,“反倒是你,為了那些小利益,居然都願意跟宋向榮為伍了麽?”

“怎麽能叫做小利益呢?”卡普什金看向羅顏,“為了能夠擺脫這該死的基因壓製,我可是費了不少勁……這就是第二把鑰匙?”

綠色的眼睛將羅顏上下打量了一番,他笑了,“看上去還不如那個被關在塔樓裏的長發公主,你居然將這麽重要的基因留在了這樣一個廢物的身體裏?”

“與你無關。”白燁冷笑一聲,“怎麽,專程來這裏拿槍頂著我的頭,就是為了告訴我這些麽?”

“當然不是了。”男人笑道,他的身後出現了幾個人,“我是想讓宋向榮好好看看,他到底培育出了一個怎麽樣的奇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