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直到眾人散去,羅顏都沒有動彈,她隻是坐在自己的椅子上,看著那些人魚貫而出。
像是要趕去做什麽著急的事情一樣。
她看著帳篷的簾幕在自己的眼前合上,燈火熄滅,外麵的世界此刻似乎更加寂靜了一些。
身邊空****的,她呆坐了片刻,才站起了身。
“你來了啊。”自己睡覺的帳篷裏突然多了個人,羅顏有些意外的看著那個女人朝自己露出了一個笑容,“抱歉,因為營地突然多了一些人,我們可能需要擠一擠了。”
她看了看一下變得有些擁擠的睡鋪,沒有說話,隻是點了點頭。
麵對伊西斯,羅顏實在很難擺出一副厭惡的神情,她隻是默默地走到了一邊,把自己的東西收拾出來,放在了睡袋邊上。
就在羅顏準備躺下的時候,帳篷外傳來了一聲尖叫,她拉起簾子朝外看去。
聲音來自堤壩附近,羅顏想起身去看個究竟,但是被一隻手拉住了。
“跟我們沒有關係,睡吧。”女人的臉上帶著笑,手中的力道卻不由分說,將她拉回了帳篷裏。
外麵的世界又一次變得安靜,剛才那聲尖叫仿佛隻是他們的錯覺,羅顏坐在女人身邊,聽著不遠處又一次傳來了切切的低語,還有輕輕的腳步聲。
“你知道發生了什麽?”她聽了一會,轉過頭看向已經躺在睡袋裏的女人。
女人沉默了一會,“我說了,那跟我們沒關係。”
“可是你知道怎麽了。”她說:“昨天晚上,我好像也聽到過這樣的聲音,可是我睡著了,沒有出去看。”
女人沒有說話,片刻後,羅顏才聽見她歎了口氣。
“有人死了。”
她背對著羅顏,所以沒法看清楚表情,可是那語氣中的一些情緒無法掩飾。
“你一直都不知道吧?除了這裏……其餘的大陸,大部分已經被海水淹沒了。”
“所有幸存的人在這裏尋求一點點可憐的生機,可是隻有我們自己知道,剩餘的資源和活下來的人數……完全成了反比。”
她說完這些話後,帳篷裏就陷入了一片可怕的沉默。
羅顏努力的回憶自己曾經看見過的訊息,可她隻記得電視還有網絡上那鋪天蓋地的,關於地陷的消息。
可是海水……沉沒……這怎麽可能?
“大陸……被淹沒……是什麽時候的事情?”她開了口,聲音有些幹澀。
女人背對著她,沒有說話,有那麽一會羅顏幾乎要以為對方此刻已經睡著了,可是女人卻坐了起來,將視線轉向她。
“很早,在你出現在黑月之前。”
“可是我沒有得到過任何這樣的消息。”
“為了不必要的恐慌,軍部做了最大的努力封鎖消息,並且準備開始啟動諾亞方舟……然而已經太晚了。”
“什麽意思?”
“宋向榮控製了黑島的所有,在軍部第一支艦隊被他擊沉後,就再也沒有除了他自己以外的人可以接觸到諾亞方舟了。”
黑暗中羅顏看不見女人的臉,她隻能感覺到,周圍的空氣似乎都開始變得冰冷了起來。
什麽東西從自己的胸腔裏被抽走了。
“那伽……又是怎麽一回事?”
“你知道它的起源,羅顏。”女人輕輕說道:“最開始的感染者隻是那些難民,後來宋向榮發現,它們易於控製,沒有思想,唯一需要的食物……就是曾經的同類。”
“他就用這種方法控製資源的減少?”羅顏有些不可置信,“這種方法……簡直太……”
“那隻是他的目的之一。”帳篷外此刻又傳來了什麽聲音,女人轉過頭,側耳聽了聽,“宋向榮對於人類帶著一種極其憎恨的情緒,這不是我們可以理解的……出事了!”
她解開了睡袋,掀開帳篷的簾幕,朝著外麵走去。
太陽燈不知道什麽時候被打開了,羅顏跟在女人的身後,朝著聲音的來源走去。
走了幾步,她就聞到了一股濃重的血腥味,緊接著,她就看見了。
一個人倒在地上,身上穿著的防彈衣此刻隻剩下了碎片,羅顏可以看到他的腸子耷拉在地上,裏麵夾著一些綠色的東西。
血肉模糊的臉,卻是羅顏認得的長相。
那個將她從鐵牢中帶出來的人……可是……怎麽會……
她不敢再去看那個人一眼,任由女人將她推開,半跪了下來。
“這是……”女人皺了皺眉,走上前摸了摸那個人的脈搏,“還沒死……醫療隊!醫療隊還沒來嗎!”
人群中讓開了一條路,幾個人匆匆忙忙的走了過來,羅顏被推到了一邊,她看著那幾個人將那個人身上掉落出來的內髒撿了起來,又匆匆忙忙的把他抬走了。
圍觀的人群中響起了竊竊私語,隨即又像是被什麽東西猛地切斷了,羅顏看著那些人轉過頭,麵無表情的回到了自己的帳篷裏。
除了地上的那些血液和穢物,仿佛一切都沒有變。
女人皺著眉,示意羅顏也跟著她回去。
“他會死嗎?”簾幕拉上的時候,羅顏低聲問道。
女人沒有回答,隻是沉默地動手將自己剛才慌張拉開的睡袋重新整理了一下,就躺了回去。
帳篷外的太陽燈還沒有熄滅,羅顏看見女人的眼睛閉上又睜開,這一次,她沒有看向羅顏。
“會。”
羅顏躺在了她的身邊,就算是太陽燈熄滅了之後,她還是可以聽見帳篷外傳來的聲音,恍惚間,她似乎聽到了一個女人的哭聲。
第二天早上醒來的時候,身邊的睡袋裏已經沒有了人,羅顏把自己的睡袋卷好後,就走了出去。
在這裏不比在黑島的監獄自由,或者是舒適多少,漲潮時的海水夾雜著不知道從哪裏飄來的海風,吹得人骨頭疼。
更不用提在這裏看見的每一個人,臉上都是死氣沉沉。
羅顏站在那裏,看著那些人沉默地擺弄手中剩餘的食物,幾個女人的臉上帶著焦慮,時不時地看一眼堤壩的方向。
羅顏順著她的視線看去,堤壩還是在那,現在也不是漲潮的時間……她為什麽要用這麽惶恐的眼神看著那?
她沒有去細看,隻是沉默地站了一會後,打算回到自己的帳篷裏坐著。
反正這裏……看上去也不像是需要她的樣子,不是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