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下區域非常的寬廣,羅顏甚至看見了一個堤壩,用來控製漲潮時高起的水位,防止將高地上的營地衝散。
有人調試過了太陽燈的強度,使得它不會那麽的刺眼,羅顏坐在堤壩上,看著腳下的水麵波光粼粼。
她知道身後有人一直在監視著自己,裴凱在那天之後就沒有跟她多說過什麽,隻是讓她在營地裏隨意。
“你想見的人很快就會來。”羅顏還記得那個人在太陽燈下奇怪的笑容,“在這段時間裏,你當然可以在營地裏隨便走走,但是我得提醒你……”
他的臉緩緩靠近了羅顏的,直到對方的眼睛裏出現了自己的臉,“有些地方,有些事情,你的好奇心不要太重。”
“反正,那些東西,隻要達到了目的,就無所謂了。”
為了達到目的,他們準備再犧牲多少?再失去多少?
羅顏的雙腿無意識的擺動著,感受到腳下岩石的堅硬,和漸漸向上的水位,她站了起來,拍了拍褲子,轉過身朝著營地走去。
裴凱的手下不多,但是毫無意外的,每個人看見羅顏,都是避開她,自己在做自己的事情。
而羅顏也早就習以為常,走到了自己休息的小帳篷裏。
仿佛她並不是所謂的希望,而是比起病毒更可怕的東西,羅顏坐在那,拿著一包壓縮食物吃了幾口,就覺得索然無味,看了眼被自己咬了幾口的麵包,她順手將那東西放在了背包裏。
有些東西,也的確隻有她自己跟裴凱最清楚,他們都不信任對方。
至於他所說的,自己想見的人……羅顏想了想,有些自嘲的搖了搖頭,她現在誰都不想見,她隻想離開這個鬼地方。
帳篷外時不時傳來輕輕的腳步聲和說話聲,而羅顏就躺在自己的鋪蓋上,她突然覺得,自己就像是已經死去的人,此刻正躲在一個沒人知道的角落,窺探著活人的生活。
如果活下去意味著被他們當做一個實驗品,或者一個物品監禁起來……那自己當初,為什麽沒有跟著媽媽一起死呢?
有冷風透過帳篷的縫隙吹了進來,羅顏蜷縮著身子躺在那,她覺得那股冷風吹過了自己的心口,冰冷的感覺呼呼地灌入了自己的胸口,隨即又穿了過去,消散在了空氣裏。
三天後的一個早晨,羅顏打開了帳篷,看見不遠處的水邊,聚集了不少人。
她沒有靠過去,隻是看著水麵慢慢出現了波動,然後,什麽東西開始往上升了起來。
那是一艘潛艇。
那東西出現在這裏並不是什麽巧合,光是看那些人臉上明顯鬆了口氣的表情,羅顏就敢斷定,潛艇裏的人,對於他們來說不僅不是敵人,興許還是幫手。
她冷冷看著艙門被打開,有人從裏麵爬了出來。
“那是老古董了,但是硬件非常過關,現在還可以使用。”一個輕柔的聲音從她身邊響起,羅顏怔忡了一下,轉過了頭。
伊西斯仿佛從投影中走了出來,變成了一個活生生的人,站在了羅顏的身邊,她的目光並沒有落在那艘潛艇上,而是看著羅顏。
“你好啊,羅顏。”
她看著那張跟伊西斯一模一樣的臉,張了張嘴,卻不知道自己該說些什麽。
女人朝羅顏笑了笑,“好久不見。”
她看著女人臉上的笑容,卻打心眼裏高興不起來。
到底從什麽時候開始,她的一舉一動,都被裴凱監視著?
這些人到底知道了多少?
她轉過頭去,沒有理會女人臉上露出的神情,隻是當她看清楚那個從潛艇裏走出來的人時,羅顏的臉色微微變了。
那幾個人慢慢地從潛艇的艙門裏爬了出來,其中一人似乎是感受到了羅顏的視線,抬起了頭。
她看見了白燁。
扭動脖子的力道大的羅顏自己都能聽見清楚地哢嚓聲,但她已經完全不在乎了,她隻是看著站在一邊的裴凱,而對方此刻也正好看了過來。
那是一張她熟悉無比的臉,卻把羅顏驚得往後退了幾步。
他不是應該在宋向榮的實驗室麽?怎麽會在這裏?!
她近乎呆愣的看著那個人朝著自己這邊走來,直到對方站在了自己的麵前,羅顏覺得自己的呼吸都快要停住。
仿佛連周遭的空氣都凝固了,她看著那張熟悉的臉,想要說些什麽,卻一個字都說不出來。
“你到底……在做什麽?”
裴凱沒有回答,隻是朝她露出了一個笑容。
“你看,我可沒有跟你撒謊。”裴凱的聲音像是隔著一層厚實的牆壁傳了過來,聽不真切,“她在這好好的,什麽委屈都沒受。”
白燁麵無表情的看了他一眼,沒有說話,隻是繞過了羅顏,走到了另一處。
留下她手腳僵直的站在了原地,仿佛剛才站在自己麵前的不是自己熟悉的人,而是什麽吃人的怪物。
柳娜是第二個朝著羅顏走過來的,她的臉上滿是擔憂。
“你沒事吧?”
羅顏搖了搖頭,她看見柳娜身後走來的是安琥,頓時有些不解的問道:“娜姐,怎麽你們都……”
柳娜朝她做了個噤聲的手勢,指了指剛才白燁和裴凱走入的帳篷:“進去再說吧。”
她半是強迫的拉著羅顏進入了那個帳篷,找了一個地方坐了下來。
安琥隨後也走了進來,跟在他身後的是一個消瘦的高個青年。
“都來齊了啊。”裴凱坐在一邊,環顧四周,臉上的笑容稍稍收斂了一些,“首先我得恭喜你們,在那些家夥的攻擊下活下來了。”
“少在那裏嬉皮笑臉。”柳娜冷哼了一聲:“我不相信人造人突然襲擊我們的營地跟你一點關係都沒有。”
“這可就真的冤枉我了。”裴凱說道:“我派人去的時候也是剛得到消息,還得瞞著宋向榮,我又不傻,何必自虐。”
“何況,我記得之前已經出示過我的證據,不然安老大也不會相信我的,不是嗎?”他抬起下巴,朝安琥的方向揚了揚,“我知道被自己人出賣不好受……但是可惜了,顯然在自己女兒和你們之間,親生骨肉更重要一些。”
他說這話的時候羅顏隱約猜到了那個人是誰,可她還是不甚明白,到底發了什麽事情。
“說到底,如果不是我識人不清就不會發生這樣的事情,落到今天這個地步,純粹是因為自找。”安琥的臉上帶著幾絲疲憊,“我早該想到的,他不會放棄的。”
“等等,你們……到底在說什麽?”羅顏終於沒忍住,開口說道:“你們說的……是大叔嗎?”
“池寒?不錯,我們說的就是他。”柳娜坐在她一邊冷冷說道:“他當初來投靠獵人的要求就是把他女兒從鳳凰研究所下麵的實驗室裏帶出來,但是我們沒想到,他知道了變數基因,所以就想用你來複活他女兒。”
羅顏想了起來,自己被人騙到安琥的房間,然後被帶到黑島之前,池寒的確提過這個要求。
“看樣子,現在他對我們失去了希望,轉而去尋求宋向榮了。”白燁開口說道:“而宋向榮的身邊……有我的複製人。”
“你的複製人?”羅顏騰地一下站了起來,不可置信的說道:“可是……怎麽會……我以為……”
“以為他不會這麽做,或者說,有了人造人,他就拋棄了複製人這個想法麽?”白燁抬了抬眼,“你把宋向榮想象的太蠢了,羅顏。”
“複製人的事情,我想他是從我複製了小頤那件事得到了啟發,由於第三把鑰匙的提供者是我,除了我自己,沒有人知道基因的來源是我已經死去的妹妹。”他笑了笑:“也不會想到,我提供的是已經被修改過序列的基因。”
“所以他複製了另一個白燁。”裴凱說道:“但是可惜的是,那個白燁似乎並不清楚基因的序列,甚至曹星雨把羅顏帶到了他的麵前,他都記不起來,宋向榮因為這件事情,脾氣都變壞了不少。”
“記不起來了?”白燁冷笑了一聲,“記不起來最好,我可不想他想起來太多。”
“現在我們要做的可不是指望那家夥想不想的起來。”柳娜瞪了一眼白燁,轉而將視線落在了羅顏的身上,“我隻想知道……距離那些人造人衝到黑島來,打開諾亞方舟,我們還有多少的時間可以爭取?”
“別把事情想的太複雜。”裴凱輕輕笑了笑:“人造人隻能從他們有限的情報裏知道一些事情,而我們手上有多少資源,是他們無法想象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