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艘巨大的艦艇,羅顏從頭至尾,也就隻在自己的牢房和宋向榮的房間呆過。

跟在女人的身後,她看見一扇扇的大門在麵前打開,在身後關上,不用人說,依靠腳下的感覺,和漸漸出現的壓力,羅顏也明白,此刻他們是來到了水下的某處地方。

這裏就像是另一種形態的黑島研究所。

軍部的人時不時的在附近走動,對於女人和羅顏似乎視而不見。

那些人此刻的情緒變成了視線投射在了羅顏的背後。

他們,不信任自己。

她跟隨著女人的腳步,穿過一扇扇門後,終於停了下來。

門在女人的指紋下應聲開啟,一股冰冷的寒意瞬間傳遍了羅顏的全身,她打了個哆嗦,有些遲疑的邁開了腳步。

事實證明,她的感覺是正確的。

這裏比起黑島的地下更加陰冷一些,培養皿也更多一些,觸目所及的地方,都是同一張臉。

羅顏覺得自己的腿腳有些發軟,就算曾經直麵死亡,甚至是更可怕的恐懼,她都沒有感覺到這樣的虛脫無力。

“白燁……”

熟悉的名字從嘴裏說出,羅顏不可置信的看著距離自己最近的那個培養皿。

那裏麵的人看上去隻有六歲左右,赤身站在營養液中,身上插滿了細細的管子,他的皮膚雪白,幾乎可以看見皮層下單色的經絡。

可就算這樣,羅顏也認得出來,那是白燁的麵孔。

“這到底……是怎麽回事?”她轉過頭,慘白著臉問道:“為什麽……會有……”

“這不是我們做的。”女人苦笑著搖了搖頭,“宋向榮堅信利用白燁的遺傳細胞,不斷地將他複製,最終可以得到關於變數基因的答案……可惜讓他失望了。就我所知,除了你認識的那個白燁,沒有人知道。”

羅顏細細打量著被浸泡在**中的男孩,她伸出手,想要撫摸那冰冷的培養皿,卻又在瞬間收了回去。

“他……到底是什麽人?”

“白燁……是曾經與宋向榮共同研究人造基因的科學家……我想這些你都早有耳聞,隻是羅顏,你現在認識的白燁並不是真正的他……”

不是……真正的白燁?

她有些茫然的看著女人臉上的表情,腦海裏浮現的卻是在L區,那張再認真不過的臉。

“能夠得到第一把鑰匙的,隻有你。”

“而我……不會再讓任何人傷害你。”

“這個理由……還不夠麽?”

羅顏張了張嘴,不知道自己該說些什麽。

她的內心感到了一陣惶恐。

其實自己從來沒有真正了解過這個人,不管是內心還是外在,他從來都不曾表露過自己的內心。

自己應該繼續相信這個人?這個將許多事情隱瞞,可是卻發誓要保護好自己的人。

大腦中一片混亂,羅顏抬起頭,看著那熟悉的麵孔,悲哀的發現,自己甚至連那個人最真實的一麵,都不曾見到過。

偌大的實驗室此刻一片死寂,女人沒有說話,隻是擔憂的看著羅顏此時此刻的反應。

她抬起頭,看著那充斥著營養液的培養皿。

視線落在了那人的臉上,她回憶起了最初見到他的樣子。

在自己最痛苦無助的時候,那個人將要燒死她的火焰熄滅,緩緩走了過來。

當時他的樣子,他的聲音,他說話的語氣,還有溫暖的懷抱,羅顏致死不會忘記。

自己……到底是選擇相信,還是……去懷疑這個給予自己重生的人?

半晌,抬起了頭,想要說些什麽,卻迎麵對上了女人詫異的眼神,透過她的眼睛,羅顏看見,自己的臉已經難以控製的扭曲了起來。

“到底……是為了什麽。”她聽到自己的聲音裏帶著一些嘶啞,“為什麽要告訴我這些……”

“為了告訴你宋向榮到底是個怎樣的人。”女人收起了臉上的表情,低聲說道,“為了自己的目的他會不則一切手段,你必須看清楚自己所處的環境是多麽的危險。”

“如果是為了那該死的變數基因,你們盡管拿去。”羅顏冷冷一笑,“你們和宋向榮一樣,要的不過都是這個,不是麽?隻要能夠啟動方舟,這些東西,你們想要就拿去好了,我不在乎了。”

“反正在你們眼裏,我也不過就是一把鑰匙而已。”

女人歎了口氣。

“我們不同,羅顏。”

“可對我來說,你們都是一樣的。”她看著女人的臉,那在她眼中和藹的麵孔突然之間變得麵目可憎,“我對你們來說是一個希望不錯,然而我也隻是一個載體,隻要利用完我,你們就會毫不猶豫的把我丟掉。”

“不是這樣……”女人皺著眉頭,想要解釋什麽,卻被羅顏近乎粗暴的打斷了。

“我看見了若果的傷口,你們騙不了我。”

“將他殺死之後,特意將屍體弄成好像是變異人殺了他的樣子……把他從通風口丟了下來,就為了讓那些人安靜閉嘴,難道不是你們嗎?”

女人臉色微變。

“我不是沒有見過變異人殺人,伊西斯。”羅顏冷笑,“但你沒什麽好擔心的,我告訴你這些,隻是因為我想你明白,我不是白癡,也不是木偶,更不是什麽工具。”

她還想再說些什麽,實驗室的另一頭,就響起了輕輕地掌聲。

二人不約而同的轉過了頭。

裴凱站在不遠處的一個培養皿邊,慢慢的拍著手。

“我早就告訴過你,她不是個笨蛋。”

他笑著說道,“現在看樣子,如果我們好好談談,你不是沒有跟我們合作的可能,是不是,羅顏?”

“從一開始,就是你們牽著我的鼻子走。”她低聲說道,“之前你們在等白燁找到以前的資料,現在……你們在等他解開那份記憶。”

“從頭到尾,我跟他,都是在被你們利用。”

“這話可就有些過分了。”裴凱臉上的笑意不減,甚至連眼睛都微微眯了起來,“你怎麽就能保證,這家夥其實早就已經想起了那份記憶……隻是不願意說出來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