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語氣很是隨意，仿佛羅顏在他的麵前隻是一個不聽話的孩子，然而被他牢牢握著的手上傳來的痛感告訴羅顏，自己如果不去，這個人有的是辦法把她帶走。
她看著曹星宇的眼睛，那裏一片深不見底的黑，沒有任何情緒。
似乎是拒絕跟羅顏有任何的眼神接觸，在目光對視的一瞬間，曹星宇就別過了頭，他邁開了步子，幾乎是強行拖拽著羅顏朝前走去。
走廊很長，除了羅顏和曹星宇，沒有第三個人影出現，她發覺這裏的構造與宋向榮的艦艇非常相似，但是這裏的設備更加完善一些，地方也更加寬敞一些。
甚至，羅顏在路過一個大廳時，還看見了不少娛樂設施。
她不知道諾亞方舟到底有多大，然而當曹星宇打開了麵前的一道門後，羅顏才驚覺，為什麽在提到諾亞方舟時，白燁，文書成，以及其他的那些人，會露出那樣向往的表情。
太陽燈被調試到了最柔和的光線，黑藍色的海洋懸浮在他們的頭上，鼻尖傳來了微微的花香。
甚至，她可以看見黃色的蝴蝶從眼前飛過。
羅顏不可置信的看著眼前的一幕，不知道多久了，上一次聞到花香，聞到青草香氣，看見蝴蝶，看見花……
那是什麽時候的事情了？
羅顏記不起來了。
不知道什麽時候曹星宇的手已經放開了她的，羅顏看著眼前鬱鬱蔥蔥的花園，有些遲疑的邁出了腳步。
柔軟的青草像是一塊綠色的地毯，她赤腳踩在上麵，完全感受不到人造皮草的怪異觸感，相反的，那種更接近於真實的感覺，令她興奮不已。
羅顏走向離自己最近的一片花叢，她微微俯下身，不用刻意的去細嗅，那股悠悠的花香已經將她徹底俘獲。
“這裏……是什麽地方？”
片刻，她才轉過身，看向一直站在自己身後的男人。
“諾亞方舟有一套自己的循環係統。”曹星宇的臉上沒有什麽特殊的表情，他的視線落在了不遠的地方，“這裏有花園，有樹林，甚至有稻田，人類需要的一切這裏都有。”
羅顏有些怔忡。
“你是說……諾亞方舟……是獨立於地球體係之外的存在麽？”
好久，她才找回自己的思路。
“不錯。”
羅顏轉過身，她看著眼前的花園，不遠處是一個小池塘，邊上還有一個裝飾典雅的小亭子，那裏麵坐著……
“那是……”
羅顏隻覺得那少女的身形有些眼熟，一時半會想不起來到底是誰，曹星宇的臉上卻露出了一絲笑容。
“菲寧，怎麽又亂跑了。”
正在低頭看什麽的少女似乎是聽到了人聲，她抬起頭，朝羅顏這邊笑了笑。
“爸爸去忙了，我想出來透透氣。”她拿著書，快步走到了羅顏的麵前，“星宇哥，她是誰啊？”
“一個朋友。”曹星宇摸了摸她的頭，“回屋子裏去吧，你剛剛醒過來，身體還沒恢複好，這樣跑出來你爸爸會擔心的。”
少女乖巧的點了點頭，轉身離開了。
羅顏一直看著少女離去的背影，直到那扇門在她背後關上。
她轉過頭，看著曹星宇。
“那是……池菲寧？”
記憶裏這個名字距離自己並不遙遠，池寒的哀求似乎還在耳邊，可是現在，看著少女的樣子，羅顏覺得自己仿佛明白了什麽。
“你們破解了變數基因？”
“與其說是破解，不如說，我們完全搞錯了要去尋找的對象。”曹星宇淡淡說道，“白燁的那個密碼從來就沒有提起過變數基因，宋向榮算是他的半個老師，不可能不知道該如何破解，他隱藏起來的，是另一段記憶。”
羅顏的嘴唇微微顫抖了起來，她突然一點都不想知道曹星宇會說什麽了。
他看了羅顏一眼，突然露出了一個冷笑。
“那段記憶，跟你有關。”
“你說什麽？”話鋒轉的羅顏有些聽不明白，她疑惑的看著曹星宇臉上嘲諷的表情，心裏的不安越來越強。
“你以為當年永生計劃到底是為了什麽？”曹星宇冷笑道，“永生計劃的初衷就是為了讓那三個實驗體複活，永遠活下去，然而宋向榮隻能製造出梁佩雯的複製體，他知道自己不能複製感情，所以……就想到了製造人造人。”
“變數基因就是那時候被白燁發現的，那個奇特的基因鏈接幾乎讓宋向榮高興的發狂，他把害死梁佩雯的凶手關了起來，利用他來做實驗，可是沒有等到實驗出現結果，就因為軍部的抓捕被迫中斷，那個人也逃離了研究所。”
曹星宇的語氣淡淡的，可是羅顏卻覺得自己的身體越來越冷，柔和的太陽燈已經起不了什麽作用，她有些恐懼的往後退了幾步。
“被解凍之後，宋向榮一直在尋找那個人的下落。”他的視線落在了羅顏的身上，使她感覺更加不舒服了起來，“你猜……他找到了什麽？”
羅顏沒有說話。
“那個人已經死了。”曹星宇說，“可是……他的後代還活著，帶著變數基因。”
“你以為白燁當初找到你是因為偶然？”
“他接受了安琥的委派，特意去尋找變數基因的載體，隻是因為……”
“因為你完全不會懼怕那伽的感染，也不會被任何的疾病所侵擾。”
一個低沉的男音響了起來，羅顏轉過頭，她看見宋向榮就站在不遠處的地方，手中拿著一朵盛開的百日菊。
“變數基因是最完美的成品，它修複了我們身體中的缺陷，隻是可惜了……居然是你作為載體。”
男人的眼中閃過一絲猙獰。
“長官。”曹星宇朝男人微微躬了躬身。
“你說的太多了。”男人瞥了他一眼，“知道太多，對你，對她，都沒好處。”
曹星宇沒有說話，隻是腦門上冒出了微微的汗珠。
“去看住他。”
男人沒再多說什麽，隻是冷冷下了一道命令。
曹星宇點了點頭，快步離開了。
小花園裏頓時隻剩下了羅顏與眼前的人。
她對這個人的恐懼與厭惡依舊不減，可是這裏太狹隘，她曾經想逃離這個人的控製，結果卻發現，自己所做的一切都是提勞務工。
早就被塗上標記的靶子，無論在哪裏，他都能把自己找到。
“整座諾亞方舟，隻有你跟我兩個人類了。”
沉默了許久，她才聽見男人的聲音響了起來。
羅顏轉過頭，看著他的臉，說道：“池菲寧呢？”
“她麽？”宋向榮突然笑了，“跟曾經的白頤一樣，隻是我製造的一個幻影罷了。”
羅顏一怔，隨即明白了什麽：“你對大叔做了什麽？！”
“對一個拋棄出賣你的人這麽緊張，羅顏，你的確跟你祖父不太一樣。”男人說道：“隻是我可能要叫你失望了，柳娜引爆那艘艦艇的時候，他正巧也在那。”
羅顏怔住了。
“經曆了那麽多失去……你也應該習慣了。”他看著羅顏，“還是……你隻是習慣性的感覺悲傷呢？”
仿佛一雙手扼住了她的喉頭，羅顏不知道自己該說什麽，能說什麽，眼前出現的隻有池寒的笑臉，還有初次見麵，他遞給自己的棒棒糖。
“你騙了他。”
半晌，羅顏終於找回了自己的聲音，雖然已經變得有些粗啞，可她仍然無法忍受。
“你騙了他！你告訴他你可以複活他女兒！你……”
“我沒有騙他。”宋向榮冷漠的打斷了羅顏的話，“我的確給了他一個健康活潑的池菲寧，也允諾了他會給那女孩一個美好的未來，帶著她一起離開。”
他的眼睛裏閃過了一絲奇異的光芒。
“就像……我當時答應了謝飛，帶他去尋找親人一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