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氣仿佛瞬間靜止了,羅顏的耳邊回響著他剛才說出的話,腦海中什麽東西正飛快的一閃而過。
“我……不記得妹妹和媽媽的臉了。”
恒溫的溫室裏,羅顏竟然感覺到了一絲冰冷,順著她的血管,蔓延到了全身。
牙關有些顫栗,她不知道自己該說些什麽,來否定男人的話。
她也否定不了。
“那是枚很不錯的棋子。”宋向榮向她露出了一個笑容:“隻是可惜了,太過執著,到死的那一刻,他都相信自己的母親和妹妹仍然活著呢。”
“什……麽?”
羅顏恍惚間明白了他話裏的意思,可她不願意去深究這些,隻是愣愣的看著男人的表情,“你是說……”
“他本來就不是人造人啊。”
男人笑著說道。
什麽東西在腦海裏炸開了似的,羅顏下意識地捂住了自己的頭,她想到謝飛說過的話,他的表現,可是……難道……
“他是人類?這不可能……”
怎麽可能?他明明不懼怕那伽屍體腐爛後發出的毒氣,丁丁也不懼怕他,他怎麽會是人類?
“你把他……變成了變異人……”羅顏抬起頭,看著宋向榮的臉,“為什麽……”
“為什麽?”
“因為那是他自願的,在與我重新獲得聯係之後,我就讓人把他帶回了黑島,做了一個小小的手術,再把他送到了你的身邊……”
“這樣我才能更加近距離的觀察你啊。”
羅顏感覺自己開始喘不上起來。
她想叫他住嘴,不要再說了,不要抹黑一個已經死去的人,可是嘴巴完全不理會羅顏的想法,死死不肯鬆開。
對方也完全沒有要停止的意思。
“你不知道嗎?”宋向榮看著她,殘忍的笑著:“你從來就沒有從我的手中逃走過,羅顏。”
她看著男人的眼神漸漸冷了下來,最後化為了一片死寂和絕望。
羅顏終於知道,這種感覺叫什麽了。
她雙腿一軟,緩緩跪在了柔軟的草地上。
男人似乎還想說些什麽,可是一陣急促的提示音打斷了他的欲言又止,摁下通訊鍵,那邊似乎有什麽人正在說著什麽。
羅顏什麽都聽不見,她也不想再去聽那些東西了,心髒像是被一塊鉛吊著,渾身的肌肉也使不上力氣。
即使是在逃亡的路上,羅顏也不曾覺得如此疲憊。
然而這個時候,她卻覺得自己再也使不上力氣了。
她想大喊,告訴所有人,愛怎麽就怎麽樣吧,她不想管了,隻要讓她活下來,隻要讓她……能夠活下來。
“看樣子,裴凱那小子是打算跟我死扛到底。”宋向榮掛斷了通訊,冷眼看著跪坐在地上的羅顏,“他居然將整座黑島都……不過沒關係了。”
他走上前,一把將羅顏從地上提了起來。
“三把鑰匙都在這裏了,想要啟動諾亞方舟就是一眨眼的功夫,我還有些時間可以找點樂子。”
他拖動羅顏的姿勢就像是拖拽著一條死去的動物,**的腳擦過柔軟的草地,隨即,就接觸到了腳下的地毯。
走廊很長很長,羅顏不知道自己到底跟在男人身後走了多少時間,隻是記得,自己被帶到了另一個陌生的地方。
“我們已經修改了一些不足之處,隻要指揮官決定好……啊,您來了。”
門後的竊竊私語在宋向榮與羅顏出現的那一刻就消失不見了,羅顏抬起頭,她覺得自己仿佛置身於某個巨大的水族館之中,然而觀察這四周的一切,這裏應該是一個控製室。
深海中魚類的巨大剪影照應在了玻璃上,還不等羅顏看個真切,她就被宋向榮一把推了進去。
“長官,這是……”坐在副指揮位置的女人似乎欲言又止,她驚異的看著羅顏被宋向榮帶到了自己的麵前。
“看好她。”男人簡短的丟下了這句話,就坐到了自己的位置上。
女人詫異的眉毛都要飛到發際裏了,她看了看羅顏,又看了看宋向榮,隨即,就將她摁到了自己身邊的椅子上。
哢嚓一聲輕響,羅顏低下頭,不出意外的看見自己的雙手雙腳被電子鎖牢牢地禁錮住,腰間也多出了一道金屬鎖。
“隊伍已經集結完畢。”羅顏聽見曹星宇的聲音響了起來,“接下來該如何,請指揮官示下。”
宋向榮沒有說話,控製室中所有人的視線都落在了他的身上,羅顏甚至可以感覺到自己身邊坐著的女人,全身緊繃著。
“確認燃料以及坐標。”男人的臉上沒有什麽表情,隻是看著眼前黑暗的深海,不知道在想些什麽:“鑰匙已經準備好,隨時可以啟動方舟。”
每個人都轉過身開始繼續自己的工作,隻有羅顏身邊的那個女人動了動,有些不安的開口道:“可是,長官,裴凱……”
“那是他自己的選擇。”宋向榮瞥了女人一眼,“如果不是太過於軟弱,興許我會樂意放他一馬。”
巨大的屏幕在他說完這句話之後亮了起來,羅顏看見海平麵之上的全息影像出現在了那上麵,而遠遠地,距離屏幕不遠的地方,那是……
那艘她再熟悉不過的艦艇此刻就像是破敗的廢墟,安靜的漂浮在海麵上,羅顏隻是從水底下感覺到了那股自爆的威力,她從不曾想到自己會看見這樣的畫麵。
艦艇四周的水麵似乎已經被染紅了,她看見什麽東西跟隨著艦艇浮動泛起的波浪緩緩漂動。
那些東西沉浸在紅色的海水裏,已經分不清到底是人類殘肢,還是機甲的殘骸了。
“沒有探測到生命體。”女人低聲說道,“這怎麽可能……”
“發現不明物體正在朝著方舟靠近!”不等她說完,另一個人就喊出了聲:“似乎是一艘小型潛艇!”
羅顏的眼睛一亮。
“繼續觀測不明物體的動向,派出那伽與水下作業機甲阻礙他的進程。”宋向榮頭也不抬,冷冷說道:“鑰匙在我們手裏,慌什麽。”
“是,長官。”那說話的人顯然鬆了口氣,可還不等他輕鬆多久,控製室的門就被人從外打開了。
“長官!二號鑰匙!二號鑰匙不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