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謂的能量儲藏室,在羅顏看來,也隻是一個相對來說小一些的實驗室罷了。

她全身被電子鎖束縛,不能動彈,坐在她對麵的艾妍麗則是臉上沒什麽表情,摸索著手中的東西,眼神放空的看著羅顏的身後。

“你怎麽又被抓了?”沉默了半晌,她的臉上終是露出了一個笑容,“我記得上次看見若果叔叔帶你離開了啊,這次是犯了什麽錯?”

羅顏怔了怔,沒有說話。

對於艾妍麗,她不知道為什麽,總是下意識地避開與她交談。

就算交談,也是小心翼翼的不願意提起那些最殘酷的部分。

是因為她像丁丁?

羅顏無從知曉,她隻是看了看艾妍麗的笑容,胸口泛起了一陣苦澀。

“你怎麽不理我?”艾妍麗眨了眨眼睛,朝她湊了過來,“是不是生氣我上次告訴爸爸了?可是如果我不告訴他,爸爸就不願意帶我出來玩啊。”

“你說什麽?”羅顏抬起頭,那幾個詞令她回過了神,“你……你看到了什麽?你都告訴你爸爸了?”

“我就問爸爸你是誰,我看見若果叔叔帶你離開了禁閉室……”似乎是看見羅顏臉上的神情,艾妍麗的聲音漸漸低了下去:“我以為……我以為你隻是被關了幾天緊閉……”

“爸爸很生氣,他去找了若果叔叔,後來我就再也沒見過他。”

艾妍麗說這些話的時候,臉色漸漸開始發白,她似乎是意識到了什麽,拉著羅顏被綁住的手,無力地搖晃著:“是不是……我做錯了?”

羅顏不知道自己該說些什麽,她翹了翹嘴角,露出了一個苦笑。

若果恐怕到死都不會知道,他與文書南想盡一切方法潛入黑島,將她帶了出來,卻死在了一個口無遮攔的小女孩手下。

她看著艾妍麗恐慌的表情,想要安慰,卻又無法開口。

若果死時受盡折磨的悲慘模樣此刻在她的腦海中一遍遍回放,羅顏張了張嘴,隨即又閉上。

艾妍麗見她沒有回答,也收回了自己的手,頹然坐到了椅子上。

“我不是故意的……”

半晌,她怯怯說道:“我不知道爸爸會這樣……他會把若果叔叔趕到哪裏去呢?我們從來沒有去過除了黑島以外的地方。”

羅顏別過頭去,沒有開口。

她無法與艾妍麗解釋這一切,她的父親,她身邊發生的一切。

這裏的隔音非常好,羅顏完全聽不到外麵的聲響,她隻能依靠自己的幻想,或者說是心中的某些希望,希望門一開,就會有自己熟悉的身影出現。

艾妍麗低低地啜泣著,嘴裏似乎還在說些什麽,可羅顏已經不在乎了。

時間流逝著,距離她被帶到這個地方已經過去了很久,興許有幾個小時,可是外麵依舊什麽動靜都沒有。

除了她與艾妍麗的呼吸聲之外,羅顏什麽都聽不見。

手臂和雙腿已經開始發麻,她的視線落在了那扇雪白的門上。

會是什麽人……推開這扇門?

羅顏有些不敢去想像。

可她始終控製不住自己的思想,如果打開那扇門的人是白燁,自己又該露出怎樣的表情呢?

身體漸漸地出現了疲憊的感覺,眼睛也開始不住的閉了又開,開了又閉。

羅顏不記得自己是什麽時候睡著的了。

可當她睜開眼的時候,身邊多了一個人。

身上的鎖已經被解開,女人坐在她的身邊,神色有些哀愁,看見羅顏醒來,她的臉上露出了一絲笑意。

“你醒了。”

羅顏警惕的看著她,又打量了一下四周,發現自己被送到了之前醒來的那個房間裏。

她還在諾亞方舟上。

“要不要喝些水?”

女人問道。

羅顏點了點頭。

“你怎麽在這?”她看著女人將手中的杯子放在了身邊床頭櫃上,問道:“裴凱……跟宋向榮,怎麽樣了?”

“宋向榮太過輕敵。”女人低低道:“裴凱……受了些傷,現在還沒醒。”

羅顏喝了口水,看著她。

女人的話有些避重就輕,她很明智的沒有提到許多事情,例如他們到底是怎麽擊敗宋向榮的,例如……他們是如何利用一條舊潛艇來到這裏的。

羅顏也不想知道。

“白燁呢?”

女人一愣,隨即笑了笑:“他沒事,現在大概在跟書成他們說話……你要見他?”

“我……不,不用了。”羅顏搖了搖頭。

“也是,不用急於一時,以後的日子長著呢。”女人舒了口氣,她起身將羅顏的枕頭擺弄成了一個更舒適的姿勢,“我去給你弄些吃的來……你好好休息。”

她說完,轉身就要離開,卻被羅顏輕輕叫住了。

“我到底……應該叫你伊西斯,還是虞佩雯?”

女人的腳步頓了頓。

“這兩個都是我啊。”她轉過身,笑道:“不管是智能係統,還是一個活生生的人……你喜歡怎麽叫我,都可以。”

門在羅顏的麵前輕輕合上了,她依靠著身後柔軟的枕頭,有些恍惚。

這就……結束了麽?

他們很快就能離開這裏了?

她抬起頭,腦海中浮現的卻是那些已經變成斷壁殘垣的G區。

這種感覺並不能給她帶來安心,羅顏比誰都清楚。

那……不是回家的感覺。

而是更為悲涼一些的,被拋棄,被迫離開的辛酸。

她順著枕頭滑到了被窩裏,用被子蒙著頭,蜷縮在那裏麵。

為什麽,明明都要離開了,明明可以不用那麽辛苦的活著了,她卻一點都開心不起來了呢?

羅顏抱著自己的杯子,看著雪白的牆壁,那種想要放聲大哭的衝動和渾身無力的感覺摻和在了一起,令她無法招架。

她捂著胸口,翻身平躺在**,大口喘著粗氣。

“嗬……嗬……”

嘶啞的聲音從她的喉嚨裏發了出來,羅顏捂著自己的臉,她知道自己沒有哭,可是那種感覺太痛苦了,痛苦的令她險些不能呼吸。

空****的房間,隻剩下了羅顏的聲音。

媽媽……你叫我活下去,可是你卻沒有告訴我,會這麽辛苦啊。

活下去……活到……被迫離開自己的家,被迫在這可怕的世間苟活,甚至最後,我連看你一眼的機會都失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