夢境裏是一條沒有盡頭的走廊。
羅顏從夢中驚醒的時候,發現自己全身都是冷汗,衣服黏在自己的身上,被子也不知道什麽時候被她踢下了床。
她慢慢坐起了身,伸出手拿起床頭櫃上的杯子,喝了口水。
有那麽一瞬間,羅顏幾乎以為自己還在自救軍基地,在那個不足十平米的小房間裏。
然而周遭的裝飾和環境,卻明明白白的告訴她,這是什麽地方。
她在原地坐了一會,就站起了身,推開房門,朝外走去。
這裏的一切都布置的非常精心,可羅顏卻覺得無比的陌生和抑鬱,她躺在那個幹淨的一塵不染的房間裏,有時竟然會有被擠壓的錯覺。
也或許……不是錯覺?
她在長長的走道裏漫步,試圖尋找一個可以給自己指示方向的示意圖,可是牆上什麽都沒有。
路過了一扇又一扇的門,羅顏開始糊塗了。
自己到底該往什麽地方去?
這些門看起來都一模一樣,甚至腳下的地毯都是那麽的柔軟,可是哪道門是自己要去的?
羅顏迷茫的想著,有些不安的環顧四周。
“阿顏?”一個有些詫異的聲音在她身後響起,羅顏竟然沒有聽到腳步聲,她轉過頭,就對上了白燁驚訝的眼神:“你怎麽在這裏。”
“我想出來走走,迷了路。”她低低說道:“你又怎麽會在這?”
“我是來接你的。”白燁歎了口氣,“方舟很大,沒有人帶著,最好不要亂跑,尤其現在……”
他沒有再說下去了,見羅顏完全沒有伸出手的意思,他就自己將羅顏的右手揣在了手心裏。
“去哪裏?”
“能量儲存室。”
她的腳步頓了頓。
“怎麽?”察覺到羅顏的異樣,白燁轉過了頭。
“宋向榮……還活著麽?”
“放心吧,他死不了。”白燁笑了笑:“沒有他,我也不知道如何啟動‘鑰匙’,打開諾亞方舟。”
羅顏看著他的側臉,突然覺得有些陌生。
“……安琥和文書成,他們沒事麽?”
“沒有。”白燁回過頭,腳步似乎變得快了一些:“快走吧,他們還等著我們呢。”
羅顏低下頭看了看他拽著自己的手。
就算對方此刻的力量刻意放鬆,她還是可以感覺到那裏麵的異樣。
“你還想裝到什麽時候?”
她停下了腳步,冷冷問道。
身前的白燁也隨之停了下來,他沒有回頭,而是發出了一聲冷笑。
“你還不算笨嘛,羅顏。”
“至少我還分得出你們兩個。”她往後退了幾步,警惕的看著那個白燁轉過身,看著自己發出笑聲。
“是麽,看樣子是我失策了。”白燁湊近了她,似乎是在用眼神細細打量著什麽:“你是怎麽分出來的?”
“白燁從來不會叫我阿顏。”羅顏撒了個謊。
“哦?可是我從他的記憶裏讀取到的,就一直都是阿顏這個名字啊。”白燁露出了一個疑惑的眼神,隨即笑了:“不過……這也無所謂了。”
“什麽意思。”
“你想見你爸爸麽?”
那兩個字像是戳中了心裏的某處,羅顏瞪大了眼睛,看著他臉上越來越明顯的得意。
“你說什麽?”
“你想見你爸爸麽?不是那伽的形態,而是人類的。”
羅顏沉默。
她不知道自己該說什麽好。
曾經抱有的希望,卻都是他們用來引誘自己的陷阱,羅顏不願意相信他的話,可內心深處卻總有一個聲音在小聲的說著什麽。
那個聲音越來越大,最後將她的整個腦海占滿。
爸爸……想見爸爸……
就算他那麽的無用?就算他曾經拋棄過你跟媽媽?
不管是好是壞……他終究是我爸爸……
羅顏捂著頭,換換蹲坐在了地上。
“想見你爸爸的話,就跟我去能量儲存室吧。”白燁露出了得意的笑容,說道:“隻要你答應我,不要再做出任何愚蠢的事情……我保證你們父女能夠在伊甸星過上好日子。”
她沒有說話。
片刻,羅顏抬起了頭。
“你們也這樣騙過大叔麽?”
白燁一怔。
“你們也這樣騙過大叔,告訴他,隻要聽你們的話,幫你們……他跟他女兒就能在伊甸星好好生活了?”
羅顏站了起來,看著白燁臉上的表情。
“我知道那是騙人的。”她冷冷地說:“大叔的女兒根本沒醒來,你們隻是複製了一個池菲寧給他。”
“那又怎麽樣?”白燁微微皺眉:“他想要女兒,我就給他一個,代價就是為我們效力,這很正常。”
她看著白燁臉上的理所當然,突然有些想笑。
“我能分得清你們,是因為你們根本不像。”她說:“明明是一樣的基因,卻能分裂成不同的兩個人?”
“你們能騙過大叔,卻不能騙的了我。”
“宋向榮這個白癡!除了身體能夠複製,那些感情,那些記憶,哪一個又可以變成同一個了?”羅顏笑了起來,她腦子裏清明了太多,看著眼前的白燁,她也明白了一些事。
“他想複製一個愛人,在新的世界給她一個美好的未來?”
“愚蠢至極的想法,他的愛人早就死去了!這世上不會有第二個她!現在不會,以後更不可能有。”
“我以為從頭到尾,失去一切的人是我,可笑有人連自己失去了什麽都不知道,自欺欺人,妄圖能夠蒙騙所有人。”
“宋向榮,你才是最大的輸家,嗬嗬……”
她冷笑著,看著白燁的臉色越來越難看,直到最後變成慘白一片。
“看樣子,你是不打算合作了?”他嘴唇有些顫抖,囁嚅著說道:“還是說,你不打算讓那些人活下去了?”
“你們本來也不打算讓他們活下去。”羅顏慢慢收住了笑聲,卻控製不住臉上肌肉的**,“不管我合作與否,他們的死活,都不在我的掌控中。”
“既然你明白這個道理,那我想,你總不會跟自己的生命過不去吧?”
羅顏沒有回答,隻是露出了個慘淡的笑容。
“你們想拿走的,不想拿走的,我都已經沒有了。”她拍了拍身上並不存在的塵土,“帶路吧……我現在……隻想快點結束這一切。”
一旦鑰匙失去了作用,最差的結果,就是被銷毀,或者是丟棄。
羅顏很清楚。
可現在……除了朝著腳下的路往前走,她別無選擇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