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一次羅顏去的地方,是一個位於方舟底部的房間。
她被白燁帶進去的時候,裏麵並沒有開燈,可她借著一點點的微光,還是可以看見一個人坐在自己的麵前。
那個人背對著她,不知道在想些什麽。
門在她的身後重重地關上了,屋子裏隻剩下了羅顏和這個人。
空氣裏彌漫著一股奇怪的味道,還可以聽到輕微的水流聲。
她在那個人的身後站了片刻,突然笑了。
“我怎麽都沒想到,真正的叛徒竟然真的是你,白燁。”
那坐在她身前的人影動了動,沒有回頭。
可是羅顏卻聽到了低低的笑聲。
“你看上去並不是特別的驚訝,羅顏。”他緩緩回過了頭,露出了那張她熟悉的臉,“是什麽時候猜到的?”
“在軍部基地的時候。”羅顏並沒有笑,她的臉上沒什麽表情,隻是看著白燁說道:“你勸我堅定立場的時候說漏了嘴。”
“是麽……那時候我的確心急了一些,但是柳立國已經意識到了我的存在,所以我不得不離開那。”白燁的神情帶著一些諷刺,“那老東西還以為,自己已經掌握了局勢,隻要壓製住了那些人造人,就可以順利登上方舟。”
“簡直是做夢。”
他伸手打開了燈,羅顏發現自己此刻置身在一個布置溫馨的休息室裏,白燁的身後是一個不大的魚缸,水聲和燈光,都是從裏麵傳來的。
“你已經聽到了我的回答。”她站在那沒有動,隻是冷冷地開了口:“我願意作為鑰匙啟動諾亞方舟,所以……有些事情,你可以不用告訴我。”
“可是我記得你說過,你不想這樣不明不白的活下去。”白燁無視了她身上濃厚的敵意,隻是微笑:“所以我想,既然你願意回到能量儲存室,打開屬於你的鎖孔……在這之前,我不妨將你所有的疑惑理清?”
羅顏與他對視半晌,才慢慢地坐到了他對麵的沙發上。
她終究,還是不願意相信,這個與自己經曆了那麽多事情的人,才是這一切的掌控者。
換誰都不會信的吧?
恒溫器將溫度控製的很好,即使羅顏此刻穿著單薄,赤著腳,都不曾覺得身體上有任何不適,可是她的內心卻並沒有舒服到哪裏去。
“要從什麽地方說起呢……”男人托著自己的下巴,想了想,“你想知道的,無非就是我為什麽要帶著你東奔西跑,不是麽?”
羅顏僵直著身體,沒有說話。
可是在眼神對上的一刹那,白燁就看明白了她到底在想些什麽。
“除了要拿到那份與我記憶有關的資料之外,我要做的另一件事情,就是確定你能夠在暴露給宋向榮的情況下,同時也由我掌控著。”白燁的臉上帶著些若有所思的表情說道:“這並不是特別容易的事情,畢竟宋向榮是隻老狐狸,而我……又不能把一切做得太過明顯。”
“所以在暗中聯係上裴凱的同時,我也給了他一個擾亂宋向榮視線的辦法,就是研發出新的武器,變異人。”
“顯然這一步奏效了,他在製造這些東西的同時,也不斷地在恐嚇著老虎他們。”白燁微微眯起了眼,“他在試探我,我知道那個地方不是可以久呆的,所以我讓柳娜把你送到了裴凱那邊,帶著老虎他們離開了原來的地方。”
羅顏有些怔忡,她看著白燁,腦子裏浮現的卻是李天瑤死時的模樣。
“變異人……是你……?”
“當然是我。”白燁朝她笑了笑,“不然還能有誰?”
她一時之間不知道該做出什麽樣的回應好,隻是眼睜睜的看著白燁伸出手,從懷中掏出了什麽,放在了自己的麵前。
羅顏認得那個盒子,那上麵的劃痕應該是之後才添上去,可就算這樣,她還是比誰都清楚裏麵裝的是什麽。
她有些顫抖的伸出了手,拿起了那個盒子,卻發現自己沒有勇氣打開。
“聽說在你離開黑月之前,你們是很好的朋友,所以我把這個給你割了下來,作為紀念。”白燁的聲音像是從很遠的地方飄了過來,羅顏聽不真切,她沒有說話,隻是低著頭撫摸那個小小的盒子。
“文書成告訴我,在她變成變異人前,最後的一句話是,‘隊長,羅顏到底去了什麽地方。’”
她猛地抬起頭。
那個人的臉,從什麽時候開始,變得這麽的麵目可憎?
羅顏想要發怒,想要大吼,想要他閉嘴。
可她發現,自己什麽都說不出來了。
憤怒,傷心,絕望,被欺騙後的震怒……這幾種情緒被胡亂混雜在了一起,將羅顏瞬間沒頂。
“她很關心你呢,羅顏。”
“閉嘴。”
“還有池寒,他臨死之前的樣子也是很……”
“我他媽叫你閉上嘴!”
羅顏隨手抄起手邊的東西就朝著白燁的臉上丟了過去,一聲鈍響後,她站在了白燁的麵前。
那是一個質地精良的煙灰缸,羅顏的手裏緊緊抓著李天瑤的小盒子,她看著白燁額頭上滲出的鮮血一點一點的流了下來。
“你要我相信你,我信了。”她的聲音壓得很低,羅顏彎下了腰,俯視著白燁的臉:“你說你不會騙我,你說你隻是想要我活下去,我都相信了。”
“可是你一直都在騙我,你拿我當猴耍,把我的信任當成小孩子的玩具,想要就要,不要就丟掉。”
“你要是想用我做鑰匙,一開始說清楚就好了,陪我演戲那麽久,你也很累了吧?”她的臉上露出了一個有些猙獰的笑容,“為了讓我乖乖落到你設計好的圈套裏,連賣可憐這麽下賤的招數都使出來了……我是不是應該對你佩服的五體投地?”
白燁沒有說話,臉上亦沒什麽表情,他隻是坐在那裏,看著羅顏站在自己的麵前,臉上的表情越來越奇怪。
“就像打開我那部分被加密的記憶一樣。”他淡淡說道:“將你的身份確定的擺在鑰匙這個位置上,也有一個過程。”
“什麽過程?”
“需要鑰匙的肯定,也就是說,我們需要你心甘情願的進入你的鎖孔。”白燁伸出手,拿起桌上的紙巾,捂在了頭上:“你不知道自己對於這個位置曾經有多麽的抗拒……隻有在你見識過這個世界的殘酷之後,你才會真正同意成為鑰匙。”
羅顏直起了身子。
白燁說的不錯,自己曾經很排斥成為所謂的鑰匙,認為她能夠活到現在無非是依靠著這個奇怪的身份,宋向榮不敢對她下狠手,文書南對她恨的咬牙切齒卻不能動她一根手指頭……
可是真正讓羅顏放下曾經的排斥,心甘情願成為所謂的鑰匙。
不過是因為……她已經失去了所有的希望……
木頭的盒子在羅顏的手中冰冷無比,她突然想到,曾經作為一個正常的人類想要活下去的自己,是多麽的天真無知。
“你無非就是想要逼著我放棄活下去的希望而已。”她露出了一個苦笑:“很好,非常好……如果說我原本還想要掙紮……現在我是真的放棄了。”
白燁沒有回答,隻是看著她。
羅顏卻沒有再說話,隻是轉過身,離開了這間屋子。
“你不會明白……在加密信息開啟的時候,我失去了什麽。”他朝著空曠的房間喃喃低語著,似乎是想說給已經離開的人:“我又一次親手殺死了自己的妹妹……比起失去對於同伴的信任……到底哪一個,更加令人絕望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