午夜十二點,整個基地沒有被切斷電源的大概除了醫護區就隻剩下了這裏。

女人黑發披肩,手不停的在鍵盤上敲擊,電腦的光照在了她的臉上,本來秀麗的臉龐透著一股死氣沉沉,在折騰了至少半個多小時之後,她長長地舒了口氣。

“資料生成了?”背後忽然傳來了一個聲音,嚇得女人險些從椅子上跌下去。

“文書成,我知道你的ID卡權限是高級,但是能不能麻煩你老人家下次進門前出個響聲?”女人撂了一把眼前的落發,非常不滿的說道,“而且這是第幾個加班夜了?你偶爾也把葉青山那家夥調回來替我做幾天活啊!”

文書成沒有理會女人炮彈般的話語,徑自走到了電腦前,細細的看起了女人剛剛完成的表格。

“真是的,我又不是全年無休。”前去茶水間給自己泡了杯咖啡,女人在那裏小聲嘟囔,“我是有假期的好嗎。”

“她所有的數據都跟我們現在了解的有出入。”文書成看完,丟下鼠標,轉過頭看著女人,“梁佩雯,你的分析到底有沒有問題?”

女人歎了口氣,一口咖啡下肚,頗為不耐的坐在了一邊的小沙發上,“我告訴過你,不要質疑我的專業水準,不爽你去醫護區問梁瑩啊!”

文書成看著屏幕上的數據。

“她所有的數值都不對,按照這樣看來應該是無抗體……可到底是誰給她寫上了抗體?”他回過頭,看著正在喝咖啡的梁佩雯,“總部有過嚴令,絕對不能讓除了抗體之外的人接觸到我們的任務……在一切都解決之前,絕對不能。”

梁佩雯聳了聳肩,“我倒是想,可梁瑩那邊的數據傳來之後我算了三遍,都是這樣,分析結果是,抗體,適合出戰,這電腦都是這麽說的你要我怎麽辦?去改了她的資料?”

她放下咖啡杯,似乎想起了什麽眯了眯眼,隨即慢慢地湊到了文書成的麵前,“等等,你為什麽這麽關心她?明明隻要是無抗體的話,第一次出任務就會死了吧?偶爾有幾個漏網之魚也不怕她們泄露秘密,難不成,你……”

文書成把臉別開,不去看她的眼睛,“她跟我妹妹關係好而已,你想多了。”

“哦,為了小南啊,怪不得。”梁佩雯一臉可惜了的表情坐了回去,“不過這份數據我可以拍著胸脯跟你保證沒有問題,老大再來算一遍也是一樣,你就不要再浪費力氣了。”

文書成點了點頭,將所有的數據分析打包,隨手就丟進了回收站。

梁佩雯正想再開口,兩人手上戴著的通訊器就亮了。

黑月三小隊在清理隧道時遇到不可測量的能量!請求支援!請求支援!

發信人還用了紅色,看樣子應該是什麽緊急的情況,不過……

“李天瑤?她跟李天琳是什麽關係?”梁佩雯問道。

文書成拿起外套披上,“妹妹。”

“這樣啊。”梁佩雯點了點頭,目送男人推門離開,“路上小心哦,對了,我要請三天病假。”

文書成回過頭,看了他一眼,“準假,晚安了,伊西斯。”

門被關上了,發出了落鎖時的卡塔聲。

還有女人不滿的抱怨聲。

“說好不要再這樣叫我的呢,混蛋……”

李天瑤不知道自己跑到了哪裏。

這裏是自救軍基地的通信隧道,之前曾經有人在這發現了不明活動體,李天瑤的第一次任務就是來到這裏核實事實。

可她怎麽都沒想到會遇到這樣的事情。

這裏有一個躲藏起來的那伽,發現李天瑤進了隧道之後沒有立即發動攻擊,而是當李天瑤快要走完隧道,準備離開的時候忽然出現。

於是她現在躲在了以前隧道維修人員的休息室裏,忍著害怕給基地發了一條求救信息。

都不知道他們看見了沒有。

通訊器上顯示現在是十二點十分,然而四周一點動靜都沒有,李天瑤關了頭燈,一個人默默地坐在了角落裏。

隧道外麵是空****的一片,她覺得自己似乎聽見了鱗片在軌道上發出的摩擦聲,可是仔細一聽又什麽都沒有。

四周是一片漆黑,什麽都看不見,什麽都聽不見,唯一可以聽到的是自己的呼吸聲。

不知道那個那伽是不是已經走了。李天瑤想,可她又不敢打開頭燈,就怕一開燈看見什麽恐怖的東西。

休息室很小,隻有兩張椅子一張桌子,她躲到了桌子底下,手裏的槍已經上了膛,朝著麵前的方向。

她想轉移自己的注意力,又不敢轉移自己的注意力。

這個地方,比禁閉訓練的地方讓她感覺更恐怖,灰塵在四處飛舞,不斷地騷擾著她的鼻腔,李天瑤忍住打噴嚏的衝動,小心翼翼的挪動了一下身體。

恍惚間,她感覺自己好像踢到了什麽。

是一個脆脆的東西,踢到之後發出了一聲清脆的哢嚓聲,然後就是落在地上的聲音。

落地上也就算了,居然還滾了好幾下。

空氣一瞬間就凝固了,她不知道外麵那個那伽聽見了沒有,還是她早就在這裏等了許久,就等魚兒自己上鉤。

她知道這樣的僵持不是辦法,基地的援救不知道什麽時候可以來,而她真的已經快要受不了這樣的死寂了。

李天瑤伸出手,有些顫抖的打開了自己的頭燈。

休息室還是那樣,一個早就不能用的飲水機擺在一邊,她的兩側各有一把椅子,頭燈隨著她抬頭的動作往上抬了過去,出現了一個令她幾乎肝膽俱裂的場景。

地上是一堆疊的整整齊齊的亂骨,一顆骷髏端端正正的擺在最上麵,不知道剛才她踢到的是哪塊骨頭,頭骨的一邊微微有些傾斜,像是一個正在跟她打招呼的孩子,歪著頭,對她微微笑著。

李天瑤的腳往後慢慢退了一下,她想尖叫,但是腦子裏閃過無數想表達恐怖的話語後,隻剩下了一句話。

是什麽人,在這個人死後,還會過來將她(他)的屍骨擺放整齊。

還是碎的,每根骨頭都已經分開了……李天瑤看著看著,忽然想到了什麽。

每個骨節連接處,都有一些類似於撕裂的傷痕,而那傷痕的樣子表明,斷裂的時候這具身體的主人還活著……

不可能有人殺人的時候會做到這種程度!地鐵事故?還是……以前就被殺了,最後被人移到了這個地方?

李天瑤覺得自己的牙關在打戰,外麵是隨時隨地會要了她命的那伽,裏麵是一具怎麽看死因怎麽可怕的屍骨。

真是進退兩難。

然而就在這個時候,外麵傳來了響動,李天瑤關閉了頭燈,努力讓自己不要再朝著屍骨的方向,屏息凝神,耳朵貼在了地上。

那是什麽東西滑動的聲音。

它往這裏來了。

李天瑤依舊在原地匍匐著,她的槍口對著那扇門,隻等那伽推門的一瞬間結束一切。

聲音越來越近,終於,李天瑤的麵前,傳入了一點微弱的光芒。

她知道這是隧道裏安全通道的光芒。

而隨著光芒進來的,是一個不高的人影,下半身是長長的蛇尾,還帶著一些令人作嘔的腥味。

是那個襲擊她的那伽。

它的蛇尾行動有些不便,如果當時不是李天瑤太過緊張害怕,興許受傷的不是它的尾巴,而是脖子了。

李天瑤屏住呼吸,看著那個那伽緩緩地遊走了進來,舉起了槍,想要給她的脖子上來一下。

然而那伽似乎並不在乎屋子裏有沒有人,或者說,這個那伽並沒有在意屋子裏有沒有人,它隻是慢慢地遊走著,直到了那具屍骨麵前。

李天瑤不敢有絲毫鬆懈,隻是把槍端著,槍口就對著它暴露在外的脖子。

那隻那伽遊走到了屍骨麵前,停下了,李天瑤不知道它想做什麽,隻看見它低下了身子,然後輕輕地碰了碰屍骨的腦袋。

“嗚——”那伽傳出了怪聲,李天瑤一愣。

借著通道裏微弱的光芒,她看見,這隻那伽此刻湊在了骷髏的臉上,依稀還看得出人類長相的臉上露出了一個笑容,眼角卻流淚了。

那伽……哭了?李天瑤有些不可思議的想。

這隻那伽沒有做出什麽多餘的動作,隻是靠著那具屍骨,輕聲的哭泣,偶爾會發出幾聲含糊不清的聲音,可李天瑤一個字都沒聽懂。

李天瑤有些懵。

她不知道這是怎麽了,一個那伽會哭,會抱著一個骷髏哭,難道是因為這個人是死在她的手上?可就她所知,那伽曾經殺死的人不少,難不成每一個都會這樣哭?

她有些疑惑了,槍端在手裏那扳機怎麽都扣不下去。

那伽抱著骷髏,它捧起了骷髏,輕輕地吻了一下,嘴巴一張一合,李天瑤聽不清那聲音,卻看得出那口型。

好想你,我好想你……

恍惚間她明白了什麽。

扳機被扣下的一瞬間,李天瑤覺得沒那麽害怕了,她忽然想起了自己的姐姐,想起了那天她臨走之前的話。

我也,好想你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