羅顏不知道文書成讓自己這麽早就出來是想做什麽,但她從那人的眼裏看見了明顯的擔憂。

想到自己之前的表現,羅顏有些心虛的低著頭。

“黑月小隊,羅顏。”一雙熟悉的軍靴出現在了她的眼前,羅顏抬起頭,文書成的臉上沒什麽表情,隻是靜靜的看著自己。

“在任務中的表現良好,但是,在接到任務之後,沒有帶上自己的隨身武器,險些將自己和隊友置於死地。”好像手裏拿著一份早就寫好的稿件,文書成看著她,一字一句的說道,“作為隊長,我有責任讓你明白這樣做的後果。”

羅顏低著頭不說話。

跟著文書成,穿過沒有人的長廊,她再一次來到了的地方,是第四模擬室。

“作為這一次你犯錯的懲罰。”文書成打開一扇艙門,示意她進去,“我將會給你調整到難度五,如果你能在虛擬戰場裏活下來,我就不會在報告書上提這件事情。”他看著羅顏,冷冷的說,“可是如果你沒有活下來,甚至表現的很糟糕……”

文書成沒有說下去了,他隻是轉過身,走向了控製台。

羅顏看著那台幾乎沒什麽碰過的機器,咬了咬牙,坐了上去。

“任務難度確認,五級。”機械女聲響了起來,應該是文書成在外麵調整難度,“確認人,文書成,身份號核對中……”

羅顏拿起了全息眼鏡,戴在了頭上。

登陸確認後,羅顏進入了一個再熟悉不過的地方。

G區的街道。

四周都是殘破的建築,就像是A區那片已經再也沒有人涉足的居住區,爬山虎霸占了灰白的牆麵,灰藍色的天空偶爾掠過幾個黑色的影子。

四周沒有一絲風聲,好像整個世界隻剩下了她一個人。

羅顏站在原地,有些不知所措。

她從來沒有想到模擬訓練的全景會選擇在這樣的地方。

“任務要求,清掃區域內的所有那伽,重複,清掃區域內的所有那伽。”冰冷的女聲適時的響了起來。

羅顏拿著唯一的一把防身武器,快速地找了個隱蔽的地方躲了起來。

她不知道現在整個區域有多少的那伽,但不管多少肯定比她現在的友軍多。

整個地圖雷達上,隻有她,和其它三個小綠點,還分散的不得了。羅顏心下歎氣,這麽分散別說是救援了,到時候別把自己錯當成那伽來一槍就好。

羅顏仔細觀察著四周,她現在所在的是一棟大樓的門廳,四周寂靜無聲,但是地上有一小灘的黏液,一點一點,通往地下停車場的位置。

那伽怕光,羅顏知道,所以說,清掃任務,她是必須往地下去了。

羅顏又看了一眼地圖雷達,那幾個綠點一動不動,她歎了口氣,知道自己這一次非得獨自下去不可。

無奈的打開了頭上帶著的探照燈,羅顏給槍上了膛,小心翼翼的跟著那條看上去還新鮮黏液走了過去。

通往地下室的門關著,羅顏推了幾下,沒有推動。

卡住了?她有些意外的想,但現在的問題是門肯定打不開了,手中也沒有鑰匙,直接撬的話也不現實。

羅顏一時間沒了主意,她掃了眼地圖雷達,幾個小綠點居然開始移動了。她一驚,連忙快步走到門口,往外看去。

文書成看著攝像中的羅顏朝著外麵看去,皺了皺眉。

“老大,你真給她調了五級難度?”周誌翔推門走了進來,正巧看見自家隊長的表情,有些不忍的說道,“羅顏的各項測試也隻是剛好合格而已,你這麽做會要了她的命啊。”

五級難度跟四級的最大區別在於,那種任務失敗,或者是在執行任務中死亡的感覺是無限接近真實的感觸。

也就是說,羅顏隻要在這個難度裏受到的傷害,或者是什麽致命傷,在沒有總控製台的幹擾下,很可能她會死在這個艙門裏。

文書成一動不動,隻是看著羅顏在解決了兩個那伽後,躲到了大廳中的大理石接待台下麵。

“這種意識太過薄弱,隻會害死她自己。”他的眼睛沒有離開屏幕一下,“這一次是運氣好,我跟她一起去的翠玉研究所,如果下次去的地方沒有辦法建立連接信號呢?她不可能每次都與我一起走的。”

周誌翔搖了搖頭。

“老大,將軍這次沒有從隊伍裏選人,而是從平民裏選黑月隊員,這件事情,我想你有數了吧。”他坐到了文書成身邊,與他一起看著屏幕裏的羅顏,說道。

“唔。”文書成不置可否的應了一聲,此刻屏幕裏的羅顏已經與虛擬隊友一起潛入了地下停車場,她關掉了頭燈,在黑暗裏舉步維艱。

“這就是為什麽你一定要羅顏去的理由麽?”周誌翔的聲音有些冷。

文書成的目光終於從屏幕上移開,落在了周誌翔的臉上。

說不清是目光還是語氣哪個更冷一些,周誌翔雖然不服氣,可看見文書成露出這樣的表情,就知道自己不小心踩了自家隊長的底線。

“你知道我當初自願加入黑月是為了什麽。”文書成冷冷地說道,“所以不要再問我為什麽要這麽做了。”

周誌翔沉默。

“要是她想死,我不會攔著。”文書成看著屏幕裏正在射殺那伽的羅顏,說道,“不想死的話,就隻能活下去。”

解決了一個身軀格外龐大的那伽後,羅顏終於有些吃不住了。手裏的槍後座力有些大,她本來受訓的時間就不長,雖然努力的綁緊了手腕的肌肉,可還是開始隱隱作痛了。

“沒問題吧。”身後的虛擬隊友湊了上來,每個人都是氣喘籲籲的樣子,他看著羅顏,露出了一個笑容,“不知道為什麽,好像整座城市的那伽都聚集在這個地方了。”

羅顏點了點頭,“我沒事。”

他們現在是躲在了停車場中的某輛大巴後麵,羅顏可以清楚地聽見隊友們在壓抑自己的呼吸聲,還有不遠處那伽的蛇尾在水泥地上滑行的聲音。

這裏羅顏記得,是G區最大的商城,停車場也是最大的,羅顏以前跟父母來過,大概記得這裏的地形。

已經破損了的水管不住地在滴水,使得四周的環境都變得潮濕無比,陰暗加上潮濕,正是那伽喜歡的棲息場所。

更何況,上麵就是商場,應當有不少可以充作食物的東西。

羅顏想著,給自己的手槍快速地裝填了一匣子彈藥。

“目標在接近我們了。”虛擬隊友看著手中的儀器,像是緊張又像是放鬆的舒了口氣,“統計完畢。”

這麽說,這是最後一隻要清掃的那伽了。

羅顏動了動有些酸痛的胳膊,隔著大巴士,小心翼翼的往外看去。

然後,她就覺得自己無法動彈了。

那隻那伽的頭頂已經碰到了天花板,走過來的時候因為會撞到上麵的管道,偶爾會發出砰砰的聲音。

那張臉上已經看不出人類的表情了,羅顏想,但是她卻隱約覺得,這個那伽在思考著什麽。

它……擁有自身的思維?

所謂的五級難度,是在累了你半死之後,給你放個大彩蛋。

她想到之前周誌翔曾經在訓練的時候開玩笑說的話。

這彩蛋真大,羅顏想,大的我都覺著有些承受不住了。

“目標為大型那伽。”虛擬隊友似乎也有些喘,不知道是累的還是嚇得,在羅顏回過頭後小聲說了幾句,“這家夥的體積太大了……鱗片也更加的堅硬,我們怎麽辦?”

所有人的目光都看向了那個拿著狙擊槍發呆的隊友。

“我去引開它的注意力。”羅顏說道,她活動著手腕,看著站在身邊的隊友,“狙擊手負責瞄準它脖子上的那塊鱗片。”

那伽的鱗片頗為堅硬,羅顏曾經嚐試過射擊它的肚子或者尾巴,但是完全沒有作用,直到後來才明白,那伽脖子上是唯一沒有長鱗片的地方。

什麽?爆頭?那玩意兒的骨頭硬到可以壓平馬路。周誌翔如實說道。

那伽離得越來越近,羅顏的一顆心也提到了嗓子眼,這個那伽很可能擁有人類的智慧,雖然說不上非常的聰明,但是比起隻會攻擊人的 那些,已經很令人棘手了。

羅顏看著狙擊手朝自己做了個手勢,就朝著那伽頭頂上的水管放了一槍,水管立刻爆開,汙濁的水從頭頂上傾瀉了下來。

那伽發出了可怕的一聲尖叫,羅顏立刻衝了出去,朝著另一邊向那伽開槍。

它的注意力馬上就被正在快速奔跑的羅顏吸引了,發出了一聲怪叫,挪動著粗大的尾巴,朝著羅顏追了過去。

因為水管的爆裂,地上已經變得非常的潮濕,羅顏又轉過身對著那伽頭頂上的管子補了一槍。

這一次什麽都沒有,羅顏心想,大概是暖氣管之類的東西吧。

她不敢走太遠,怕把那伽帶出射程,但也因為邊跑邊注意四周的緣故,羅顏腳下一滑,臉朝下倒在了地上。

膝蓋傳來一陣鑽心的疼,她心道不妙,那伽的移動速度不慢,再加上它們擁有蛇一樣的彈跳力,稍微慢一點就會被逮到。

羅顏不敢大意,忍著鑽心的疼站了起來,剛跑了兩步,身後就傳來了一股大力。

她被撲倒在了地上,耳後傳來的是那伽的尖叫,還有一股腥到不行的氣味。

居然就這樣被撲住了。

羅顏在心中大罵了一聲,狙擊手不敢貿然開槍,萬一傷到了羅顏就大事不妙了。

那伽的蛇尾開始纏了上來,越來越緊,羅顏感覺自己開始漸漸不能呼吸,她的手無助的揮舞,卻在瞬間摸到了地上的一個東西。

那是她自己的槍。

“見鬼去吧混蛋!”拚著最後的一點力氣,羅顏舉起槍,就要朝著那伽扣下扳機。

轟砰一聲巨響,羅顏隻感覺自己頓時被放開了,那伽冰冷的血液順著她的頭發和身體流在了地上,散發出了難聞的味道。

神經放鬆的那一刻,羅顏隻覺得自己已經筋疲力盡,她隻記得自己睡過去之前的一瞬間,看見了一張熟悉的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