倉庫的二樓似乎是一些改造過的房間,羅顏跟在林岩的身後,一邊偷偷地打量著四周的環境。
這裏的情況並不像她想象中的那麽糟糕,甚至可以說,她沒想到一直以散亂著稱的賞金獵人,居然會有這麽幹淨的棲身之所。
林岩帶著她來到了一扇小門前,理了理自己有些淩亂的衣領子,輕輕地扣了扣門。
裏麵很快傳來了回應。
“進來。”
林岩擰開了門把手,一把將羅顏推了進去。
屋子裏亮著燈,一個男人坐在一張不大的書桌前,似乎正在看什麽,聽見有人進來,他就收起了手裏的東西,抬頭看了過來。
那人年紀看上去不大,隻有二十幾歲的樣子,模樣也很英俊,可是羅顏在他抬頭的一瞬,卻低下了自己的腦袋。
她從來沒有見過這樣的目光,雖然說不上多冷漠,卻鋒利的像是把刀,直直的衝入了人的心底,似乎要將自己看穿。
“這是什麽意思?”男人看見羅顏的手上被綁著的粗繩,挑了挑眉,“你打算拿她做明天的早飯?”
“當然不是,咳咳。”林岩把羅顏拉到了一邊,朝男人陪著笑說道,“老大,這是我跟阿城在‘墳墓’那撿來的。”
“哦?”男人看著林岩,“怎麽撿到的?”
“就,就是在我們埋人的時候,這小丫頭自己跳了出來,說是被人抓到什麽研究所去,半路逃出來的。”林岩笑著說道,“老大你看,這事怎麽處理?”
男人沒說話,隻是看著羅顏。
羅顏努力讓自己不要顫抖,但是在那越來越緊張的情緒下,她的雙手還是止不住的微微顫抖了起來。
“看上去年紀不大。”男人托著下巴,一雙腳翹起,放在了書桌上,“這個年紀最能吃……嗬,小朋友,我問你,你想活下去麽?”
羅顏咽了口口水,點了點頭。
林岩有些不滿意的戳了戳她的背脊,低聲說道,“老大問你話呢,說話,別搖頭點頭,又不是啞巴。”
“我,我想活下去。”羅顏小聲說道。
“很好。”男人攤了攤手,對林岩說道,“既然她想活下去,我就給她機會。”
羅顏舒了口氣,卻在男人的下一句話後又緊張了起來。
“帶她去實驗室。”男人說完這句話之後,就又一次拿起了原本看著的紙,沒再理會二人。
帶著羅顏離開那間屋子,林岩用一種幾乎是憐憫的目光看著她。
“你到底是造了什麽孽。”他有些唏噓的說,“我以為老大會讓你去炸一間倉庫或者是殺一個俘虜,誰知道居然是實驗室,嘖嘖嘖。”
前兩個她更沒這個本事去做。羅顏想,她這輩子連動手殺了那伽之後,都做了好幾天的噩夢。
這一次林岩直接帶著她來到了不遠處的另一座倉庫。
“就是這裏了。”快要到的時候,林岩忽然停下了腳步,轉過頭看著羅顏,“我先跟你確認一下……你確定要進去麽?”
“我……不確定。”羅顏看了看那座倉庫,猶豫道,“為什麽我想活下來就得來這裏……這是什麽地方?”
林岩的表情開始糾結了起來。
“我以為老大會處決你或者是把你送給軍部。”他皺著眉說道,“現在看樣子他是想留下你,但是你要是想留下來,肯定得有點本事。”
“所以……我就得去這裏?”羅顏看了看那座在夜幕下怎麽看怎麽可怕的地方,“為什麽……”
“哎呀一時半會說不清。”林岩有些煩躁的撓了撓頭,“這麽跟你說吧,除了破壞力嚇人外,我們老大還收一種人,就是無論什麽樣的情況都可以保證生存的人。”
他說這話的時候帶著羅顏又往前走了一段路,已經漸漸可以看清楚門口站著的兩個武裝齊全的守衛了。
林岩跟那兩個守衛打了個招呼,就帶著羅顏走了進去。
一開門,一股濃烈的消毒藥水味直刺鼻腔,羅顏不大適應的皺了皺眉,就聽見林岩在那大喊了一聲,“白醫生,老大讓我帶個新人來找你!”
沒有人理他,四周隻有儀器運轉時發出的嗡嗡聲,羅顏掃視了一下,發現這裏的裝備居然還挺齊全。
林岩又喊了一聲,依舊是無人理會,他爆了句粗口,有些不大耐煩的走上了樓梯。
羅顏被他帶著,一步步的走了上去。
才走到一半,二樓的某個房間就被刷開了,伴著一個年輕但是頗為不耐煩的聲音,“叫叫叫叫什麽叫,我還沒死呢!”
羅顏抬起頭,正好看見一個人衣衫不整的衝了出來,那身白大褂髒的不成樣子,順帶還有那一頭無比淩亂的黑發也是很就沒有梳理的樣子。
“你又把自己關在生物艙啊。”林岩有些無奈的搖了搖頭,“怪不得老大叫我來找你,你都幾天沒出來了。”
“有事情叫安琥那家夥自己來找我,你這家夥……咦?”那人話說到一半,歪著頭,看著林岩身後表情有些僵硬的羅顏,“阿顏?”
羅顏看著那張熟悉的臉,一時之間竟然說不出話來。
林岩看了看羅顏又看了看那人,也是一副吃驚不小的樣子。
“感情你倆……認識?靠,那老大還叫我把她送過來幹嘛!”林岩有些不大爽的罵了一句,解開了羅顏手上的繩子。
幾個月不見,白燁似乎比當初認識的時候還要瘦了一點,當然不知為什麽變得更加邋遢了。
羅顏有些無奈的看著滿屋子淩亂的衣服,唯一幹淨的大概就是屋子中央的那個生物艙了。她看了看,歎了口氣。
“我們下去說吧。”
樓下的地方足夠大,出了作為實驗室的地方之外,他們總算是找到了幾個小沙發坐下。羅顏看著白燁,有些不確定要不要事先開口。
“說吧,安琥讓你帶她來找我是幹什麽。”白燁喝了口水,感覺似乎好了很多,語氣也緩和了下來。
“老大想測試她的生存指數,你知道,就是……那個。”大約是因為羅顏在場的關係,林岩說話有些遮遮掩掩。
但是白燁全然不在乎,他想了想,又跑到了自己的實驗室,沒一會就拿著一根針管走了回來。
“不就是看她能不能挨過一晚上麽?”他滿不在乎地說道,“你直接告訴我不就好了。阿顏,我問你,你想不想活下去,不是那種苟延殘喘,而是用一種……怎麽說呢,你沒有經曆過的方式,但總比在那等死的強。”
羅顏低下了頭。
“呐,我跟你說明白好了。”白燁拿著針管做到了她的身邊,笑著說道,“安琥這家夥雖然看上去不近人情,但是他很在乎你們自己的意願,所以,你想加入賞金獵人,我就給你紮下去,你不想的話,就要麻煩安琥把你送到軍隊那去了。”
他摩挲著手裏的針管,看著羅顏,“你的出生證明在G區,他們檔案一調就能看到,到時候是生是死,可就沒人在乎了。”
羅顏抬起頭。
她想起那場幾乎燒死自己的大火,想起那些被困在了防空洞永遠不能見到天日的人,想起自救軍基地那股潮濕發黴的氣味。
回到那種地方的話,自己也會開始慢慢發黴腐爛,最後從這個世界上消失的吧?
她看著那根針管。
“我會死嗎?”
“不不不,當然不會。”白燁笑著說道,“但是在注射完這一針之後我會把你送到地下室,那裏都是被抓來給我做實驗的俘虜,記住你不但要活下來,還得保證自己不被感染……不過,如果是你的話……”
冰冷的**順著靜脈注入了她的身體,羅顏打了個冷戰,她看著白燁,那人的臉上還是一副笑容,見羅顏看著自己,他笑出了聲。
“今天你活得下來,你就可以繼續活下去,如果不能,就隻能留在那裏慢慢的腐爛了。”拔出了針頭,他看了看羅顏的胳膊,“我們可是老熟人了,給你開個後門吧,這個東西你拿下去。”
他遞給了羅顏一把小刀,雖然小,但刀刃上卻閃著寒光。
“我可不希望你最後死了。”他笑著說道,“時間是從開始之後的十二個小時,我會親自下來接你,但是如果死了,我可不會幫你收屍。”
他說完這話,把一串鑰匙丟給了林岩,就徑自走向了實驗台。
“祝你好運,羅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