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期一大清早,以晴一到公司就被成堆的鮮花給淹沒了。都是她的愛慕者寄到電視台,再被轉到公司裏來的。於是,原本打卡過後準備工作的時間,被成堆的簽收單搞到手軟,接著看到成堆的鮮花把辦公室裝點得像個花店,她覺得自己這天可能把一輩子的鮮花都收完了。

當然,這種感覺,也不能說非常不好。從同事們豔羨的目光中,她找到了非同一般的得瑟與驕傲。

離自己那個“萬人迷”目標好像近了好幾步喲!

好在天藍在節目裏保護了一些隱私性訊息,所以除了收到一些鮮花跟信件,以晴正常的生活跟工作並未被打擾,偶然走在路上被人認出來,她也是坦**一笑,親切而沒有距離,也沒有產生索要簽名之類的明星效應。

受人關注,卻未構成煩惱,以晴對現在的生活狀況很滿意。既然打定了主意要做一名本分的普通人,就不會強求生活時不時發來驚喜,追求自在中的快樂才是她的首選。

積極參與到工作中,臨近下班的時候她忽然接到一通詭異的電話,對方隻說自己是一名媒體人,想要跟她喝個茶,看看是否有機會合作。以晴本能地拒絕,可是對方隻丟了一句“下樓吧,我就在樓下”,接著就掛斷了電話。

看著手裏的電話,她沒由來地心底一緊。來人究竟是誰?竟然能神通廣大地知道她的手機號碼跟公司地址,甚至連她下班時間都算好了?回想話筒裏冷靜而低沉的女聲,年紀應該在自己之上,而且,屬於那種十分幹練的角色……隻是見一麵,沒什麽問題吧。

小心翼翼地出了大廈,第一眼就看見門口停著一輛拉風的白色賓利,跟著就見車窗打開,一張驕傲卻不張狂的麵孔探了出來,神采飛揚地衝她燦然一笑,高聲招呼道:“上車吧!”

跟電話裏完全是兩種態度。剛才是冷若冰霜,讓人沒由來地壓迫感十足。現在卻是熱情中帶有一點命令式的祈使,讓她有種拒絕不得的感覺。

大概因為同是女人的緣故,以晴沒什麽心防,順從地走過去坐進車子裏才開始暗暗打量起對方。她的年紀……雖然比她大一些,卻講不出具體要大多少,三十?四十?五十?保養有方的麵孔跟精明睿智的眼眸,很容易混亂。她當然是魅力四射的,卻並不是由五官散發而來,而是來自精神世界裏一股無法忽視的高調優雅,讓她看上去是那麽的與眾不同。

大氣、瀟灑,卻又不失女人的嫵媚。

以晴很好奇,一個人到底經過怎樣的曆練,才能修煉成這般獨特又渾然天成的氣場?

就在她猜疑之際,許安安早把她看了個遍。第一印象嘛,還不錯,眼睛裏有著二十五歲女孩少見的清澈無染,是個不會耍心機的角色。大概是經曆簡單,所以才少有城府。這種女孩子若說簡單,可能在街上隨便一抓一把,但卻有獨屬於自己的那份恬淡的氣質,不同流合汙。

誠實,積極,熱愛生活,奮發向上。

這是時尚女王給以晴下的定語。

車子停在了一家小小的茶樓前,見許安安打開車門,以晴也急忙下了車。夕陽下,對方通身無可挑剔的衣著打扮,不禁讓以晴升出了幾許不適感。

“走吧!”許安安衝她揚揚頭,動作利落又好看。

麵對麵坐在裝修雅致的茶樓裏,這位自稱媒體人的Ann對她說,她來找自己的目的,是想全力包裝她,作為優秀的草根女性代表。

雖然她並未透露自己來自哪家媒體,要以什麽樣的手法,把她包裝成什麽樣……但以晴就是沒有一點懷疑,甚至連一句疑問都沒提,隻是安安靜靜地聽著許安安侃侃而談,眼睛裏帶著無比強烈的崇敬。

“條件以及解釋都差不多了,那麽,我想問下丁小姐的意見?”

以晴哪還有什麽意見?她拚命地點頭,已經把麵前的Ann當成偶像了。

許安安不禁在心底感歎,這個丫頭未免有點單純過頭了吧?

合作意向敲定了,許安安放鬆下來,輕品了口茶,漫不經心地問她:“丁小姐可有意願做平麵模特?”

原本已成癡傻狀態的以晴連連擺手,接著又試探著問:“那個,能不能把包裝角度放在我的工作上麵,那我將感激不盡!”

許安安沒出聲,隻是越發欣賞地看著以晴。

不虛榮,不浮誇,不愛名利……簡直,跟她年輕的時候很像嘛!

她越看越覺得開心,於是忍不住輕笑出聲,並且爽快應下:“沒問題!”

心底卻是另一番盤算——兒子你等著喲,老媽有份大禮要送你哦!

這廂,以晴被人擺平。另一邊,三個不安分的女人卻開始算計起於信來。

當然,理由還是很拿得出手的。

“以晴好不容易碰到於信這麽個極品男,必須幫她把好歸宿留住!”靜竹簡短發言。

“我覺得,他們之間正處於水深火熱的誤解當中,極有可能被別人趁虛而入。為了避免於信對別人有意思,我想,不如……”天藍略有所思地道。

“不如我們先勾引他,穩住他!”雅姿眼前一亮,說出了天藍心中的想法。

正解!

人多一點才好玩嘛!要不然,以晴跟於信誤會來誤會去,一段好姻緣就此散了,豈不可惜?

上一段屬於官方說法。至於事情真正的原因,是許天藍這個女人唯恐天下不亂。其實,她非常有機會把兩個冤家男女叫到一起,對於信解釋以晴是被她逼迫猜參加節目,然後對以晴解釋於信並非刻意隱瞞身份。憑她那一張利嘴,兩個人冰釋前嫌重歸於好自不在話下。

可是,她不得不老奸巨猾想起自己費盡心思製作的節目——《我愛白富美》。於信跟以晴分別是最受矚目的男女嘉賓,把他們當做夢中情人已經是大部分觀眾的願望,如果他們倆早早結合在一起,要損失她多少的觀眾緣!好不容易攀上高峰的收視率就此一落千丈也說不定。

不行,她絕對不會允許這種事情發生!

於是乎,她隻得想一記良策,一方麵可以維持住以晴跟於信互不信任跟理解的局麵,另一方麵,又不能讓他們鬧得太僵——特別是她上麵想到的,免得被別人趁虛而入。當然,自家姐妹調戲調戲找點樂子,算不上逾越啦!

至於,這個出馬上任調戲的人選,她當然不行,節目製作人的身份在這擺著,被人當成監守自盜太沒麵子。靜竹也不行,高中教師為人師表,到於信麵前搔首弄姿被人看到了影響不好。於是乎,最完美的人選,莫過於——

“讓我來!”還未等宣布,某人自告奮勇。天藍跟靜竹麵麵相覷,千般叮囑雅姿千萬不可假戲真做。

雅姿大手一揮,對倆人的勸告表示不屑,道:“朋友妻不可欺的道理我很懂!相信我,OK?”

三個人相視一笑,一個陰謀已在無聲的環境下達成協議。隻有那個被蒙在鼓裏的丁以晴小姐,此時還不知道周圍即將上演什麽樣的戲份。

這天,於信的手機屏幕上突然出現了一個陌生的號碼。接起,對方自我介紹,是跟他一同錄過《我愛白富美》的女嘉賓,叫曹雅姿。

於信記得她,之前見過麵,當時還說他是吃軟飯的那位吧?

對於她跟以晴一起參加相親節目,他先是有點詫異,不過後來也沒覺得有什麽不妥。姐妹淘嘛,做什麽事都喜歡結伴。參加相親節目一起來上,也有個照應什麽的。

可是,她怎麽會給他打電話?

短暫的失神之後,於信聲音溫和開口道:“曹小姐,找我有什麽事嗎?”說實話,接到她的電話,他心底多少有點激動。跟以晴有關的人,都讓他有種莫名其妙的親切感。

雅姿的聲音透著引誘,但並不繞圈圈,直截了當地開口道:“於先生,咱們也不算生份,什麽時候有空,請我喝杯咖啡吧!”

她這句話說得很有水平,沒有提及以晴,卻讓他立刻想到了以晴。輕描淡寫地向他提出邀約的意向,卻含而不漏,隻等他開口問下去。

不知道為什麽,於信覺得有一種怪怪的感覺,覺得話筒彼端的女人似乎別有深意——好吧,就算他自戀一些,覺得這個曹雅姿似乎對自己有幾分意思。不然,她的聲音為什麽聽上去這麽的……騷包?!

挖姐妹淘的牆角?不會是這種狗血劇情吧!

某人內心世界裏對感情渴求程度的純潔,是絕對容忍不了這種事情的發生的!不過……於信並不太懂得拒絕,特別是這種言語裏透露著“懇請閣下調戲我”的女人,不知道如何周旋,把拒絕圓滑成紳士般的逗弄。隻能抓來一個最爛的理由:“可是我現在不在S市。”

這是實話,除非錄節目他才回去S市,節目結束就立即回到H市,恢複正常的工作跟生活。

雅姿在心底暗笑他的生澀,語氣絲毫未變,嬌嗲地開口說:“是這樣啊……那還真是遺憾。不如,我去找你吧!”

於信嚇了一跳,握著電話久久沒有出聲,好像隻要吭一聲,雅姿就會“嗖”地出現在他眼前一樣。

可是,又不能一直握著電話不出聲。倉皇中,隨便跟她說了句:“那個,我這邊有電話進來,你等一下——”

接著,立刻掛斷了電話。

大口呼吸了幾下,料想自己剛才的舉動,肯定狼狽透了。但他顧不了那麽多了,立刻給林建安撥了個電話,向好友求助這件難題的解決方法。

這個世界,像是一下子被打了雞血,所有人都興奮起來了。

除了許安安、天藍、雅姿跟靜竹,又添了個林建安。

他在電話裏聽完於信的火速求救之後,樂得哇哇大叫:“那個背叛你的女人!被她的朋友挖牆腳想要泡你!我這麽理解對吧!”

“拜托你就不能抓住事情的重點嗎?”於信有氣無力地開口。非常悔恨自己當初沒多花點時間交朋友,不然就不會看走眼,抓了這麽個喜歡幸災樂禍的家夥當死黨。

覺察到於信的不快,林建安清清嗓子,道:“喂,你聽我說,這樣更好玩!”

丁以晴的朋友跟你示好,是件再求之不得的事。如果你跟她假意在一起,豈不是很大程度上刺激了丁以晴?——而刺激她,不就是閣下想要複仇的目的!

即使隔著話筒,於信仍然能夠感覺到林建安說得眉飛色舞,甚至手舞足蹈的模樣。他從各個角度分析了,假如自己順水推舟跟曹雅姿接觸,並且跟她走得很近,會得到怎樣的好處。

於信並不能確定自己是否心動,隻是隱隱覺得,這麽做似乎並不合適——但又抑製不住的想要躍躍欲試。踟躕間,林建安似乎打定了主意要讓他痛下決心一般,鏗鏘質問:“告訴我,難道你對那個負心的人兒還殘留著純真的情感?”

好一句負心的人兒!某人當即頭昏腦熱、痛下決心!就照林建安說得做!

林建安心情大好!不錯不錯,慫恿成功,再接再厲,“我要是你,現在就趕飛機找那個挖牆腳的!”

於信深表讚同,掛了電話,立刻給雅姿回撥了去,斬釘截鐵的樣子像個倔強的小孩——

“我要跟你喝咖啡!”

足足把雅姿嚇了一跳。

接著,他又說了第二句話:“你等我,我現在坐飛機,晚一點就去找你。”

聽著電話裏嘟嘟的忙音,雅姿懷疑於信可能撞到鬼了。她敢確打賭,這小子根本就不會談戀愛!拜托,剛剛莫名其妙掛斷她主動打去的電話,現在又直不籠統撥回來,連幾句話調情都不會,隻問她在哪裏見麵就又掛了電話,搞得兩個人好像一會兒要進行什麽公事交易,哪有一點兒約會的氣氛!

以她混跡清場多年的江湖經驗,這個愣頭青一般的戀愛新手,還真不是她的菜!

在機場等候登機的漫長時間裏,於信並沒有閑著,林建安那個狗頭軍師臨時興起,想到了餿主意,立刻興致勃勃對他進行連線指導。

“背著她跟別人約會有什麽意思,不如大大方方讓她撞見才好!搞得她愛情友情兩頭冒煙,看她還有精神爬牆!”完全是一副唯恐天下大亂的嘴臉。

換做平常的於信,可能還有一點清醒跟理智可言。可是此刻的他,因為緊張惴惴“要跟她的朋友單獨約會”這件事,所有好用的腦細胞都已經不幸陣亡,隻能迷迷糊糊任憑林建安擺布,將以晴的號碼發給他,聽著電話那頭“好了,剩下的事情就交給我了,你就等著看好戲吧!”心髒竟開始沒出息地狂跳起來。

深呼吸,登機。然後,不安地期待今晚發生的一切。

雅姿把約會地點定在了一家情調異常曖昧的情侶西餐廳,店麵內外均已深紅色為主打,燈光照在人臉上,若有似無得幽暗魅惑,是本地熱戀情侶最喜歡的約會場所。

於信看著眼前這座外部裝飾毫不掩飾**的建築物,偌大的霓虹招牌閃爍著無比撩人的兩個字“惹火”,怎麽看怎麽覺得更像是一幫人來轟趴的夜總會,隨時為準備胡亂勾搭的躁動男女提供方便。

——說起來,正、正適合他的,不是嗎?

卻不知道為什麽,周身忽然湧上一股緊張跟不自在,站在門口足足踟躕了兩分鍾,又是深呼吸外加咽口水,最後終於感覺狀態可以達到見人的程度,鼓足勇氣——給軍師林建安打了個電話:“那個,我進去了!”

頗有幾分豁出去的架勢。

林建安那邊早已掐算好時間部署一切,在他下飛機的時候就給丁以晴發了條匿名短信,故弄玄虛詢問她“想不想知道於先生半小時後的行動方向”,那廂以晴雖說一開始還頗有些不以為然,隻回電話過來詢問他的身份,但很明顯被他摁掉電話之後開始心懷惴惴,故作閑聊一般跟他打探於信的消息。林建安順勢放風,心裏無不得意,可惜今晚沒能在旁觀戰,不然一定過癮到爆!

“惹火”裏,身為今晚當仁不讓的女主角,曹雅姿小姐老早就出現在第三層的露天包廂裏麵,身旁當然還跟著本次整蠱總策劃許天藍還有忠實觀眾韓靜竹兩位特別嘉賓。三個女人樂觀地將今天晚上的行動當成主場作戰,自窗口看見於信走進二樓會場的時候依然心平氣和地聊天喝茶,算計著時間差不多該要出場,雅姿終於懶懶起身,朝兩個同伴丟出一記勾魂媚眼,接著才轉過身妖嬈款款地走向於信已經落座多時的二樓散台。

“早到”的於信因為實在無法適應周圍的氣氛,坐立不安頻頻看表,已經第三次叫來服務生確認“這真的是光線最明亮的位子了嗎?”。

還未等服務生無奈地再次點頭,雅姿已經走到他背後,含笑著豎起豎起食指在嘴唇上,發出無聲的“噓”,服務生立刻知趣地離開了,幾乎與此同時,她老人家伸出芊芊素手,蒙住他的眼睛:“猜猜我是誰?”

這一招實在老套,雅姿已經好久沒用過了。可是,考慮到於信“初學者”的身份,太過激進有可能把他嚇到,她決定還是啟用這些土得掉渣的調情手段好了。反正,對付這種菜鳥,用不著太費心思。雅姿是這麽想的。

眼睛上突然的觸感讓於信全身一緊,一瞬間仿佛所有汗毛孔都立了起來。因為剛才一直處於焦慮狀態,所以才會被某人的出現嚇了一跳。

——怎麽辦,她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