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天晚上,雅姿、靜竹跟天藍不約而同地在網上碰頭,便開啟了多人語音,網絡剛一連接,話題便直奔以晴而去。

雅姿臉上貼著麵膜,依然掩飾不住那股子興奮,口氣毫無遮攔:“喂喂,同學們,戀弟狂最近又發瘋了!”

天藍此刻正在查閱工作資料,於是含糊地應付著:“然後……”

雅姿的聲音因興奮而變得有些扭曲:“她竟然跟我請教哪家的美容院比較不錯,哪家的美發沙龍造型時尚又有品,擺明了要往身上下本錢!”

天藍眉毛一抬,有些不可思議:“哦?你確定跟你谘詢的是以晴本人,不是分身?”

一直一言未發的靜竹終於逮到機會,清清嗓子發言:“其實……她前幾天也有找過我啦!”

總歸是人民教師,表現情緒的方式很含蓄,在得到雅姿跟天藍異口同聲的“然後……”之後,她繼續說道:“她來找我借一些中外名著,說要提高氣質修養……”原本是想要不屑吐槽的,可嘴上偏就是一本正經,惹得天藍非常不屑地丟出一句髒話。於是她關掉資料,爆出了更大的料:“她前幾天跟我在電話裏大放厥詞,說要勇奪黃金第一美人頭銜,拿下百萬大獎,還要我幫她集齊一百位男士的求愛熱線……”

“我呸!”雅姿毫不客氣,臉上的麵膜險些被弄掉:“這個瘋婆子!”

靜竹在旁溫和地提醒:“親愛的,她好像早就瘋了。”

天藍最感興趣的倒是另外一件事:“誰能告訴我,她跟那個於信,是怎麽回事?”

靜竹對此毫不知情,唯一在以晴交往期見過於信的人就隻剩下雅姿了:“哦,原本我以為是她又養了個小白臉,誰曉得這小子家世這麽輝煌!”

三個女人喋喋不休的夜晚啊……全然不知某個被議論的女人,此刻正雄心壯誌地泡在健身房——練胸肌!

拚家世不行,比長相好像也沒優勢,那就從他怎麽努力也不可能得到加分的事業線上麵入手吧!雖然聽起來貌似惡俗了點,不過,她已經管不了那麽多了!

當丁以晴以嶄新的麵貌出席第四期《我愛白富美》演播廳的時候,站在現場指揮調度的天藍差點腳跟沒站穩,激動得指著她問:“小姐,你要去選美嗎?”

高束的發髻,配上合身的粉色小禮服,非常巧思地露出白皙誘人的頸子,再加上精致妝容下的小巧五官——除了去參加選美博眼球,難道是一會兒要參加勞模執行表彰會?

不過,天藍沒有多少時間訝異慨歎,忙碌的工作讓她無暇顧及太多,隻能對雅姿跟靜竹使眼色,想讓她們設法套出以晴發神經的原因,別玩太大出亂子才好。

很快,節目開始了錄製,嘉賓各就各位,主持人準時登場。於信當然也注意到以晴的變化,第一次感覺到,原來她化起妝來,用楚楚動人來形容,再恰當不過了。隻是,他還是習慣她素麵朝天的樣子,整個人清澈明朗,一眼望穿,像個單純無邪的小女孩。

本期的節目設置是嘉賓們的智力考驗。遊戲規則為男女嘉賓相互提問,問題可包羅萬象,答對者為自己加一千分,打錯則為提問者加上相應分數。

因為這個環節的內容以晴之前威逼利誘天藍透露出來,所以私下裏惡補過,連續三晚搜索益智類節目,自認胸有成竹,可以所向披靡。

很快,遊戲開始,一號男嘉賓於信,表示他將對六號女嘉賓丁以晴提問。

全場最受矚目的男嘉賓,對節目自開播以來最出風頭的女嘉賓提問,外加今天的女嘉賓造型頗為用心,這種節目效果太棒了,主持人不失時機地興奮發言,調侃兩位嘉賓。

以晴昂著頭,高調迎戰。於信搜刮著腦子裏的古怪提問,清清嗓子,問出了他的第一個問題:“我們都知道,童話故事《灰姑娘》裏麵,仙蒂瑞拉最終穿上了水晶鞋,跟王子幸福的生活在一起。嗯,我的問題是,仙蒂瑞拉的腳是多大尺碼的?”

問題的前半部分,大家還沉浸在童話的美妙氣氛裏。可是,後半部分,這個問題……也太賤了吧!

所有都不約而同的把目光轉向以晴,想看她聽到問題,會是個什麽樣的反應。

咳,她沒有讓大家失望。

她的反應就是——目瞪口呆。

直到主持人提醒她回答時間結束,她終於如夢初醒,忿忿地舉起了棄權的牌子。

主持人請於信公布正確答案。卻想不到,他無辜的攤手聳肩,說:“我不知道,你去問安徒生嘛!”惹得觀眾席間有些冷場,主持人不得不尷尬地誇讚於信很幽默。

最懊惱的當然是以晴,想不到自己三天惡補,竟抵不過他一個不知道答案卻被大家認同的問題,於是忿忿不平地舉牌,表示她要向於信提問。主持人當然不肯放過這個爆點,提高音量開口道:“注意哦,我們的女嘉賓要開始報仇了!”

哼,不就是提問嘛!她也會,她的問題是:“你能做,我能做,大家都做;一個人能做,兩個人不能一起做。這是做什麽?”

是個腦筋急轉彎,以晴卻故意把語氣調整的極度曖昧惹火,像是在對於信調情一樣。

被她突如其來的嫵媚嚇了一跳,於信不禁一愣,不過很快清醒過來,並開始縝密思索。可是,他把問題想得太複雜了,上至天文下至地理,唯獨沒有想到那個正確答案。最後隻好失落舉牌,表示答不上來。

以晴很是得意,學他的模樣聳肩攤手:“是做夢咯!”

觀眾恍然大悟。

一個回合,倆人都輸掉了,雖然各自贏了一千分,卻都沒有當贏家的爽快。冤家鬥氣的第一回合,就這麽不鹹不淡地打了個平手!

節目中場休息,嘉賓們紛紛到後台休息補妝,唯獨以晴跟於信站在台上,兩個人死死盯著對方,無聲較量。

“以晴,喝杯熱茶吧,保護嗓子的,不然晚上回去喉嚨不舒服!”打斷倆人瞪視僵局的是見縫插針的邵齊,端著一杯熱氣騰騰的薑茶遞到他手裏,擺明了沒把於信放在眼裏。

可惡!居然剛當著他的麵泡他的女人!於信危險地眯起眼睛,手掌不自覺握拳,腦海裏升騰而起的小劇場裏麵,自己已經化身拳王把這個討厭家夥扁個半死了。

還在發夢,身邊不知何時走過來兩個女生,非常自然地靠在他身邊搭訕:“於先生,我非常喜歡看你媽媽做的雜誌,非常不錯呢……”

另一個隨之附和:“是啊是啊,每期上市我都第一個買回去呢,絕對的忠實讀者!”

雖然談得是老媽的事業,但不管是出於禮貌還是風度都要好好聊一下。隻不過,相談甚歡的場麵看上去,好像頗有點像某人示威的意思。

先前還在猶豫要不要接受邵齊這杯“愛心茶”的以晴,果然被挑起了鬥誌,不僅一把端過茶杯一飲而盡,還順帶誇張地品評了茶水的美妙滋味以及茶杯的獨特構造(……親,它隻是一個茶杯……),連獻殷勤者邵齊都覺得有些莫名其妙,瞠目結舌地看著她滔滔不絕,硬是插不上話。

節目下半場的錄製很快就開始了。

同樣的嘉賓提問環節,以晴問了跟她有過“前科”的邵齊,問了專修土木學的木訥博士男、還問了一個因為擁有中日混血身份而頗受關注的矮個子宅男,卻獨獨不提問於信,連朝他那邊看一眼的興趣都沒有。

而同樣,於信也把以晴的前後左右女嘉賓紛紛點了遍名,視線每一次都在她周圍徘徊一圈,落在旁人身上。連現場觀眾都覺得情況有些詭異,主持人適時總結:“在丁小姐跟於先生身上,好像有一種奇怪的氣氛**漾出來啊……”得到的回應是,以晴跟於信同時雙手抱胸,做出不屑對方的姿態。

終於,節目在一種很詭異且意猶未盡的狀態下戛然而止,看著人群漸散,於信才反省自己剛才的行為實在有夠幼稚,於信立刻彈簧般的站起身,想要做點什麽扳回一程,卻眼見她被簇擁著走出電視台大廈。心情極度惡劣地看著她的身影,竟然還敢笑得那麽開心!看得他真是窩火又鬱悶。

正在怒火中燒時,感覺肩膀被人打了一下。轉頭,是節目製作人許天藍。其實他對這個女人不算太熟,隻不過第一次來錄節目的時候,由熱情的台長邀請過來,一起吃過飯。感覺她是個超級強悍的工作狂人,好在不會給人工作機器的距離感,談吐也算大方有趣,契合知性而內斂的麵孔,看起來還是滿親切的。

天藍衝他禮貌一笑,問道:“於先生,一起坐坐如何?”

本來他是沒有心情跟她一起“坐坐”的,不過感覺她眼底的深意似乎有什麽事情要對自己說,便不好拒絕了,倆人一同走進電視台附近的咖啡廳裏。

“基於對工作的負責,我應該早早拜訪於先生,加深了解的。畢竟,您是我們的特約嘉賓。”天藍一本正經地說著客套話開場,一雙慧黠的雙眼在細框眼鏡的遮蔽之下,讓人絲毫琢磨不出她心底的想法。

於信的心思還停留在那個讓他大傷腦筋的丁以晴小姐身上,對眼前這個看似公事公辦的節目製作人毫無設防之心,他含糊地應付著:“您太客氣了!”

天藍當然了解於信此刻在想什麽,他的注意力不在她身上,那就說明,她完全有機可乘!

假裝隨意地喝了杯咖啡,天藍口氣輕描淡寫地發問:“那個……於先生,恕我直言問一句,您是不是之前就跟我們的女嘉賓丁以晴認識呢?”

聽到了以晴的名字,於信神經一緊,注意力完全集中了過來,表情些許不自然地看著她。

此刻的天藍,早已擺出一副刻意營造出親切之感,給人一種誠懇且可信賴的感覺。而於信積攢在心底的鬱悶恰好需要找一個出口發泄,便不自覺歎了口氣,甚至忘了自己跟許天藍根本不熟,就一股腦把所有的心事都倒空了出來。

他自顧自說得痛快,話音落下還長長地歎了口氣,貌似一副很受傷很無助的表情。

咳咳,這位先生,在愛情這方麵,您還能再白癡點嗎?

將自己心中所想壓到極限,天藍表麵上還是假裝很投入的樣子,不時點頭,或推推眼鏡以示認真。待聽他說完之後,她假意眉頭緊鎖,態度嚴肅:“你的意思是,丁小姐是在與您交往的情況下參加了我們的節目?”

於信猛然醒悟,怎麽剛才竟忽略了她的身份?!他剛想說些托辭,但天藍已經加重了語氣,還一副憤憤不平的樣子:“這是在欺騙節目組!欺騙觀眾,之前我一再強調嘉賓的身份一定要是單身!她竟敢背著我,甚至背著你,做出這種有失道德的事!不行,我要匯報給上級,開發布會公開譴責她!”

譴責?還要公開?於信脊背一陣發涼,急忙起身阻止:“那個其實,她也沒有那麽可惡,而且我們已經分手了,在追究下去對誰都沒有好處,也沒什麽意義,還是……算了吧!”

已經分手了……這句話於信說得很別扭,好像自己從未想過他跟以晴“已經分手了”。這樣的句子太過物是人非,他很不喜歡。

在他失態的瞬間,天藍已經忍不住偷笑了好幾次。想不到捉弄人的感覺這樣好,竟然比她忙碌工作所取得的成就更爽!嗬,就衝這份開心,也不枉她今天浪費這麽多時間演戲。

戲也做夠了,自然也要懂得見好就收。她假裝出一副猶豫不決的模樣,待於信又來勸阻了幾次過後,終於勉強“同意”了不上報,並且順便表示了下她對於信的關心:“於先生你人真的太好了,是丁小姐不懂珍惜。其實,我們節目裏的女嘉賓都不錯,您可以重新尋找一份美好愛情的!”

她誠懇的態度換來的是他的滿臉感激與滿口托辭,接著兩個人又寒暄了一會,就分開了。

天藍推說還要忙工作,拒絕了於信送她回去的提議。見他道過再見絕塵而去之後,眼鏡一摘,忙不迭打了個響指。暗處裏立刻閃出來兩個鬼祟身影,是雅姿跟靜竹。

嗬,狗仔行動首次登場就大有收獲,可喜可賀呀!

作為時尚界高端人士,許安安每日的工作量大得驚人,自然沒什麽時間去看電視。或者說,即使有空,也要做做瑜伽、美美容,或者外出打個高爾夫什麽的,浪費在無聊的電視上,未免太過可恥。

可是這天,助理遞過來的日程表上,有關電視媒體洽談廣告合作的事項被隆重地圈上了一個大括號,她不免多留意了一下,看到了這次的合作對象是某省級衛視的收視黑馬——《我愛白富美》的廣告時段。

許安安一邊喝著維C飲品一邊翻看這個節目的相關資料,由一開始的興味索然,漸漸讀出了濃厚的興趣,餘下的資料幾乎是一口氣就讀完了。

不錯!節目創意非常大膽,把瑣碎的男女平等問題置放一邊,任意妄為地的按照自己的邏輯,以娛樂的方式凸顯女性在當今社會中的變化,高調亮出“白富美”的招牌吸引眼球。說穿了,跟許安安製作時尚雜誌的理念大致相同——女人,一定要在任何時候都無懈可擊!

觀點上的不謀而合讓她很是愉快,忍不住拿出助理準備好的節目觀看帶,隨便放出一盤來看看。

讓安安怎麽也沒有想到的是,在這個自己此前從未聽說過的節目裏,竟然會出現自己的名字,甚至——兒子的身影。

她目瞪口呆地把畫麵定格住於信出現那一刹那,仔細觀察許久,才肯確定,這就是她那個英俊無敵的寶貝兒子沒錯!

可是!她兒子、相親節目,這樣的詞匯怎麽會連接在一起?

不可置信地讓畫麵繼續播放,她看著兒子從容而自負的尊榮,再看著所有女嘉賓為之沸騰的模樣,禁不住開始得意。哼,這小子,還蠻有魅力的嘛。

許安安的嘴角開始露出笑容,繼續看節目的時候也少了開始的那一絲不可思議。鏡頭有幾次帶過的時候,她看到女嘉賓裏有一位氣質嫻靜的女孩,表情卻很是奇怪。嗯,並不像其他人那樣臉上滿是愛慕跟興奮,她的表情——竟然是失魂落魄的,又好像是不可置信些什麽,顯得有幾分呆滯,還被主持人小小地調侃了一番。

再仔細觀察,於信的表現似乎也有點小小的詭異,他表麵上從容不迫對任何人都彬彬有禮。唯獨對那個失神的女孩子,他就是一眼都未望過去,哪怕是無意間地掃視都在避開她。當然,這些細微的情節,別人可能看不出來,但總歸是自己兒子,許安安十分有信心的肯定——這小子有鬼!

丁以晴。許安安敢肯定,自家兒子跟這位丁小姐至少是認識的,至於他們之間還有什麽插曲,那就要仔細調查才能知道的了。

關掉電視,許安安的嘴角露出一抹玩味又陰險的笑容。對,就是那種心態年輕的媽媽們麵對自己創造出的“小惡魔”都會情不自禁曝露出的奸詐神情。每當這樣的表情一出現,那些可憐的孩子們,估計就要陷入被惡整的境況裏了。

許安安並不算太絕,至少,她認為自己應該給兒子一個機會。電話撥過去的時候她還“善良”地想,如果他夠坦白,那就放他一馬。如果他不,那麽……

“乖兒子,最近在忙什麽呢?”按照慣例,語氣一定要嗲,一定要跟以往一樣,這樣才算是真正在給他坦白的機會。

“哦,老媽呀!我沒什麽忙的,你都知道我的員工們都很賣力啦。”於信隨意哈拉,絲毫不覺危險已經悄然而至。

不想坦白?好,非常好。

許安安掛掉電話,眼神裏的小火焰閃閃發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