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走出她家房門的那一刻,於信莫名覺得有些豁然。雖然回想起來,今天晚上發生的一切實在有夠荒唐,自己因為幼稚的報複心理,去跟以晴的好朋友赴約,結果慘遭反嗆落荒而逃……但是,不管結果如何,他,以及她的朋友,都或多或少地構成了“爬牆”要素,隻不過林建安計劃有變,沒有被她看見而已。

話說回來,就算當時被她撞個正著,於自己而言,就真的覺得開心嗎?

他想要的,難道就是讓她傷心難過,痛不欲生?

——如果說,今天之前對於自己的想法還有些迷茫,那就在剛剛,伏在以晴旁邊毫無波瀾地望著她安靜的睡顏的時候,他忽然想清楚了,自己要的,其實很簡單,就是,就是能這樣看著她而已。

人的感情就是這麽奇怪,幾天之前還把她去參加相親節目當做滔天大罪一樣不可饒恕的事情,此刻卻可以通通忽略不計,隻想安心守護一朵微笑的時間。

而之所以沒有叫醒她,急功近利將心裏話和盤托出,就當是他就倆人目前的關係用最為穩妥負責的方式守護好了。如果不是存在著諸多問題,當初就不會分開得不明不白,即便再問題沒有解決的情況下,他可以依靠愛情懵懂的熱烈的執著喚起她的響應,卻無法保證這一次,他們又能走多久。

命運既然有意製造波折,安排一輪又一輪的交集,他也不介意多一點耐心等等看,在時間的安排下,他跟以晴,能否會以更加理所當然的方式在一起。

他有預感,一切還都隻是剛剛開始。

隔天清早,以晴很罕有地在一個鳥語花香的美夢中醒來。夢裏麵的雲彩是棉花糖,城堡是用麵包磚牆蓋得,奶油床鋪跟巧克力桌子散發著誘人的香味,一個梳著蛋卷頭穿著肉鬆大衣的美男子抱著她在噴射汽水的水池裏轉啊轉,在倆人靠近的瞬間,她湊過去賤賤地問了美男一句:“那個……你的大衣可不可以借我吃一口啊?”邊說邊抓著他的大衣,哪知道美男臉色一變,抓過大衣“嗖”地一下就消失了,以晴急忙大聲喊了句:“大衣!”整個人坐起在床。

看看四周,映入眼簾的無不是自己房間裏的熟悉瑣碎,不禁泄氣,再望望肩頭,空**一片,肉鬆大衣果然是個夢嗎?

依稀、依稀覺得觸感非常真實呢……

好吧,洗洗上班吧。

一進辦公室,就收到經理傳召。

雖說自己的辦公桌離經理辦公室不遠,但以晴卻走得膽戰心驚。主要是經理平時刻薄得很,就算長著一副慈眉善目禿頭相,教訓起人來可是一點餘地都不留的。

以晴一邊走著,一邊思來想去,琢磨自己到底犯了什麽錯,才會被經理一大清早便要麵見。

思前想後,無果,隻好自求多福了。

推門而入,剛抬起滿麵的忐忑不安,就見經理觸電一般從座位上彈了起來,指著以晴大聲叫喊:“不得了了!小丁!我要給你加薪!嗯,兩倍怎樣……不不,三倍好了!你滿意嗎?”

以晴猶如遭到了晴天霹靂,愣在原地久久沒有出聲,實在搞不懂到底發生了什麽事,隻能任由經理在一邊滔滔不絕的發布對她的福利政策——

“就安心在我們公司做下去吧!如果嫌類坐班在家自由調配時間也是可以的……嗯,住房補貼也可以再提一些,交通費全額報銷,別的嘛,還有什麽別的要求沒有?”

經理冷不防地連聲追問讓以晴再度語結,他那眼神根本不像是在看他從前不太重視的小員工,倒像是在看一棵搖錢樹。

就在前天,他接到了一個電話——他做夢也想不到,這輩子竟然會遇見路邊撿到餡餅的好事。

那個打電話來的人,很簡單的表明來意,說是對他們公司一個叫丁以晴的設計師的作品很滿意,希望大規模的打造包裝,建立獨立品牌。一開始,聽到這個消息,他隻是覺得一頭霧水,不過,當來人把資料傳真過來的時候,他驚覺自己撞見了好運!

他萬萬想不到,國際時尚圈的高層人士,會看上他這個小小的服裝公司!點名要他門下一名設計師的作品!

許安安,他以為自己這輩子大概隻能在報紙雜誌上才會見到的人物,她竟然會委派助理主動聯係他,就因為一個丁以晴!不管怎麽樣,他所要做的事就是竭盡一切所能,留住以晴!

彼時,於信正無聊地在辦公室裏來回踱步。

這畫麵被對麵的林建安撞見,形容為“像**的熊一樣躁動難耐。”於信根本不理會他的揶揄,隻走到門口從衣架上拿起外套,說了句:“走,去打拳擊!”

所謂的打拳擊,就是娛樂城的一類電子遊戲。

林建安有點頭痛,他們今年幾歲啊?娛樂城已經是江山代有才人出的地盤,他們這種老胳膊老腿最好不要進去現眼。可是,又不好跟於信直說,於是靈機一動,走過去攬住他的肩膀,說:“朋友,不如,我們玩點老人家玩的遊戲吧!”

於信皺眉,不明所以:“什麽是老人家玩的遊戲?去棋牌社下棋?”

林建安長舒了一口氣,沒有言語,徑自把他帶到了——網吧!

於信抬抬眉毛,驚訝地看著林建安,那表情的含義分明是“開什麽玩笑,公司沒有電腦嗎要來網吧?”

林建安沒有理會他,在吧台付了錢,找了個位置坐下。於信對著公用電腦不知所措,倒是林建安輕車熟路地幫他啟動了遊戲,接著在網吧屋子裏大喊:“連線對打,誰來!”

話音剛落,立刻有七八個人開口響應,接著林建安建好地址,那群人立刻衝了進來。

看著大家興高采烈地加入了線上遊戲,於信倒有點索然,隨便玩了幾把後便退了出來,隨便瀏覽網頁。

一個八卦新聞頁忽然彈了出來,網吧的機器就是這點不好,於信下意識地想要關閉,卻忽然看見,那畫麵上有個很熟悉的身影。

急忙點開頁麵,其實是一條手機視頻,題目叫做:“綜藝節目焦點人物夜店幽會。”

接著,隨著畫麵的流動,於信看到了以晴的身影。

雖然效果很差,可是依稀可以感覺到,她在跟身邊的人坐在氣氛曖昧的酒吧裏談笑風生。

仔細看,場景有些熟,以晴的衣著似乎也見過——等等,這不就是前幾天,在“惹火”裏見到她的那身打扮!

那天的事,他緘口不言,任林建安各種亂問硬是一個字也沒有透露。自己的本意是想要冷靜一下,把一切可能交由時間跟命運,自己隻需要等待下一次的錄製通知,跟她有距離地相見就OK。可是,萬沒有想到的是,會在網路上發現這條莫名其妙的視頻,惹得他對有些事不得不重新考慮。

原以為以晴是被林建安用了什麽法子叫去那個地方,但現在看來情況明顯有些不對勁,如果她隻是去找他,那怎麽會跟人在就把聊得那麽開心連被人偷拍都沒發覺……好吧,就算跟她聊天的那個家夥看起來“嬌小孱弱”一點都不像個男人,可他到底是個男人,不對嗎?

丁以晴啊丁以晴,不管是出於什麽原因,我都不想看見你跟別的男人在一起的畫麵!

可是為什麽,為什麽你就不能“檢點”一點,每次發生過這種事情都要我自己調節才能夠不被氣得內傷呢?

話說回來,再好的脾氣,能原諒你一次兩次,但以後怎麽辦?

某人的怒火中燒燒了又燒,卻不知改做些什麽,在網吧裏悶悶不樂板撲克臉,最後已經燒焦的大腦忽然冒出了想法一條,便氣血直衝地掏出手機,主動打給雅姿,約她去夜店相會。

這是他所能想到,以牙還牙的最好方法!

見麵之前,於信握緊拳頭,再三對自己強調,這次見麵,一定不要拒絕雅姿的挑逗,盡情地跟她親親我我,耳鬢廝磨,最好也“倒黴”的讓人用手機拍下來放到網上,就當作報複以晴!

可是,當他在夜店裏看到款款走來的雅姿,境況就完全不受控製了,慌張無措的才舉手招呼雅姿落座,一顆心沒又開始出息的怦怦亂跳。

倒是雅姿,樣子看上去非常的……良家,走過來非常安分地坐下來,絲毫沒有前幾日那麽的……**。

呃,本來嘛,有了上次的經驗,雅姿以為自己已經被他識破了惡作劇,心裏一千一萬個不願意過來,但架不住天藍跟雅姿的慫恿,紛紛攛掇她過來探探他的底。沒辦法,隻好硬著頭皮來赴約,至於動手動腳的姿態,當然是全部收斂。

就這樣,氣氛詭異的夜店裏,於信跟雅姿之間的氣氛也十足詭異,他們兩個,竟然一本正經地在聊……是的,聊天。

說起來,沒有故意耍嫵媚展妖嬈的曹雅姿小姐,看起來更加風情萬種,她五官明豔大氣,標準的第一眼美女,最迷人的是歪著臉頰溫和輕笑,別有一股女性韻味。即便於信並不好色,但客觀地說,麵前的美女仍讓人賞心悅目。

但也更清楚,他對以晴的動心並不是偶然。這個世界上有太多女生比丁以晴更加漂亮且充滿風情,能讓他心動的,卻隻有她丁以晴。

空白了二十七年的感情人生,對愛情的首次認知,竟然是在這種情況下。

忍不住想起自己最初留在她身邊的想法,隻是對她奇特的行為感到好奇,有趣,甚至荒謬。但沒想到,在接下來下定決心想要改造她的時間裏,居然就這樣莫名其妙地,愛上了她。

真是哭笑不得,愛上這樣的她。

可是,認證了這樣一個事實之後,誰能大方點告訴自己,該怎麽辦呢?

關於那個讓於信妒火中燒的偷拍視頻,許天藍是在助理的提醒下才知道的。當然,同樣劣質的畫麵效果,但她看完時的心情,跟於信是截然相反的。

啊,炒作點被人捷足先登了!

這是她最本能,也是最在意的……

不過,事已至此,重點是如何把賣點給搶回來!忽然,她眉毛一抬,計上心來,立刻召集了節目製作團隊,要求大家重新撰寫下期節目文案,以視頻事件為主打,最大限度地挖掘出讓觀眾感興趣的內幕!

又一期節目錄製,於信故意一副心不在焉的模樣,以晴的眼睛不由自主地看過去,幾次欲言又止。

雅姿跟靜竹麵麵相覷,心照不宣,貌似某人母性情懷打發的老毛病又犯了……

而節目上,主持人自然而然地拋出了視頻話題為噱頭,矛頭直指鏡頭裏的當事人。

以晴驚訝得瞪大了眼睛,很顯然,她根本就搞不懂狀況,不明白自己為何糊裏糊塗的就當上了節目的VCR女主角。更要命的是,畫麵上竟然還顯示著另一個人……

這就是傳說中的偷拍?以晴又氣又惱,看了看主持人,又看了看台下的天藍,似乎想搞清楚到底是誰在出賣她。可是,從他們的表情中,她根本看不出任何得以伸冤的線索。

下意識地握緊拳頭,她小心的把視線瞄向了於信……

如果說,關於那一段標注“勁爆”、“曖昧”視頻,以晴完全可以無視為好事者的無聊行徑。可是,一想到現場還有個於信的時候,以晴莫名就有些心虛,看向於信的目光也鬼鬼祟祟的。就算是主持人把這件事拿來大做文章,旁人也紛紛用看好戲的眼光望著她,可她唯一在意的,隻是他的反應而已。

當話題被CUE到邵齊身上時,這位電台少爺麵目坦**地說:“我覺得沒有什麽啊,隻不過是跟朋友在酒吧喝點東西,有什麽不妥嗎?”話說完嘴角微揚,一副為其撐腰的架勢主持人隻好把攻擊方向轉到以晴身上,口氣輕鬆而陰險:“那這麽說,丁小姐跟那位先生是男女朋友的關係嗎?”

“沒沒沒沒沒!”以晴急忙否認,發現自己有些失態後又急忙咬緊了嘴巴,接著小聲分辨說:“隻是坐在一起喝喝東西就是男女朋友嗎?”

以晴的激烈反應引起了現場遐想無限,但是接下來不管主持人如何逼問,她都不再言語,打定主意死死否認,最後隻能結束話題,眾人回歸到遊戲環節。

好不容易挨到節目結束,以晴急忙竄下台,擠到於信旁邊,先是膽怯,最後下定決心似的一把抓住他的手,視死如歸般衝他說了一句:“你聽我解釋!”

感覺到手臂被人抓緊,緊接著聽到突如其來的熟悉聲音,於信的心底忽地被一股從未有過的訝異於驚喜包圍。但他刻意壓抑了表情,讓自己看上去很是平靜。

刻意維持平靜姿態衝她抬抬眉毛,他開口道:“哦?你跟我解釋?”

你終於要跟我解釋了嗎?

以晴點點頭,她不管別人怎麽想,隻是打從內心裏想要認真地衝他說一句,她跟那位娘炮小開真的沒什麽。

當然,於信所要的解釋,恐怕比這個還要多一些。

但是,卻連僅有的一句解釋都沒有時間說出來,周圍就接二連三地亮起了閃光燈。不知道從哪裏跑進來的記者忽然把他們兩個團團圍住,照個不停。

突發狀況讓倆人隻得鬆手,但一個想要解釋,一個渴望聽到解釋的兩個人仍舊不死心的望著對方,直到擁擠的人群裏忽然擠進一對男女,分別拉走了於信跟以晴。

這兩個人,分別是雅姿跟邵齊。

由於現場情況的離奇變化,記者們當然也不忘捕捉這奇異又充滿爆點的四人組合。而這看似混亂的一切,全都被另一個人遠遠看在眼裏,麵上的表情滿是得意。

許天藍一直堅信,收視率才是王道!小做安排隻為了再破幾個點,至於委屈了好友不能跟男友破冰重逢,哎呀成大事者不拘小節嘛……

記者們拍夠了自然走人,場麵稍稍安穩了一下。以晴被邵齊熟門熟路地拉到了後台,說了句“你安全了”,以晴不那麽感激地道了聲謝,立刻急急回身跑出去尋找於信,卻怎麽也沒有找到。

雅姿那家夥如同訓練有素的特工,早把他帶到車上絕塵而去了。

沒有對他解釋,以晴很失望。

沒有聽到她解釋,於信也很失望。

走出電台大廈,以晴很沮喪地走在路上,卻在街對麵看到了一輛很眼熟的車子,心情忽然有些奇異。她傻傻地看著那車子慢慢搖下車窗,露出裏麵媚世煙行的麵孔,立刻驚喜地喊了一聲:“Ann!”

以晴自己也說不清楚是什麽原因,她對這個Ann有著非常特殊的好感。雖說她的扮相每次看上去都氣場十足無懈可擊,可是,以晴就是覺得她很親切,讓她情不自禁就想要與之親近。

看到以晴毫無遮掩的笑容,許安安很是欣慰,對未來的婆媳關係很有信心,便衝她爽快地大聲喊了一句:“丫頭,上車!”

以晴先是一愣,接著還是聽話地顛兒顛兒跑過去,坐上了車。

許安安開門見山地衝她說:“還記得我說過要包裝你嗎?前期的工作推廣策劃助理已經遞交到我手裏了,你要做的,就是請一個禮拜的假去我的時尚帝國報到,工作那邊不用擔心。”

以晴一陣驚訝,不過看樣子無法拒絕,於是隻好欣然應下。

安安若有所思地看著這個女孩子,忍不住問:“以晴,你對現今的時尚理念怎麽看?”

以晴抬起頭,絲毫沒有覺得這個問題有多突兀,略微思考了一下,她開口說:“現今的時尚幾乎代表了物欲吧!剛買了一個包包,可轉過身,就在櫥窗裏發現了更漂亮的。物欲會讓人麻木,不知滿足。”

“那麽,你設計的東西,又想表達什麽呢?”安安別有深意地看著她問。

以晴沒有注意到她眼底的探究,隻是自顧說道:“我這個人,有很多瑣碎的小夢想,我希望有生之年,可以一個個的去實現。這個過程,想想都覺得會讓人很快樂吧!所以我設計的東西,永遠不會以所謂的流行麵料跟主題為主打,隻是一個又一個快樂溫馨的主題。可以是親情的,友情的,愛情的……總之我希望自己設計的東西,是充滿人性化的。它沒有讓人望而卻步的價格,卻也不會因為價格低廉而顯得品質單薄。”

安安心滿意足地點了點頭,就知道自己沒有看錯人。此刻,若說她有什麽願望,那就是——趕緊擁抱這個可愛的媳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