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個人一起抵達時尚帝國,推開門,安安並不似電視裏的時尚女魔頭那樣,一出現就令格子間裏的職場男女們慌張失色,相反,推開辦公室的旋轉門,所有人都在頭也不抬地忙著手頭的工作,幾乎沒有人跟安安打招呼,職場氛圍井然有序。
到了辦公室,就在以晴本能地以為自己被工作中的安安成功遺忘的時候,辦公室忽然響起了一陣敲門聲,安安說了聲請進,辦公室裏立刻走進來一位非常小巧幹練型的年輕小姐。安安連頭都沒抬,就直接衝她吩咐了一句:“這位丁以晴,交給你了!”
很明顯,這位年輕小姐是安安的得力助手,聽到吩咐,立刻微笑而利落地點頭說了聲好的,接著就像認領物品一樣,走到以晴麵前,小聲提醒:“丁小姐,請跟我來!”
一時間,服裝師、造型師、化妝師、攝影師紛紛從四麵八方趕到,隻因為安安的一句話,他們齊刷刷地坐在了以晴對麵,在極短的時間內,就確定了數十個平麵寫真的拍攝風格。
對於眾人在自己身上“上下其手”,以晴隻能弱弱地逆來順受,她甚至都不知道這些稀裏糊塗出現的一幫人,態度嚴肅緊張神色凝重是為了什麽。她隻是想,畢竟是在人家的地盤,聽話一點總是好的。
而直到閃光燈開始此起彼伏的時候,以晴才明白,原來之前又換衣服又化妝的,是為了要給她拍照片。
她看那個瘦小的助理小男生忙得滿頭是汗,她很看不過去地走過去幫忙,卻被攝影師的嗬斥嚇了一跳:“喂你幹什麽,不要亂動好不好!”
以晴嚇得急忙舉起雙手,心驚肉跳地聽候發落,卻見攝影師一臉無奈地表情衝她說:“不是說你,我叫他……”順著他手指的方向,分明指著那個助理小子。
方少謙剛剛不過是趁著拍攝間隙整理下物品,卻忽然發現旁邊有個多事的女人湊過來礙手礙腳,可還未等他發聲趕人,便因為這個女人被攝影師訓,自然心升不滿,朝著以晴投去不滿的一瞥。
以晴並未料到小助理會因為自己被訓,急忙向攝影師解釋:“不是啦……那個……他沒有做錯的……”
“丁小姐,不幹你的事!”攝影師衝她客氣地解釋道,接著又把矛頭指向方少謙:“實習期間還不努力學習,盡做一些浪費時間的事!”
方少謙地垂下頭,很不情願地表示道歉。盡管以晴還想要開口說點什麽為他討個公道,卻擔心因此再度讓方少謙受委屈,隻好作罷。
接下來,連續三個小時的拍攝讓從未接觸過此類工作的以晴暈頭轉向,而拍攝途中,攝像師對方少謙的嗬斥簡直可以用不絕於耳來形容,以晴幾次看不下去幫忙說情,但結果隻會是人家攝影師一句“丁小姐不幹你的事”接著轉頭對方少謙投以更加猛烈的訓話。
終於,最後一組圖片拍攝完畢,大家累得筋疲力盡還要收拾東西,以晴被當成特別嘉賓一樣邀請去休息室休息,卻因為放心不下那個一下午水深火熱的方少謙,走到一半又折返回來,向他湊過去道:“那個,你還好吧?”
一句膽怯又充滿關懷的開場白,以晴滿眼關切地看著眼前瘦小卻幹淨明晰的小夥子——那眼神,母性泛濫之深刻,讓人毫不懷疑如果方少謙此刻需要脆弱流淚,那她會毫不猶豫地貢獻出自己寬闊的胸懷!
可是,人家方小朋友的精神頑強得很,簡直稱得上無堅不催!在這棟人人擠破頭都未必衝得進來的時尚帝國,像今天這種不幸充當直屬上級的出氣筒,根本就是再平常不過的小事一樁。當然,若沒有今天這個囉裏吧嗦的女人,他可能反而好過一點。想到這點,方少謙氣就不打一出來,絲毫沒有理會她會有什麽背景,一記白眼飛過去,他不爽道:“走開啦!八婆!”說完,拎起自己收拾好的兩箱雜物,頭也不回轉頭就走。
以晴見狀,急忙跟過去,想要幫他搬一個箱子。可是,手剛伸過去,沒料到箱子會那麽重,就脫了手,結果——
望著地板上的狼籍一片,以晴急忙蹲下來,一邊幫忙整理一邊道歉說:“對不起哦,我隻是想幫你一下……”
已經無語的方少謙站在原地,不可思議地瞪了她半天,才冷冷地衝她說了一句:“我有叫你幫忙嗎?”
“啊?”以晴愣了一下,有點小迷惘他話語裏的意思。
“拜托你不要那麽自以為是好不好!”最後吐出一句厭惡,方少謙不再理她,快速把箱子整理好,又瞪了她一眼警告她再敢伸手過來試試看,接著就走掉了。
這件事情,給以晴的打擊很大——或者,說打擊嚴重了點,算是讓她突然學會了思考了吧。
一直以來,她始終認為是個不可多得的善良人士,心地單純,樂於助人。特別是遇見弟弟型的男生,總是毫無保留一股腦的母性大發,給予無限的關懷……可以這麽說,連她自己都被自己用之不竭的博愛情懷所感染了。對於自己的行為,她也不疑有它地認為,是現實版人間天使最好的詮釋。可是這天,方少謙的一句“拜托你不要那麽自以為是”讓她禁不住疑惑萬分——她,是不是做錯了什麽?
一味的自以為是,以為全天下的人都需要她的幫助與關照,殊不知,人家自有一套循規蹈矩的生活軌跡與遊戲規則,她橫衝直撞的出現,反而讓人亂了次序。
回想自己以往的戀情,有多少人,是真正缺乏溫暖與愛憐的?那些目光短淺的小男生,看中的不過是她所能夠提供的物質吧。在他們眼裏,她隻是個女凱子而已,他們並未因為她的“付出”,就回報給相應的懂事,反而,更加荒唐地揮霍她的善良給予。
丁以晴,你真的應該好好反省下自己了!
第二天一早,以晴參加了造型方案的討論會議。
說是討論,不過是安安一個人做主而已。整整十一套的造型方案統統呈到了她的桌子上,以晴從身旁一排攝影團隊人員的神態中感覺出了一絲不同尋常,下意識地看了看Ann的臉色,卻根本看不穿她到底是滿意或是不滿的情緒。
短短的幾分鍾,卻讓以晴倍感煎熬。當然,比她更加煎熬的大有人在,有一個剛剛轉正的化妝師甚至偷偷擦了擦額頭的汗水。
終於,十一套造型方案以及寫真圖都拍好了,Ann指著其中一組甜美造型開口說:“首期印在雜誌上的宣傳,就以這個為主吧!”
攝影天團終於鬆了口氣。
時尚人士的挑剔性,以晴到今天為止才有所見識。以她的眼光來看,那些圖片都拍得好好啊!至少每一張都比她本人美多了。可是Ann竟然從十一套裏隻選了一組中的三張出來,其餘那些就作廢了?那樣豈不是太浪費……浪費人力物力財力了……
在以晴沸騰著自己的小情緒的時候,發現周圍已經沒有人了,會議廳裏隻剩下她跟Ann兩個人。Ann一改剛才看不出情緒的麵孔,笑眯眯地問她說:“怎麽樣?累了嗎?去休息室好了,叫Judy給你做個按摩。”
以晴受寵若驚地出聲阻止:“不用不用,我一點也不累!”
Ann也沒有堅持,而是繼續微笑著,從抽屜裏拿出一份合約:“公司有規定,要成為我們的推廣對象,必須要遵守一些必要的章程,你看看吧,沒問題的話,可以簽上你的名字,這樣也是對你的一種保護。”
以晴接過合約,打印紙上密密麻麻的黑體字讓她有些頭暈,便沒有細看,直接翻到最後一頁,在需要簽名的地方,飛快地簽上了自己的大名。一氣嗬成的動作看得安安忍不住疑惑:“你看完了?”
“沒關係啦!我信得過你!”以晴把合同遞回去,笑得毫無城府。Ann卻禁不住替這個粗心單純的姑娘捏了把冷汗,好在她不是個人販子,否則這丫頭被賣了還要樂嗬嗬的幫她數錢咧!
Ann接過合約,也簽下了自己的名字,接著站起身,對以晴伸出手:“好了,從現在開始,我們就是正式的合作夥伴了!”
以晴急忙站起來,顫顫巍巍地把自己的手遞向Ann,像麵對領導接見那樣,表情異常莊嚴神聖又不乏狗腿。
之後Ann讓助理帶以晴去做保養跟護理,自己則回到辦公室,正準備給兒子撥個電話,卻不想於信的電話倒先打了進來。
“怎麽啦兒子,這麽有空想起老媽?”
“老媽,我……”於信故意停頓了一下,又說,“老媽,其實我……”是想來探探路的,關於參加相親節目這件事……你不會知道的吧?
“你最近不忙嗎?”
於信被這句問話噎住了……
“咳……老媽,我這幾天不忙,現在有空,幹脆去找你好了!”
電話的忙音響起,安安眉毛一挑,有些訝異他居然敢掛她電話。
不過,事情好像越來越有趣了……
辦公室裏大多數人都知道於信是許安安的帥兒子。然而,更值得八卦的地方是,不久前,有人在電視裏看到於信出沒,於是當他們看見於信走進來的時候,還很諂媚地衝他打招呼:“於少爺,表現不錯,要加油哦!”
於信有些疑惑地應承著,絲毫不知人家恭維的是他在節目裏的表現。
果然是有夠天真,還自以為在眾人麵前隱藏得天衣無縫嗎?
直接走進老媽的辦公室,卻見她在做鮮榨果汁,優雅愜意的模樣讓於信有些意外,於是抬起眉毛:“老媽,你們雜誌倒閉了?”他想不出,還有什麽理由可以讓老媽這麽清閑。
“還沒有,我也很期待那一天!”許安安端起新榨好的果汁,遞給兒子一杯,自己抿了一小口,學著他的口氣,說:“怎麽,你公司破產了?”
“那麽容易破產就好了!我簡直夢寐以求!”於信接過飲料,很賤地撇了撇嘴巴。
恰在這時,辦公室的門被輕敲了兩下,安安隨意而溫和地說了一句:“請進!”
緊跟著心底一陣竊喜啊竊喜,好戲,就要開演咯!
對於來人,於信本不以為意,可是在聽到那熟悉的聲音之後,他驚地差點丟掉手裏的果汁!立刻扭頭看去,接著便如遭受雷擊一般,一動不動地愣在那裏。
一係列的不可思議盤旋在於信的腦袋裏麵,他做夢也想不到,會在這裏,遇見丁以晴……
而以晴,隻是從化妝組那裏做好造型以後,按照流程,去找Ann過目……
“Ann,我回來了。”以晴走進辦公室,並不知道自己如此簡單的一句話,會讓於信有差點摔掉下巴的效果。
在這種情況下四目相對,什麽電光火石雷鳴電閃?分明就是五雷轟頂!
許安安悠哉地喝著果汁,暗地裏樂開了花。這種場麵還真是有趣啊……
於是在於信認真看過以晴的臉後,再次倒吸了一口氣——她,整容了?要不然,怎麽忽然變這麽漂亮!
他當然見過美女,隻是以晴之前給他的印象是那種五官清秀,但並不會驚豔的麵孔。憔悴的時候臉色蒼白,眼睛也很沒有神采……所以,說一句樣貌平常也不算過分。可是今天,清新自然的淡妝讓她一改從前唯唯諾諾的氣質,變得大方而惹眼,但又不像那些名模巨星那樣充滿壓迫感,而隻是一種舒服而內斂的美麗。
如果這個時候,說自己忽然有了心動的感覺,會不會被理解為很好色?
可是,哪個人會不喜歡美麗的事物?特別是,當他自以為很了解的那個人,卻忽然奇跡般地改變,帶給他的,恐怕是更多的驚喜。
她的改變,他很喜歡。可是,也讓他不知所措,根本不清楚眼前的狀況到底是怎麽一回事。當然,同樣麵露不惑的人,還有傻傻看著於信的以晴。
這次相遇急需一個解釋,於信動了動嘴,卻忽然想起,這裏是老媽的地盤,能夠讓他把事情的來龍去脈了解清楚的,當然就隻有老媽了!
“媽……”
這個稱謂,讓丁以晴瞪圓了眼睛,視線迅速地遊走在於信與Ann身上——
不過一瞬的驚訝後,她忽然想到了許多被自己忽略的細節,比如他第一次上《我愛白富美》這檔節目時主持人對他的介紹,時尚女王許安安的兒子……大概是Ann的樣子讓她從未想過會有於信這麽大的兒子,又或者於信從未以家有辣媽自居,所以她竟從來沒有把倆人放在一塊聯係起來。
因為太過震驚,隻好繼續發愣,直到許安安假意地作起了介紹:“兒子,這位是丁以晴小姐,我新簽下的一名特別設計師,夠漂亮吧!以晴,這小子是我兒子。唉,如果他不出現的話,我大概永遠都把自己當做三十歲。”
這……到底是卷入了一個什麽樣的怪圈當中啊!
後來不知許安安又說了些什麽,以晴都迷迷糊糊的,後來就出去了,隻留下某母女倆。
倒是於信的視線,一直順著她的背影,直至消失不見,依然停在那裏。
安安笑著過去拍他肩膀:“很漂亮是不是!”
太過出神地張望,因著她的輕拍而有些驚嚇,於信語無倫次地張口:“啊?”
安安故意皺起眉頭,伸出食指戳了兒子的腦門一下:“臭小子,什麽時候變得這麽沒出息,看見美女就變得跟花癡豬頭一樣,再看一會兒口水都要流出來了!”
於信氣急,急忙爭辯:“不是啦,媽!剛才在想事情好不好!”
“哦?”許安安不打算揭穿他,反而笑得很曖昧:“兒子,我看你對丁小姐很有意思,近水樓台先得月,誰讓你是我兒子,要不一會兒你去約她一起吃個飯?”
受不了老媽這副表情,於信急忙舉手聲明:“拜托,老媽你要是閑得沒事可以把你們雜誌每期多加個幾十頁,沒必要兼職做媒婆!”
“別怪我沒給你機會哦!”某人意味深長道,“是你說不要的,到時候要是敢隨便騷擾我的模特,就別怪我不客氣了!她已經在上午簽了我們公司,裏麵的單身條約我想你很清楚吧!”
“她跟你們簽約了?!”相較於驚訝,於信更多的憤怒!
丁以晴,她竟然,簽了單身條約!
於信認為老媽這間雜誌集團最不合理的地方就是製約模特的條款,每一個簽約模特,在合約期間都不可以談戀愛,留給公眾的,永遠是自信獨立的單身形象。一旦模特違約,那就不僅要賠付高額的賠償金,更要付出從此以後告別模特圈的代價。
可是盡管這個條約顯得極其不仁道,還是有很多女孩擠破頭似的想要簽下這份進駐時尚帝國的入門卡。畢竟一旦簽約,也意味著從此名利雙收。能夠被許安安看上的模特,不論在身份上還是地位上,已經跟大眾模特劃清界限,通向國際之路也隻是時間問題。
一種不好的預感油然而生……
他甚至,還出這樣的傻問題:“那個,你為什麽簽她?她不夠高吧……”問完之後連自己都覺得遜斃了。
“你老媽我不是最喜歡這樣嗎?打造別人眼中的不可能,哪怕隻是個路人,隻要他有吸引到我的才華,讓我想捧,那就沒有他不紅的道理!”真虧了許安安還願意回答。
於信明白了,丁以晴吸引老媽的“才華”,大概就是她跟自己的那段過去了。
過去……這個詞不好,他很不喜歡,好像他跟以晴已經沒有任何關係似的。
可是他們,目前為止好像真的也隻剩下……過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