臨近下班,於信並沒有想走的意思,許安安正在思索用什麽口氣下逐客令,卻見某人自顧站起來伸了個懶腰,假意悠閑地說:“你太忙了,我還是出去走走吧!”接著就迅速地走出了辦公室。
哼,許安安用腳趾頭想也知道,這小子會溜去哪裏!
此時的以晴已經在休息室懊惱許久。Ann,許安安,於信的媽……天呐,要她用什麽方法可以,把這幾個詞匯迅速地融匯成一個概念!
於信推開休息室門的時候,恰好看到以晴皺著一張小臉唉聲歎氣的樣子,見到他進來,她似乎還未回過神,依然喃喃自語般開口:“安安竟然是你媽,這個世界也太不公平了吧……”
她的話讓於信不禁一愣,皺著眉頭:“什麽不公平?”
以晴一個激靈,立刻還魂,看著近在眼前的於信,頗有些不知所措。一係列熟悉的反應,讓於信有些失笑。看,不管外表改變有多大,屬於丁以晴的別扭特製倒是一點都沒有變。
“我媽是怎麽找到你的?”於信開門見山,沒有再糾結於他們剛剛瞠目結舌的相遇。
聽到他認真的問話,以晴也迅速調整了情緒,回答說:“她說對我的設計感興趣,想包裝我。”
他可不認為她老媽的目的會那麽單純!可是又不能明說,於信無奈地歎了口氣:“為什麽要跟我媽簽約?”
“聽你的口氣似乎……”
“那份合約你有仔細看?”
“咦?”果然是那份合約有問題嗎!“難道那份合約……”
一想起那個跟賣身契有的一拚的合約於信就氣不打一出來,連話也說得咬牙切齒:“那合約最變態的一條就是五年之內不能談戀愛!”
“啊!”以晴嚇得立刻尖叫出聲,緊接著下意識地抓了下於信的衣袖,很傻很天真地問了一句:“那我們怎麽辦?”
沉默了一小會兒。
休息室裏光線很足,又細細的灰塵從天花板上掉下來。
兩個距離不足兩米的一男一女,彼此各懷心思地別扭著。好半天,於信在不可置信地呆愣片刻過後,忍不住竊喜,在心底樂開了花,表麵上卻又不動聲色。
那邊,以晴羞紅了臉,手忙腳亂地解釋:“呃……那個……我是說……就是……”發現自己語無倫次之後,她隻好放棄,又忍不住懊惱。
看他沉默的樣子,似乎並沒有在意。以晴決定不去解釋上麵那句話了,不過,難得現在兩個人坐在一起氣氛,不如,先解開從前的那堆小疙瘩好了。
鼓了鼓勇氣,以晴露出非常誠懇的態度,衝他說了聲:“對不起。”
於信立刻抬抬眉毛看著她,等她的下文。
“就是很對不起啦!”以晴低下頭,說話聲音有些小,“是我不好,膽小懦弱又定力不夠,被我那個擔任節目製作人的朋友恐嚇投降,被迫參加了《我愛白富美》……對不起,在跟你還是、還是男女朋友的情況下,不應該做出那麽荒唐的事……”語無倫次的一番解釋,以晴的頭幾乎要垂到地底下了,“後來,在節目裏認識邵先生,怕你們撞在一起會穿幫,幾次三番的騙你,讓自己看上去像劈腿,其實都不是有心的。包括從前,我讓你住在我家的那段時間,其實是非常有誠意要好好跟你在一起的……”
說完了,像是心底的一塊大石頭都被搬開了一樣,輕鬆了不少。而在她說話的過程中,於信一直在很認真地聽。不過,在聽到某些細節的時候,他的眉頭微皺,似乎在思索著什麽。
好半天,以晴看他一直沒動靜,隻好再度開口:“好吧,關於網上的那段視頻,我隻是在酒吧裏跟周先生聊了一會兒,不知道為什麽會被偷拍,還要寫得那麽過分發到網上……周先生雖然有點羅嗦但是人還不錯,而且還有幫我買單……”忽然覺得有些失言,立即噤聲,偷偷抬頭打算瞄他一眼,卻正好跟他看過來的深沉目光撞在一起——
心底一緊。
忍不住懊惱,真是沒腦筋,總是把簡單的事情搞得那麽複雜。
可是,又是怎樣的一種感覺呢,一看到他的眼睛,心髒就開始沒由來得狂跳不止?
暗自安撫自己的小心髒,她發覺於信始終盯著自己瞧,於是安撫的結果是,她的心跳聲更大了!
趕在她強壓心跳之前,他忽然開口:“你是說,你跟《我愛白富美》的製作人,是朋友?”嗯,能從她剛才那大長段的敘述解釋裏提煉出這個疑惑,算不算他於某人心思特別細膩?
以晴不禁有些憤然,什麽嘛!到底有沒有聽到她是很真誠地道歉?不過,她還是乖乖回答了他的問話:“對,沒錯,製作人許天藍,就是她逼迫我參加那個該死的相親節目的!”不忘加重語氣表達對天藍的憤慨。
許天藍!朋友?於信升騰在心底的疑惑,似乎有了可以肯定的答案。他還記得,上次那個許製作人神色凝重地聆聽他講述跟以晴“背後的故事”,甚至還表示要對以晴訴諸法律——而以晴卻說,她們是好朋友。
那麽,是不是表示,她們兩個人,至少有一個人說得是假話。
許天藍!這個名字讓他恨得牙癢癢,把事情的前因後果串在一起,他忽然明白了一個事實——他,還有以晴,被耍了!
腦子裏忽然閃出另一個人的麵孔,於信隻好再度跟以晴確認:“如果我沒有猜錯,那個許製作人跟你另一個朋友曹雅姿,也是認識的,對嗎?”
以晴的點頭讓他所有猜測中的疑惑塵埃落定。
可惡啊可惡!他聰明一世,竟被兩個女人給耍了!而最可氣的是眼前這個女人,她到底笨到什麽程度啊?滿嘴的好朋友,到頭來她們背著她使壞,她卻一點都不知道!到頭來,了解真相,竟還要由他來點化。
所以——
“丁以晴,我們被耍了!”好無奈的口氣。
她稀裏糊塗地聽於信分析“案情”,還是有些雲裏霧裏,但不要緊,他是清醒的就好。
整件事情中,唯一沒有弄虛作假的,大概就隻有那個對以晴關注度頗高的邵齊了。
一想起那隻死蒼蠅總是粘著以晴,於信氣就不打一處來,不過現在還是不要想他了,他要想如何對付那幾個唯恐天下不亂的女人!
以晴也忍不住為自己抱不平,氣憤地握緊了拳頭,咬牙切齒地控訴:“怎麽可以這樣……就算我比較老實,也不能這麽對我啊!還背著我勾引你,真是太過分了……”
看著她的反應,於信點點頭,果然是個老實人,連發脾氣都不得要領。
可是,下一秒,胳膊突然被她抱住,以晴兩眼放光地看著他,哀求道:“我不可以再這麽被欺負下去了!於信,你來幫幫我,好不好……”
雖說,是哀求的口氣,可是,她眼睛裏卻閃爍著十分動人的小火焰,配合她妝容精致的小臉,顯得可愛極了。於信呆愣了一下,才緩過神來。
而且,她現在撈住救命稻草般把他胳膊抱在懷的姿態,好像,把他當做唯一可以相信的人了……
嗯,這感覺不錯!
開心不已的於信,覺得自己根本沒有拒絕她的理由。那麽,為什麽不答應呢?
重重點下頭之後,以晴臉上露出了一個十分美麗而狡黠的笑容。
是一個很意外的逆轉呢!簡直……像一個不切實際的夢境。
以晴欣喜地想。
原本僵化的關係,竟因為大膽地解釋而冰釋前嫌,站到了同一陣線上。
這樣的結果,真讓人高興。
她並不知道接下來該怎麽辦,如何麵對朋友麵對節目甚至是麵對他,可是他笑著說:“你不用擔心,都交給我處理。”
這句話,魔咒一般在她腦海裏盤旋了許久,情不自禁地,竟笑出聲音。她的人生,有多久是自己扛過來的?好像,還沒有“交給別人處理”過呢!
從前她太愛把一切都搶在手,總以為自己是萬能的,可是呼天搶地做完了,換來的卻並不是自己與他人的通途。這一次,她相信於信,並不是強迫自己的意願,而是心安理得地讓他去進行所有反擊的計劃,她很享受這種被照顧的感覺。
而同樣的,對於信來說,這樣的逆轉來得真讓人爽心悅目。他計劃很簡單,也很直衝要點——既然一切都始於節目,那不如也在節目上做為收場。
具體操作方案如下:下次再上節目,兩人含情脈脈、眉來眼去,讓所有人誤解他們的關係,接著雙雙退掉節目,拒絕一切訪問,殺天藍一個措手不及,也算是回敬她故意在他們中間設障。
“不會太過分,也給你們的友誼留了一道可以緩和的縫隙,我想,你也不願意就這麽失去她們吧?”
MSN上,於信的對話框彈過來。
雖說看不見他的臉,但以晴依然可以感受到他對她的細心與體貼。
奇怪,明明再正常不過的一句話,卻讓她渾身上下都暖洋洋的,情不自禁就打了一句話過去:“我好想見你。”
在電腦的另一端於信,看到那一串字眼,立刻就愣住了。
近來幾日,以晴幾乎都待在時尚帝國大廈,於信為了不讓老媽抓住把柄,隻能在網上或者電話裏跟以晴取得聯係,商量“報複”計劃。
雖說被老媽戳穿他跟以晴的關係是遲早的事,可是於信自己卻還搞不清楚,現在跟以晴到底是什麽關係?
戀人?已經分手。仇人?剛剛和好。朋友?……又有些不甘心。
這樣的問題,想著想著,自己竟先惱怒起來。他已經清楚了對她的感情,那麽她呢?還把他當小白臉一樣去寵去照顧嗎?
不過話說回來,她那個奇怪的性子到底是怎麽養成的?最近要忙的事實在太多,等解決了《我愛白富美》那一票女人以後,他一定要好好地把丁以晴這個人了解個遍!
而現在,要怎麽麵對這句“我好想見你”?
她那張熟悉的臉孔不可思議地浮現在眼前,瞬間複製了無數個一般,纏得他甩也甩不開,正要回她一句:“我去找你。”卻見她的對話框彈過來:“你在哪,我去找你吧!”
他驚訝而欣喜地長大了嘴巴。分明知道她不是那種為了愛情奮不顧身的女生,而且時常木訥而矜持……
那麽此刻,她的想念與迫切相見的情緒,算不算是已經開始喜歡他了呢?
他抑製住想要去見她的衝動,立刻拿起電話給她定了機票,剩下的,就是漫長的等待。等待她的到來,等待她勇敢地表達出對他的依賴與思念。隻有這樣,他才能確定,存在於他身上的悸動,也在她的內心深處膨脹著。
這等待,是煎熬,也是美好的。
對於信來說,丁以晴或許不是最好的女生。可是,她是唯一的丁以晴,他為她心動、糾結、坐立難安……她是這個世界上,唯一一個能顛覆他良好自律的人,你也可以說這不是愛,隻是一種無法解釋的情緒作祟,那麽,這種無法解釋無法定義本身,就已經是愛。
終於到了相見那天,機場出站口站滿了接機的人,周圍響起了此起彼伏的激動叫喊,還有情真意切的擁抱……可這些都無法影響於信,他的目光隻注意到夾在人群裏走出來的那個小小身影。她看起來是那麽的嬌小,麵孔卻習慣性地擺出一副不服輸的強勢勁頭,讓他不禁覺得有些好笑。
惡作劇式地站到她身後,伸出胳膊,把鮮花遞到她麵前。以晴的反應很好玩,竟然嚇得一跳——注意,是真的跳起來了哦!緊接著回過頭來發現於信,忽然就漲紅了臉。
從在網上打出那句“我去找你吧!”接下來發生的一切都像是做夢一樣,他為她訂了機票、她匆忙收拾、登機、下機……她人生裏最隆重的經曆,大概就是這件事了吧!
而此刻,見到了,她果然是沒出息,連話都不會講,在他目不轉睛地注視下,臉紅得像個被煮熟的蝦子。
於信有些無奈,唉,真是造物弄人,一個是戀愛新手,一個是愛情觀怪異者,每進行一步都要相互摸索前行,否則,冷場的效果會讓兩個人都置身北極。
不過,這過程,也很有意思,不是嗎?
於信帶以晴去了他家,是一處相當寬敞的小別墅,當時還在念大學的自己有幸賺到第一桶金,便買下了這一片還沒有被開發出的郊區小地,想不到短短幾年,這裏已成為了都市人理想中的居住聖地,身價自然也翻了十幾倍。
漂亮而充滿奇趣特色的房屋外觀,讓以晴眼前一亮,跟著於信到房間裏參觀了一番,裏麵的裝飾大多是他的DIY作品,不管是生動有趣的手繪牆還是用易拉罐做的電視櫃,都讓以晴歎為觀止,不停地咂嘴。
終於有機會被她了解,這種感覺有一種非常奇異的好。於信開心得不得了,走過來為她一一講解了每個物件的製作過程,耐心而認真的模樣讓以晴不禁聯想,如果跟這個人在一起,生活一定會變得很有趣。
這個想法,讓她禁不住再度臉紅。於信注意到她的變化,停了下來,卻見她忽然燦然一笑,接著整個人就向他靠了過來——
呃,被偷吻了!
於信不置信地舔舔嘴唇,一秒鍾前的溫熱觸感像是一個轉瞬即散的夢境,至於感覺——他不介意再來一次。可對於以晴來說,驚心動魄的壞事做一次就夠了。
此刻的她早已閃躲到安全地帶,極力掩飾罪行地衝他說了句:“我餓了。”
於信看著她,忍不住會心一笑,緩緩移步到她身邊,俯下身來,寬闊的身型將她整個人罩住,以晴的心跳聲撲通撲通,以為他要“反攻”,剛準備應景地閉上眼睛,卻見他一把抓住自己的手,說:“我做飯,你幫忙。”
還有什麽比此刻的美好與甜蜜更重要?
在廚房分工合作的倆人不時相視而笑,越來越像一對默契的戀人了。於信覺得,愛情的美好之處就在於,兩個人可以逐步的滲透到彼此的生命,融為一體。從此,就少了一個人的孤寂。而缺乏了解的愛情,就像一碗少了佐料的湯,喝的時候不對味,心急的人就會倒掉去換下一碗,全然不知,相互了解的過程,才是最為欣喜而動人的。
吃過晚飯,倆人窩在沙發上看不需要動腦子的綜藝節目。看著看著,以晴便靠在於信身上睡著了。
看著她安穩的睡顏,某人不由得感動而滿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