對於“報複”天藍她們的計劃,處於溫情狀態的於信跟以晴從一開始就心慈手軟了,不忍心把事情做得太絕。天藍不過是故意整蠱,製造話題想讓節目長紅有情可原,並不是故意要坑朋友。雅姿是圖好玩,才湊近來撈一票,還有雖然沒參與戲份可也算是同謀的靜竹……說到底,以晴也不想放棄這這群朋友,隻想稍微搞點動靜出來,提醒她們反省自己的所作所為。

說到做到,當新一期的《我愛白富美》開始錄製的時候,於信便跟以晴一同進入了影棚,接著不顧旁人眉來眼去,含情脈脈,粘膩地模樣讓主持人不注意都不行。天藍在現場眼睜睜看著超出自己掌控以外的局勢,大跌眼鏡。下節目後想要扯過以晴去打探,卻見她跟於信又牽起手而來。

身份原因不能在於信麵前現身,隻好派出最為安全的信使靜竹上陣,想讓她去搞清楚這兩個人是怎麽忽然好起來的。誰知靜竹以一貫老實的姿態走過去,卻被以晴反將了一軍:“靜竹,你別跟我說你不知情,你跟天藍她們是一夥兒的,想要捉弄我,看我笑話!”

說出這些話的時候,以晴運用的表情是於信“教導”過的——要痛心!要疾首!要斬釘截鐵!要麵目悲憤!還有有一絲絲無法置信的蒼涼!

事實證明以晴的表現相當不錯,表演完畢又跟著於信心跳不止地坐進車裏,氣勢立刻潰散開來,她心虛地抓著他的胳膊發問:“怎麽樣?有沒有很差?”

於信回給她一個欣賞的笑容,帶有表揚意味地豎起大拇指:“相當讚哦!”

伸手覆蓋住她的手背,手掌的溫度並不燙,卻是深沉安穩的,一直延伸到她心底,都跟著暖了起來。

沉浸在暖意中的以晴並未注意,於信的眉頭微皺,似乎有什麽心事。

還能有什麽?當然是他那個愛玩的老媽啦!在他背後費盡心機折騰一通,現在卻又忽然很平靜。風雨來臨前的靜諡總是顯得那樣可怕,於信苦惱的是,無法摸準老媽玩鬧的底限——這個底限,很可能是沒有底限。

這期節目,雖說他們倆情投意合演得很開心,可老媽看到了,恐怕要疊算他“欺騙慈母”的總賬上麵,最後一起拿出來跟他結算吧!

好像很不好對付的樣子呢。

可是現在,被以晴握住的手,是那麽的安穩愉悅,他怎麽舍得放開?

好吧,不管是風是雨,由它來去吧!

電視屏幕上,許天藍作為節目製作人,終於受不住大批觀眾逼問丁以晴跟於信的關係轉變而站出來,發表了講話。當然,聰明如她,當然看清局勢,回答的時候,針對“他們會不會成為戀人”這樣的問題,很應景地露出微笑:“如果速配成功,那也算是我們《我愛白富美》的成就了!”

看著那極不由心的笑容,以晴跟於信相視一笑。關掉電視幹了一杯,慶祝第一回合的小勝。

放下酒杯,於信忽然拉起她:“走,帶你去個好地方!”

以晴跟著他跑出門,一邊坐進車子裏,一邊好奇地問:“我們去哪裏?”

真的是跟從前不一樣了,那個愛張羅的她總是強勢的欠揍。換做從前,她肯定要先甩開他的手問他要去哪,接著開始算計路線,坐什麽車比較快,要不要先吃點東西之類的。現在她開始慢慢學會依賴,相信他的主意,跟隨他的腳步,跟一般的小女生無異了。當然,其實不管是哪個樣子的她,於信都已愛上。他隻是比較欣慰,自己終於能夠有機會,展示自己能給予她的保護與照顧。

不會談戀愛,不代表他不會以自己的方式,對她好。

於信一邊開著車子,一邊回答她說要帶她看最美的日落,而且還可以露營。

車子開到山腰,某人神奇地從後備箱拿出了帳篷跟睡袋,她給他打下手,把帳篷支搭好,兩個人懶懶地趴在裏麵,看著遠處的太陽,像個誘人的巨型蛋餅一樣,帶著它那溫和柔軟的光芒,慢慢地爬下地平線。

四周安靜一片,沒有任何跟城市喧囂有關的聲響,隻偶爾聽到細微的微風吹動,或是昆蟲的低鳴。他們兩個都沒有說話,隻是貪婪地睜著眼睛望著天邊,像是要把那蛋餅一樣的夕陽吃下去。

很久很久,當天色漸漸暗去的時候,於信忽然從背後拎出兩大包零食,居然還有鹵好的雞翅膀跟鴨舌,惹得以晴兩眼放光。

於信一邊把零食都倒騰出來,一邊衝她笑說:“我們可以吃著東西等到星星出來!”接著拿出一支棒棒糖,遞到她的嘴邊。

以晴張開嘴咬住棒棒糖,也給於信剝了一支。兩個人閉緊嘴巴,看對方都像叼著一根牙簽,兩腮鼓出一個小小的圓,忽然覺得這畫麵好傻,忍不住雙雙笑出了聲音。

月亮悄悄地爬上天空,清輝般的月光掃在於信的臉上,讓他的五官有股可愛的孩子氣,以晴忽然想起什麽似的,板起麵孔道:“那個,於先生,有些事,似乎你還沒跟我說清楚!”

於信抬起頭,迷茫眨眼的模樣真是可愛透了,他臉上分明寫著兩個字——無辜。

“你為什麽要瞞著我?嗯,我是說,你的身世,明明那麽……顯赫?”呃,這個形容詞會不會太隆重了?

於信笑笑,不以為然地看著她:“是你笨啊,看不出來本大少爺尊貴非凡的氣質……”

白了他一眼,以晴不屑地撇撇嘴巴,心想這人的賤相以前怎麽沒發現呢。回過神來發現他正盯著自己看,摸摸臉頰,又想到一件重要的事情,於是向他湊了過去:“那個,你真的二十七歲?”

他忍俊不禁,就在她思緒亂竄的時刻,溫柔地吻上她的唇,讓她根本沒有閑暇去想那些有的沒的。

所謂有人歡喜有人憂,某三人組此刻正愁得唉聲歎氣。

她們原本打算去找以晴賠罪,結果卻吃了閉門羹——那個戀弟狂居然沒在家。好不容易在第二天打通了電話,接起的男聲卻讓她們麵麵相覷——天呐!是於信!

幾個人亂作一團的時候,卻聽見於信提出了邀請:“你們都是以晴的‘好朋友’吧,她早就說要介紹大家認識,不如今天,我請你們吃東西吧。”

雖說剛從山上開車回來還有點累,但他不介意速戰速決,讓那三個女人更加無地自容。

她們自然是沒有理由拒絕這場飯局的,不過作為事情的主謀,天藍很有自知之明,把飯局“會友”的名義改成“賠罪”,表示隻要以晴願意,想去哪吃就去哪吃,想點什麽就點什麽,她來買單。

飯局進行得很圓滿,本市最奢華的鮦城大飯店,丁以晴手指在菜單上一陣揮舞,天藍的心便跟著心驚肉跳起來……最後付賬時於信也沒跟她爭,眼睜睜地看著那筆數字把她大半年的獎金都刷進去了,連雅姿跟靜竹都跟著肉疼。倆人難姐難妹一樣地看著對方,心照不宣地總結了一個事實:今非昔比,丁以晴現在有人罩,她們以後做事小心點。

好在冰釋前嫌,那頓飯吃了很晚才散,以晴跟天藍達成協議,會繼續配合她的工作上節目,等到合適的時機再退下來。天藍感動得幾乎要落淚了,連帶著雅姿靜竹,四個人痛快地幹了一杯。於信在一幫看著,不禁覺得姐妹淘之間的三八情誼,有時候也蠻有趣的。

可是任誰也沒有想到,那期節目播放完之後,竟有人打電話舉報《我愛白富美》的黑幕,聲稱此節目品質低俗,欺騙觀眾,男女嘉賓私下關係混亂雲雲。附加的證據,又是一則劣質的視頻錄像。

這則錄像,連以晴都有些咂舌,依然是那個氣氛詭異的“惹火”,先是許天藍、曹雅姿、韓靜竹三人黨出沒,接著是於信跟雅姿被偷拍……最後的畫麵是於信拖著酒醉的以晴收尾……

那個酒吧,她有印象,關於雅姿她們惡作劇“勾引”於信,她也有聽他說過,但是,最後那一幕,自己迷迷糊糊趴在他懷裏是怎麽回事?

疑惑不已地打電話給於信,得到的答案卻隻是他意味深長地輕笑一聲,幽幽的氣息透過話筒溫柔地敲在她的心頭:“以晴,這是秘密。”

而對於外界來說,這則視頻爆發的一係列負麵新聞占滿了娛樂版麵,有觀眾大罵電視台騙人耳目,也有人吐槽某些嘉賓不顧公眾形象,私下裏放縱不堪……不過即便如此,電視台的收視率卻是一衝再衝,就連重播的《我愛白富美》都破了1.8,可見這段視頻的威力。

模糊不堪的視頻裏,以晴跟娘炮小開的畫麵還算正常,於信被雅姿的調情包圍下驚慌失措則顯得異常**。以晴下意識地轉過頭看於信,分明感覺出他有幾分不自然,隻好一邊拿起遙控器關掉電視一邊說:“這東西也太無聊了吧!”

看她急著給自己找台階,於信反而有些過意不去,忍不住幹咳一聲,道:“那個……雅姿,隻是想幫你考驗我吧……”現在回想,不禁有些慶幸自己當時的孬種了,萬一當時接下了一招半式,恐怕此刻他在以晴麵前就沒有那麽坦然自若了。

“沒關係,她最愛搗亂了!”以晴走過來一把抱住他的胳膊,口氣裏滿是安慰,“那個時侯我們鬧別扭,又都拉不下臉來跟對方解釋,頭昏腦熱地希望以激進的方式解決問題。但是那些事情都已經過去了啊,我們的問題也都解決了,以後我信你,你信我,不是最好的結果嗎?”

看著她語氣坦**眼神溫柔地望著自己,於信再一次認定她從前的強勢與勇敢都是假裝大尾巴狼。這個內心敏感又別扭的家夥,明明是最怕被別人誤解,卻又忙不迭幫他擺平誤解。說起來,她隻是太過珍惜倆人眼前的美好吧。

他怎麽忍心不跟她一起,繼續建築這份美好呢?

將她往自己懷裏懶得更緊了些,於信將下巴抵在她的頭頂,笑著保證道:“好,不管那些人胡亂八卦,反正事實就是這樣,我們沒有亂拋感情,我隻喜歡你!

呃,他剛才那句話,要不要說得那麽順其自然?以晴隻覺得眼前的幸福來得太過洶湧厚重,感動得立即脫口回應:“於信,我也是,隻喜歡你。”

對於她理直氣壯的表白,於信滿心欣慰,不禁抓起她的手,穩穩握住,正要轉化為進一步的行動表達,卻被一陣急促的電話鈴打破了濃情蜜意。

屏幕顯示著安安的名字,以晴瞪著眼睛指著屏幕,讓於信也看看那個讓人頭痛的名字。

倆人對看數秒,終於不得不接起,安安的口氣再正常不過,甚至還有幾分公式化的簡潔幹練,吩咐她下午到時尚帝國來一趟,公司要針對她的設計作品樣板,開一個推廣討論會。

放下電話,感覺於信的臉色有幾分複雜,踟躕許久,終於呼出一口氣,衝以晴道:“我想,關於我媽媽,我必須要告訴你一些事情。”

以晴前腳剛到帝國大廈,後腳許安安就召集了所有設計組員工開討論會。以晴的神經一直繃得死緊,好在有關設計理念的陳述自己都心裏有數,不然還真沒辦法適應這種高速高質的工作習慣。

可是當她把“平價而不遜於高端”的態度頒布出來的時候,卻遭到設計師們一致反對,因為所有討論人員都認為,《東方美人》的路線一致以奢侈化國際化為主,早已習慣麵對這樣的人群,沒必要降低身價拉攏迎合尋常百姓。

“但是……我不明白難道普通大眾就沒有享受高端的權利了嗎?”以晴據理力爭,卻被設計組長不屑地反駁:“小姐,高端就是需要獨一無二的態度,一人之下萬人之上,你懂得奢侈的含義嗎?”

“如果奢侈的含義就是建立在一種無恥且自以為是的虛榮感之上,如果時尚的定義建立在對普通人的鄙視與反感之中,那麽我們首先就喪失了人性當中最寶貴的品德,設計出的物品隻能用最不值錢的銅臭來衡量,我們贏不了人心。”以晴言辭振奮,因為激動甚至漲紅了臉,但目光飛揚且堅定不移。

一時間會議氣氛陷入僵局,所有人都沉默而繃緊著情緒。就在這時,一道單薄但有力的掌聲劃過了這幾乎要讓人窒息的沉默,順著掌聲望去,隻見從不輕易表露情緒的主編兼決策者許安安,臉上掛著讚賞而親和的微笑,一邊拍手一邊從座位上站起來,惹得眾人不明所以卻又不敢發問,隻得硬著頭皮附和著拍了拍手。

連以晴都有些摸不準那笑容到底代表了什麽。或者說,以她淺薄的閱曆,本來就看不懂大多數人麵上的表情與背後的居心。

掌聲平息,許安安環視四周準備發言,微笑依舊掛在臉上,這種態度從來沒有在會議上出現過。

“我現在要說的是,我非常讚賞以晴的觀點與理念,我想將它定為我們雜誌下一季度的主題,大家覺得如何?”一句笑問全場,卻讓所有人都瞪大了眼睛,不可思議地盯著安安許久。

下一季的主題?時尚奢侈理念的平民普及?難道說,《東方美人》要改版?

像是讀懂了所有人眼中的疑惑,她肯定道:“沒錯,大家猜對了,我想改版。”

有沒有搞錯!對於一個擁有眾多國際廠商支持的大牌高端雜誌,若改版升級也就罷了,卻竟然自降身份想走平價路線?且不說股東們會不會同意,這舉動要得罪多少合作夥伴?讀者們會不會氣得提機槍來掃射改革者?

一係列的問題被爭先恐後地提到了桌麵,許安安卻不以為然地坐回到椅子上,一派悠然姿態:“若這個決定真的能影響時尚界對於普通消費者的關注,倒也不是件壞事。”

眾人還想理論,卻見主編大人輕描淡寫地丟了一句“我累了,散會吧”,接著便輕飄飄地朝門口走去,臨出門前又轉過頭來補充了一句:“如果有人覺得無法勝任新的工作方向,請在二十四小時之內上交辭呈。如果沒有異議,就趕緊在二十四小時之內遞交新的工作計劃。”說完,大步邁出了辦公室。

屋子裏的人僅用了兩秒鍾時間麵麵相覷,接著便如發動機啟動般做鳥獸散飛奔回工作崗位。

以晴望著眼前如情景喜劇般的滑稽場景,有種哭笑不得的無措。低頭,看著手裏的設計樣本,立刻恍然大悟——剛剛許安安的表態,已經為她跟這些作品,搭建了一個最廣闊優越的平台。從現在開始,她必須要比從前更加努力,將作品設計的更加完善,無可挑剔,才不會辜負那份期望!

以晴有著說不出的感動,開始心中又升騰起一團困惑,她,真的是敵人嗎?

二十四小時像一個魔咒般,炸翻了時尚帝國裏的每一個角落。幾乎所有人都在絞盡腦汁地撰寫新工作起點的計劃,辦公室裏行色匆匆,彼此碰麵也隻是輕輕點下頭,當做招呼。

——二十四小時?

——你也是吧!

——好運!

——保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