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著整個大廈裏充斥著一股濃濃的兵荒馬亂,留在辦公室“專心修改設計”的以晴頗有些歉疚,覺得大家都為自己忙得腳朝天,自己卻在辦公室裏清閑悠哉,實在是不應該。

想著想著,終於忍不住走出了辦公室,周圍人等各忙各的,誰也沒有跟她寒暄幾句的愜意,以晴隻好左盼右顧,試圖發覺自己的用武之地——途中被傳遞文件的A助理撞了一下、被端咖啡的B小姐手忙腳亂嗬斥躲開、還有抱著一堆配飾幾乎被淹沒的C小姐……摔了一跤!

這一跤痛不痛是小事,問題是這位腳踩飛輪一樣忙碌一天的C小姐——崩、潰、了!

蹲坐在地上的她,超乎所有人的預警,“哇”的一聲,哭了出來。

以晴先是嚇了一跳,跟著不由自主地向後退了一步,下一步的表現是惶恐而笨拙地蹲下來安慰:“那個……對不起、其實、我……”

實在是沒有遇到過這種狀況,以晴急得麵紅耳赤,好半天沒有說出一句完整的話,周圍正在忙碌的眾人紛紛圍了過來,可不知C小姐是不是神經過度緊張結果情緒失控,大家越是勸說她就哭得就愈發凶猛,頗有止息不住的陣勢。

而向來喜歡包攬責任的丁以晴小姐自然是將此情景狀況歸咎到自己頭上,一邊滿懷愧疚地趴在地上收拾雜物,一邊不停道歉:“對不起對不起、都是我不好,真是抱歉……”

“不想在這裏工作就打包走人好了,這裏除了勞動力跟才華,不收眼淚。”

冷冰冰的聲音自身後響起,惹得眾人抬頭,以晴更是疑惑,回頭一看卻是泄了一大口氣——那個小鬼!在裝什麽混蛋大人啊喂!

在影棚忙進忙出,幾乎要吐血的超級雜工方少謙,從沒想到自己亂七八糟的工作裏還夾雜著“傳喚叫人”這一項。隻不過配飾組的Aimy已經遲到五分鍾還沒有出現,脾氣不好的攝影師各種發飆,慘中流彈的他不堪重負,隻好前來找人,哪知道剛走出電梯就看到如此混亂場麵——

沒什麽好氣道出的冰冷話語倒不是出於風涼,而是純粹再說事實而已。

話音落,除了某個讓人看一眼就禁不住煩躁的女人,其餘人等急忙忙做鳥獸散,場麵總算清淨了一點。

“才不到二十歲吧,說話幹嗎這麽不客氣!”以晴看了眼眾人表現,又看看方少謙,立刻拿出一副教訓人的姐姐語氣。

見方少謙一臉桀驁,以晴還要補槍,卻見Aimy像是忽然回魂一樣,胡亂擦了把眼淚,接著手腳麻利地收拾起地上的雜物,恢複跌倒前的奔跑速度,一溜煙向影棚跑去。

“誒……那個……”頗感震驚的以晴還沒有回過神來,旁邊的方少謙則一邊搖頭笑著,一邊緊隨Aimy而去。

本著想要幫忙的保姆心態,以晴也跟了進去。但她前腳剛邁進去,就被忽然回首的方少謙板著臉警告道:“大嬸,如果你是想看熱鬧呢,建議你拿個望遠鏡站在走廊窗台上看就好,不然就離我們的工作區域遠一點!”

說完,轉過臉,連說話的機會都不給。

“你……”以晴語結,想罵句死小孩,但見他一走過去就開始了工作,整個人像個大號陀螺一樣不停旋轉,躥升的火氣頓時壓了下來,濃濃的“愛弟”情懷溢滿全身,就真的聽起話來,選了個不太礙事的角落做好靜靜看著,心裏滿是柔軟。

雖然這小子待她脾氣很壞,嘴巴也很刻薄,但是工作起來卻很認真,沒有一點要偷懶的樣子,偶爾被主管罵,也沒有任何不屑,吸吸鼻子鼓鼓氣又再度回到工作當中。

他有幾歲?頂多不超過二十三歲吧!這樣的話,是大學剛剛畢業,還是根本就沒有讀大學呢?

如果以諾還在……

某個想法忽然脫韁,以晴倏地驚醒,急忙搖了搖頭,站起身來視線努力集中,落在方少謙身上,再不敢放任思緒肆意。

“在想什麽?”

視頻彼端,於信身著一套灰色居家服,背景是日係布置的簡約臥室,素雅儒淡的模樣卻沒有成功吸引以晴的注意,對於她的放空失神,於先生覺得自己的個人魅力深受打擊。

當然,這種自戀鬼的心裏話,他是打死都不會說出來的。

因為公司這邊堆積的事情沒辦法快速處理,所以當以晴被安安召回公司的時候,於信並沒有一起跟回來。不過某人已在心裏暗暗下了決心:最多三天!他一定把事情處理好去見她!

“該不會是我媽那邊很吃力吧?”

“沒有沒有!”以晴急忙擺手否認。

“我的設計方案已被通過,現在正發動所有設計組策劃推廣方案,對於自己的設計,我還是有一定的信心的,所以我這邊沒什麽事的,你放心好了!”

對以晴在自身創意上所表現出來的自負,於信很是欣賞,雖然他不滿老媽那瘋魔一般的工作態度,但卻從未有過“假如以後有老婆一定要圈養”的小男人心裏,他覺得做老公的話呢,一定要像老爸那樣,雖然娶了個女強人,強勢霸道恣意又愛闖**,可是他比她更強不就好了?

她想營造出一個城堡,他就建一座王國,不管她在城堡裏如何囂張跋扈,最終也不過是被他所屬。

“我要說的是,有事也不怕,還有我呢。”拍拍胸膛,以非常幼稚的姿態說出這句宣言,竟讓以晴非常誇張地大笑起來。

“拜托,幹嗎模仿鐵臂阿童木!”

不過也沒那麽想笑啦,隻不過,對著硬邦邦的電腦屏幕說出“我好感動”的心裏話,難道不覺得很奇怪嗎?

所以,還是放鬆開懷地笑一笑吧!

反正戀人之間的甜言蜜語,有得是時間說出來。

結束視頻會麵的時間是晚上十一點半,倆人互道晚安接著各自關掉電腦。屬於戀人們的結束語應該是“在夢裏相會吧”,可當洗漱完畢的以晴躺在**,卻是輾轉許久都沒有睡著。

呃,怎麽說呢,一靜下來,那個惡脾氣壞小孩的細瘦身影便浮在眼前。

他的惡劣、不屑、執拗、倔強……

雖然稍不經意便會給他氣得半死,但是回想起來卻覺得……蠻有趣呢。

“嗬……”直到不經意笑出了聲音,以晴才發覺自己有多失神,晃了晃頭,滿腦子活躍的腦細胞貌似沒有要沉睡的征兆,幹脆開燈下床,到廚房胡亂翻出一堆食材,無計劃地開始烹飪起來。

將豬腳排骨湯丟進湯罐,旁邊的烤箱提示“嘀”的一聲響起,榛果曲奇即刻出爐;蟹黃湯包做了六個,不過不能煮太早,放久了口感會差,還是早晨起床再繼續弄好了……

一通忙碌,已經是淩晨三點了,倦意困意聯袂來襲,以晴這才爬上床去……

很難解釋這位大姐的“博愛”心理。可能對以晴來說,這並不需要任何理由,那不過是出於潛意識裏條件反射般的本能,雖然這種本能聽起來無恥而病態,甚至,搭送“愛情”的名義,但真的無所謂。

所以,當以晴隔天一大清早拎著自己折騰近半夜才做好的豐盛食物,並且一想到這些東西將會全部進入方少謙的腸胃,心裏的滿足欣慰絕不是一點兩點。

唉,這件事如果被遠隔幾十裏的於先生知道,不知是會妒火中燒還是哭笑不得。

以晴走進公司的時候,離“二十四魔咒”的最後期限還有半個小時,所有人都在為接下來那個生死未卜的早會議案憂心忡忡,辦公室氣氛凝重淒慘,絲毫不亞於某黑社會老大的靈堂。

反正攝影助理不需要為設計方案傷腦筋。

以晴這麽想著,便偷偷拎著手裏的美食溜到了影棚門口,等了幾分鍾,終於發現方少謙戴著鴨舌帽、外套搭肩由遠及近。她鼓了鼓氣,大步向他走過去——可想而知,優哉遊哉的某人還沒反應過來,便被拉到走廊拐角處的角落裏。

“唔……你……”看清了“挾持者”的真麵目,姓方的少年好氣又無奈。

“噓,別那麽大聲嘛!”某超級殷勤王開始熱絡地就地布菜,不遺餘力展示廚藝成果,殊不知某人的額頭已經皺得不是一般緊了。

這女人在搞什麽?走廊野餐?他們很熟嗎?還是他身上的寒酸氣息厚重濃鬱,惹得她不得不過來施以“援手”?

“怎麽還愣著?快開動呀!”忙了半天的以晴發現旁邊之人仿佛置身事外,根本要理她的意思,忍不住出聲催促。

方少謙聽了,隻覺好笑,忍不住輕哼出聲,話都不屑講便要轉身離開。

“喂喂,你這個小孩……”以晴舉起裝著咖喱飯團便當盒的胳膊將他攔住,卻被對方條件反射地揮手一擋,結果,“咣當”一聲,便當盒落地,飯團們紛紛摔在地上,狼藉一片。

氣氛自然瞬間跌至冰點,以晴茫然無措地站在那裏,樣子很是無辜,好半天嘴裏才喃喃念道:“唔,怎麽呢,是味道……不喜歡嗎……”

委屈得像是快要哭出聲音。

方少謙不禁頭皮發麻,覺得自己想要在這種情況下一走了之簡直是禽獸,回頭看看以晴,猶豫再三,終於敗下陣來,安慰道:“好啦好啦,知道你是好心……”

接著,不等以晴燦爛回暖,徑自蹲下來,翻著麵前的食物,隨手撿起一盒榛果曲奇:“這盒……是要給我的嗎?看起來很好吃的樣子呢……”

本打算應付般捏起一片,呃——味道卻出乎意料地好。

看到他還算滿意的模樣,以晴立刻由陰轉晴,卻不敢像之前那般殷勤,隻是靜靜地蹲下來,看著他吃了一片又一片曲奇,默默地遞上豬腳湯……

方少謙看到肥膩膩的豬腳,驚得眼皮差點沒掀起來,隻恨自己心太軟,讓這個得寸進尺的女人有機可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