給方少謙“進補”完畢,九點半的討論會即將開場。

即便作為被包裝者也並沒有太大壓力,但看著全場神經吊起氣氛惴惴,以晴也不好太過放鬆。脊背拔起,正襟危坐,大氣不敢喘,聽到安安的細高跟鞋由遠及近隔著牆壁“噠噠”傳來,所有人的緊張不安膨脹到極點,一觸即發。

會議正式開始。

先是由各小組遞交設計案,接著組長們一次上台闡述想法及初步推廣輪廓。以晴一邊聽著,一邊不禁心裏大讚——不愧是一流時尚帝國的專業團隊,在隻有二十四小時預備時間的緊張情況下,居然可以將方案做得如此完整又漂亮。以晴暗地想,恐怕許安安接下來要煩惱的事情,是如何取舍風格分明的項目計劃了。

但出乎意料的是,所有方案闡述完畢,某人的表情維持著一致的風平浪靜,看不出任何情緒變化,不禁讓人心裏七上八下,毫無著落。

而更加讓以晴難以招架的是,許安安忽然將頭一轉,看向自己,下巴微抬,語氣清淡卻很有壓迫力地問了一句:“你的方案呢?”

我的?

以晴大腦“嗡”地一下,思緒千回百轉,卻怎麽也找不到那條代表答案的線索——拜托,從來沒有人告訴她,設計師要參與自己的推廣案,而且這件事根本不在自己的專業範疇內,隨便插一腳進去自不量力不說,也很無禮吧!

可是那眼神裏分明寫著“我很認真”四個字……

好吧,再緊張也無濟於事,索性聳聳肩膀,大方承認:“不好意思,我以為這不是我份內的事,所以我並沒有完成它。”

話音落,似乎聽到辦公室裏有“倒吸氣”的聲音**漾起來,再看許安安,依然麵不改色,但眉眼間的淩厲,似乎厚重了許多。

“你覺得這件事跟你無關……”明明隻是口氣再平淡不過地重複以晴說過的意思,但安安的氣勢裏卻有種讓人倍感沉重的魔力,讓以晴有種說錯話被抓包的錯覺。

特別是,她的下一句反問響起——

“這是你的想法,對嗎?”

以晴覺得自己簡直就要毛骨悚然了!

於是,敗下陣來:“不是這樣的……”

“就是這樣。”許安安眉眼輕撩,切斷無效溝通,自顧說道:“從昨天開始,坐在這裏的每一個人都在為你的未來及事業板塊絞盡腦汁,而你卻覺得這件事跟自己無關,白白浪費了一天時間,今天站在這裏說自己什麽都沒有做。”

“不是、我……”以晴急得麵紅耳赤,剛剛的理直氣壯全部轉化為蹩腳理虧。

“如果你想說的話是要證明你的想法是正確的,我的態度是不要聽。還有,今天說這些也沒有責備你的意思,我隻是想告訴你,我們都知道最了解自己的那個人就是自己本身,也許營銷策劃推廣不是你的強項,但至少你可以提供幫助與配合,讓在場的這些為你忙碌的人更加了解你……或者,繞了這麽一大圈子,我想說的隻是,以晴,你並沒有真正融入到這個團隊裏麵,至少現在為止,你還把自己當成局外人。”

最後一句話音落,以晴如被一語點醒,明白了許安安的用意。

她覺得自己不夠用心,沒有把時尚帝國當做自己的東西在經營。可是,從一開始的調動,到接下來稀裏糊塗簽約,以晴從頭到尾都隻是被動的聽從安排而已,她憑什麽不把這裏當局外人呢?

散會之前,許安安並沒有拍板定下任何一套方案,而臨走之前丟給以晴一句“回去好好想想吧”,更讓這個上午顯得不那麽明媚了。

“唉……”

午飯時間,以晴食不下咽,於是便跑到休息區長椅上哀聲歎氣起來,卻忽然聽到背後傳來一個懶洋洋的聲音:“大嬸,你還要吵人家睡覺到什麽時候!”

方少謙覺得自己快瘋了!每天中午的休息時間絕對是他最幸福的午睡時光,結果今天被人接連歎氣吵到不行。

本想再爭執一番,結果發現是某人之後,介於早上吃了人家的嘴短,於是直起身來,打算換個地方睡。

以晴卻一把抓住他的胳膊,滿臉“好啦我知道錯了”的愧疚模樣,邊笑邊衝他吐舌頭:“如果你很累就在這邊繼續休息好了,我保證不吵你了。”

方少謙踟躕了一下,最終在以晴誠懇的表情裏敗下陣來。

但事實證明,他又錯了。

才剛找了個舒服的姿勢躺好,以晴那邊就已經按耐不住了,滿口好奇:“呃,那個,你今年多大了?”

攥了攥拳頭,又無奈地鬆開,方少謙沒什麽好奇地回答:“十九!”

某人對這句回答裏的不耐情緒通通過濾,腦子裏自由運轉的是——十九歲這麽小,該不會是沒念過大學吧?

不好直接問,便拐了個彎:“哦,這麽小就出來工作了?”

“反正早晚都要工作,多大年紀出來也沒什麽區別。”方少謙已經認命,反正都睡不著了,幹脆就隨她扯好了。

“還蠻有主見的呢,小鬼!”沒想到他會這麽酷地回答,以晴忍不住誇獎起來。

“拜托你沒大我多少好不好,叫人家小鬼很有成就感嗎?果然,自以為是又胡亂點評別人又覺得理所應當的大嬸是世界上最討厭的生物!”

“唔……”以晴忍不住噤聲,這小子的脾氣……還真是有夠差。

被她攪合得睡意全無,方少謙翻過身來看她,形容暗淡沒什麽生氣,眉頭緊皺雙眼無光,忽然一聲風涼笑:“看你那樣子,在煩工作,對吧?”

以晴大驚:“你怎麽知道?”

“嗬……”某人嘴巴一撇,不屑輕笑:“這個地方,最不缺的就是苦逼。”

苦逼?以晴左盼右顧,恍然領悟他的形容,“噗”的一聲,沒預警地笑出聲音,緊接著開始抑製不住地大笑起來。

方少謙額頭黑線,這女人到底是什麽星球偷渡過來的?怎麽一舉一動都白癡的要死啊!不過貌似今天自己也有點不大對頭,明明對她討厭個半死,剛剛卻不知怎麽搭起話來,真是見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