站在便利店門口,遠遠看著雅姿在收銀台前假裝沒帶錢成功跟林建安搭訕,以晴心滿意足地發了個OK的手勢短信過去,便不再關注,一路悠哉地回到家,推開門,於信當然沒有意外出現。

心裏漫過一層微酸的失落,又不禁笑自己矯情,也不過才分開兩天,而且早上才通過電話,怎麽就那麽多想念。

吸吸鼻子,走到牆邊拿起收拾好的簡單行李準備回S市,雅姿那邊隨機發揮用不著她擔心,倒是安安那裏,已經讓秘書打了好幾次電話催促她回去工作。

想起自己上次,冒著寧可承受違約的代價跟安安要來於信的電話,安安在最後拋給自己那個意味深長的笑容……以晴忍不住頭皮發麻,心裏很清楚,再見到安安的畫麵將會是多麽的無法招架。

卻也不能永遠躲起來當縮頭烏龜,她是她最愛的人的老媽,就算是工作以外,兩個人有得是機會打交道。而且,為了日後的婆媳關係更為融洽,還是趁現在,能修繕就好好努力一下吧。

盡管在來之前做足了心理建設,但是當她整個人走進時尚帝國的時候,立刻感覺到一股無形的壓力蔓延全身,伸手輕敲安安的辦公室門,心髒的頻率以比敲門聲還要加速十倍的速度狂飆!

“親愛的以晴,你總算回來了!”

萬沒有想到,安安竟然親自走過來開門,不知是今天的造型過於友善還是笑容比平常多了幾分“慈祥”,以晴竟恍惚覺得,自己這個“婆婆”,其實並沒有想象中那麽危險嘛!

關於違約的事,安安並沒有提及,若無其事般交給以晴一堆關於雜誌企劃的工作,還帶她跑了兩次片場,篩選大片的時候總是會扭頭過來,“以晴,你怎麽看?”

連秘書都看得出來,安安對以晴的態度非同尋常——何止是非常尋常,簡直是要當接班人一樣對待!

而事實上,基於安安跟兒子就違約部分所達成的“共識”,她確實已經樂觀地認為,以晴“被迫無奈”,已經默許了接下時尚帝國的重任,她要做的,就是要用最短時間,教會以晴如何能成為一個時尚主編。

但是,之前覺得萬分穩妥的決定,在身臨其境帶著以晴去接觸的時候,才發現貌似有些小BUG。比如說,以晴的決策力非常不幹脆,對於所有設計者都心存體貼,即便對設計作品並不感冒,也不願刪得一件不剩,總想著留一些希望跟安慰給別人。

“這點很不好,以晴,我要你喜歡就是喜歡,你喜歡全世界就要跟著你喜歡,你不喜歡的,就狠狠把它踩在腳下,再也不要出現在眼前。”安安的鐵麵無情在業內很有名,自己也認為這是她能成功的主要原因。

“但是,每個設計者都為作品付出過心血,哪怕我並不認可,卻並不代表別人沒有努力過呀……”這是以晴的心聲,之所以沒有說出來,是基於對安安身份的敬畏。

……準婆婆,得罪她幹嘛!

再者說來,於信在臨走之前交代過她,安安這邊有任何指示務必完全服從,一切問題等他回來再解決。

直覺告訴以晴,事情應該是比想象中還要棘手難辦,不然於信不會匆忙決定將公司移交給林建安,自己則飛去新加坡。感覺到他似乎有意瞞著她什麽,以晴也貼心得沒有多問。如果說她在這段感情裏收獲了太多東西,相信跟依賴便是最可觀的結果。

雅姿那邊進展神速,打電話過來得意洋洋地宣布姓林的小子已經被她迷得七葷八素,年假之前將其搞定應該沒有問題,以晴自然是順勢對其做了豐富的口頭表揚跟鼓勵,放下電話,翻了翻通訊錄,看到於信的名字,心頭立刻湧上一股想念。

以為他的行程不會耽擱太長時間,卻沒想到,過了一個多星期仍沒得到他要回來的消息,而且最近這幾天電話也很少,通常是匆忙講了幾句便掛斷,滿腔思念靠不到彼岸,卻又不願在這個時候粘著他不放,左右便為難了自己。

就在以晴內心的糾結彷徨快要抵達底線的時候,於信的電話卻很突兀地自半夜打過來,新加坡跟國內沒有時差,以晴第一反應的是於信那邊出了什麽狀況。

事實上,的確是出了一點意料之外的麻煩,於信的聲音聽起來極度疲倦且脆弱:

“以晴,我想,恐怕需要你飛過來一趟。”

幾乎是立刻從**跳起來,來不及收拾行李,隻帶了護照跟一點備用資金跑到機場,最近的航班隻剩頭等艙,咬牙買下的時候,感覺自己心髒要滴出血來。

將近六個小時的飛機,因著於信在電話裏沮喪不已的狀態,即便頭等艙的服務十分貼心,以晴卻無心享受,隻想要馬上見到他。

而滿腦子小劇場上演的下飛機便看到被人打劫渾身上下身無分文落魄不已的於信這種畫麵,並沒有在現實中上演,事實上,以晴在接機口看見的於信除了比之前瘦了一點,並無太多變化,服帖出眾的外型在人群裏依然拔尖,以晴甚至看到兩個同樣來接機的學生妹在他旁邊攛掇著,貌似想要跟他問電話。

出於對所屬物品的占有欲,以晴急忙飛撲著跑過去抱住他,來了個熱情奔放的見麵KISS,連意外中獎的於信都有些意外。

甜蜜熱吻享受完畢,倆人一起回了賓館,在這間布置得相當別致的小套房裏,於信終於露出頹態,像個孩子一樣無比依戀地枕在以晴身上,有些愧疚地從她說了句:“以晴,對不起……”

原本是打算,所有煩惱事都背著以晴自己扛下來,想到了如果讓以晴去接老媽安排的主編工作必定不開心,那不如委屈自己一下下,跑到老爸麵前求救,不是借錢,是賣身!

他想要以自己願意進入老爸的貿易公司打工的代價,換以晴的自由身。男人嘛,總得比女人有擔當才行,隻要能讓她幸福安穩,自己辛苦一點算什麽?!

……但是,老爸卻壓根不給他機會。

真是趁人之危!之前放低姿態就差滿臉賠笑求著自己到公司幫忙,現在看他主動過去,又故意板起臉說什麽公司現在並不缺人,如果他實在需要工作倒可以問問朋友要不要人幫忙雲雲……裝腔作勢的腹黑模樣跟老媽簡直有得一拚,還真不愧是兩口子!

在暈頭轉向跟老爸玩了一個星期的貓鼠遊戲之後,於信終於在情緒上有些崩潰,但就這樣一無所獲地跑回去實在不甘心,還在矛盾糾結,大概是老爸也覺得再玩下去有些過火,態度緩和下來,衝他提出了一個要求:“我要見見那女孩。”

思前想後,終於放下了該死的大男人主義,再者自己也非常想念她,便讓她過來了。

看著懷裏的於信無限愧疚的模樣,以晴不禁有些發笑,男人啊,有時候倔強起來像個幼稚的小鬼頭。隻是,大約也隻在自己的女人麵前,才會表現出這麽不符常理的一麵吧。

想到這,心裏立刻湧上一股軟軟的溫柔,讓她不自覺將他抱得更緊,像個溫柔的小媽媽。

“於信,你不用跟我道歉。”

這本來,就是我們兩個人的事情,那就一起承擔吧。

不就是去見於信的爸爸。

——男友的爸爸早晚都要見的嘛,雖然關於那個嚴謹苛刻的商業精英,從前隻在書店的商業雜誌上匆忙一撇。

隱約有些印象,睿智儒雅,但貌似有些不好接近的樣子……

茶藝館外,以晴站在門口足足深呼吸了五分鍾,才鼓足勇氣走進去。

清幽雅致的包廂內,穿著中山服的於臻赫看起來比印象中還要嚴肅一些,在她打過招呼坐下來之後,開口衝她說的第一句話便是:“你就是讓那小子願意回來接班的女孩?”

聲音聽起來似乎有些不置信。

以晴卻被這種懷疑的語氣激怒,抬起頭來,不卑不亢回答道:“沒錯,就是我,我叫丁以晴。”

於臻赫覺得有點意思,抿了口茶,笑道:“那小子眼光不錯。”

被誇獎了?以晴立刻覺得有些窘,語無倫次謙虛道:“哪裏哪裏……”

壓根沒想到,接下來的於臻赫,態度溫和又慈祥,讓人完全忽略掉“商業精英”的身份,反而更像個喜歡打聽晚輩八卦的大家長,當以晴說起倆人相識之初是她把他從大街上“撿”回家,更是失態到笑噴出一口茶——“不是吧!那小子居然被你撿回家?後來呢?他就迷上你了?”

以晴額頭黑線,萬沒有想到,自己這個未來公公,還蠻……風趣的。

實際上是扮豬吃老虎吧!

在成功用輕鬆氛圍卸掉以晴的心防過後,於臻赫忽然正色道:“雖然,我對自己的兒子很有信心,也一直很希望他能留在公司效力。不過,我更希望他能真正熱愛這份不是由他打拚下來的江山,他很聰明,從小到大沒有受到過挫折,對責任的理解也很片麵……我想說的是,基於對我的員工們負責的態度,如果於信準備好接受公司,那不管麵臨什麽樣的困難,都不能夠放棄,而你,我希望你能夠一直支持他。”

繞來繞去,就是想說,於信但凡決定接手公司,就甭想走了。而作為於信的女朋友,也得做好規勸工作。

對於臻赫想要從她這裏獲得保證的想法,以晴的回答是:“對不起於叔叔,我不能答應你。”

工作賦予人在生活上的本質是收獲,有的人想要物質,有的人想要快樂與成就——不用想,自己跟於信都屬於後者。所以,“如果他做得開心,就算困難,肯定也會迎頭奮起去解決,如果他因為工作束縛得鬱悶又消極,那我想,我會讓他放棄。對我而言,不管一家公司有多少員工,我想要的,隻是我的男人開心快樂,就這麽簡單。”

“於叔叔,您跟許阿姨……”稱安安為阿姨的感覺可真奇怪!“你們無非是希望我們能走在你們已經開拓平整的路上,但是現在看來,或者舍不下這份工作的人是你,如果真的那麽想要放手,為什麽不瀟灑一點?”

於臻赫萬沒有想到,今天跟這個小女孩會麵的結果是——自己被教育了。

而且更為震驚的是,她一針見血地提出了自己的死穴。

說什麽不放心想要交代,說什麽故意折騰那小子讓他知道接手公司的過程艱辛不易這樣便懂得珍惜……說到底,說什麽讓安安放下一切飛過來便二人團聚,安安放得倒利落,一手做起的高端雜誌說改版便操刀改革,反倒是自己,猶猶豫豫婆婆媽媽,無非是放不下。

真正放手的人,有必要擔心公司有什麽樣的將來嗎?比起兒子甘願為了心上人前仆後繼的忘我精神,自己真的是差遠了!

看著眼前的以晴,一如初進來時平淡溫和的恬靜模樣,但目光裏卻閃爍著異樣的堅定跟執著,跟當年的安安,竟有幾許神似。

“以晴,能被你撿回去,應該是那小子這輩子最走運事!”

“我爸跟你講什麽了?有沒有很嚴肅?別在意,老頭子最愛故弄玄虛了,真以為自己是什麽貿易大亨……”

一走出茶藝館,於信便衝過來拉著以晴,上下三路看了一圈,確定她沒有給老爸傷到一根汗毛之後,又想起什麽:“他沒有威脅你吧!”

“沒有。”以晴看著這個無比緊張自己的家夥,忽然覺得異常幸福,忽然撲進他懷裏,“於信,謝謝你!”

對以晴來說,隻是一聲謝謝,卻飽含無盡的感激。

謝謝你,讓我遇見。

謝謝你,把我的人生,變得這樣絢爛。

如果不是你,鬼才知道一個倒貼女王最終會以怎樣的結局收場。

如果不是你,我不知道一個人居然可以幸福得這麽理直氣壯。

突如其來的幸福宣告,讓某人明顯有些不知所措,呆呆接受著她的擁抱,不顧路人側目,大方地回抱過去,臉上洋溢著深沉的滿足。

倆人的電話幾乎同時響起,打破了有些肉麻的氣氛。

於信這邊,是老爸——

“臭小子,既然想進公司,那就留在這好了,我去搞定你媽!我要飛到她身邊,用行動證明,為了她我願舍下一切,隻……”

懶得聽他發表愛情宣言,於信不耐煩地掛斷電話,卻不自覺鬆了口氣,嘴角揚起了一抹笑意。

以晴那邊,則是雅姿的短信——

“親愛的,你交給我的任務,我以非常慘重的代價完成了,他答應全權接手公司,而我……答應嫁給他。”

於信看到前半部分,開心得不得了,攬著以晴點頭道:“我就知道,對付那個家夥,你這個朋友絕對OK!”

“她居然答應林建安的求婚!”以晴不安的則是這件事,為了幫自己,朋友居然付出了閃婚的代價,這樣……好嗎?

“進展果然夠快……”於信揉揉下巴,忽然反應過來。“不行,不能讓他們趕在我們前頭,以晴,我們登記去吧!”

……這位先生,這件事有什麽好比的!

但是,貌似他真的有當真,居然站在大街上衝著大喊了一句:“我要結婚!”

新加坡市聽得懂華語的人士何其之多,居然立刻就回應了掌聲陣陣,外加口哨。

於信立刻發瘋一般抱起以晴旋轉,廣場附近的流浪歌手也注意到這邊,奏起了歡快音樂,熱情的路人們被於信的瘋狂打動,紛紛隨著節奏舞動。

真好……

以晴想。

沒有比這個結局更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