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真母親失蹤後的第五天,距離第一案發現場五公裏遠的午菱路。

吳捨雲穿著鞋套,快步跟在師傅身後進入了案發現場。

死者的屍體就這樣躺在**,頭部與頸部早就在利器的作用下分離,血液噴的滿牆滿地,腥味鋪天蓋地的朝著每一個進來的人撲來。

他戴上口罩,默默地站在了法醫身後。

“別問了,這家夥是被自己家的菜刀砍死的。”附身查看屍體的中年法醫頭也不回的說道:“不過看這個情況,他死的時候竟然是清醒的。”

吳捨雲看了眼**男人驚恐瞪大的眼睛,打定主意不去接他的腔。

站在另一側的師傅動了動,伸出手,指了指掛在男人頭頂上的網狀物:“這是什麽?漁網?”

法醫推了推滑落到鼻梁骨的眼鏡:“的確是漁網,具體是什麽材質的我不清楚,但是有一點可以肯定,這是凶手自己帶進來的。”

吳捨雲環顧了一圈四周,整間屋子的裝潢雖然說不上奢華,但也看得出布置這一切的人都花了很大的心思。

而這張漁網,如果出現這樣的一間屋子裏,的確太不協調了。

“漁網上本來有東西?”他看了看那張網,距離屍體不會超過十厘米,“還是凶手就是借著這玩意兒殺人的?”

法醫冷笑了一聲。

“都不是。”他收拾了下自己的東西,示意可以搬走屍體了:“死者的老婆被人綁住丟在了上麵,麵對麵的放著。”

吳捨雲倒抽了一口冷氣。

“死亡時間,我估計是兩天前的晚上十一點。”法醫說道:“會有人發現是因為死者的父母打了兩天電話沒有人接,敲門也沒人應,擔心出事才報的警。”

“那他老婆呢?”

“活著,但是要我說,還不如死了呢。”法醫朝自己腦袋比了比:“問她什麽話都不說,隻是一個勁的抖,有人靠近就會尖叫。”

吳捨雲沒再開口。

法醫離開後,其他人陸續將屋子裏其他地方勘察完畢。

“浴室的窗戶有被撬開的痕跡,懷疑凶手是從那裏爬進來的。”鑒證科的人說道:“但是似乎他清理過現場,我們完全沒有發現腳印,或者是手印。”

“所有的地方都檢查過了?”師傅接過他們遞來的證物袋,那是一把明晃晃的菜刀,上麵滿是血跡。

“除了這把刀……”

師傅歎了口氣。

“明白了,辛苦你們了,再勘察一下別的地方吧。”

鑒證科的人點了點頭,轉身繼續幹自己的事情了。

吳捨雲跟著師傅離開了現場。

上了車,他看著手中的證物袋,總覺得有些地方不對勁。

“你想說什麽就說好了。”師傅發動了車,淡淡說道。

“我不明白……為什麽連著三起案件,現場除了死者本人的DNA,我們完全找不到任何的東西。”他皺著眉,困惑的說:“不管是什麽人,都會多少留下蛛絲馬跡,這次這個凶手,也太……”

“他未必沒有留下,隻是我們沒有發現而已。”師傅說:“何況,有些東西會因為環境原因而被破壞,我們的任務就是去找到未被破壞的。”

吳捨雲沒有接話。

“你還是覺得那個叫白真的小子很可疑?”師傅問,此刻他們正經過忘知路,遠遠地就能看見幾天前出事的那棟居民樓。

“他不是好人,四年前……”

“你是警察,小吳,如果沒有證據證明他就是凶手,你不能將他定罪,更不能用有色的眼光去看待。”

吳捨雲住了嘴,不願意再交談下去了。

就算師傅這麽說,就算他也覺得師傅說的有道理,可他仍舊無法忘記,那個叫白真的人,當時做了一件多殘酷的事情。

不懷疑他是不可能的。

“晚上會有市裏的領導過來,你說話注意一些。”車子裏的空氣凝結了半晌,他才聽見師傅開了口:“不要說些不該說的。”

所謂不該說的,自然就是他腦海中那些自己的懷疑,以及自己的推測。

這是不被允許的,因為它們缺少所謂的證據,何況自己隻是一個剛來的菜鳥刑警,更加沒人相信。

甚至很有可能會因為這些事情,讓領導留下一個不好的印象。

這些都是不被允許的。

開會,報告,聽那些人說一些自己根本不想聽的廢話,吳捨雲的腦子裏明明都是那個男人死去的臉,身體卻不由自主的跟著那些人一起坐下,一起站起來,一起伸出筷子去夾菜,一起賠著笑臉跟人說話。

直到深夜,他拖著一身疲憊回到了宿舍。

同屋的室友大概是出去約會了,屋子裏是黑著的,他沒有開燈,連外套都沒脫,直接倒在了**,看著窗外明亮的路燈。

周驍,魏美珍,他們的過去與白真多多少少都有些聯係,雖然無法證明白真到底是不是凶手,可他總覺得,這一切都與白真脫不了關係。

可是哪有警察靠第六感辦案的?你以為是在演美劇啊?

腦海裏一個聲音輕輕地笑了起來。

他煩躁的翻了個身。

明明應該是黑暗的屋子裏似乎多了兩個光點,吳捨雲起先還沒有反應過來,等他意識到那是什麽的時候,頭皮頓時炸了開來。

自己的**躺著一個人!那兩個光點就是那個人眼睛反射出的光!

他的身體頓時僵住,無法動彈。

可是對方似乎並沒有發現吳捨雲的出現,隻是依舊這樣側躺著,眼睛越過他的身體,看向窗外。

他想開燈,又不敢開燈。

他怕自己打開燈,就看見什麽不該看見的東西。

那個人並不是屍體,他可以看見隱約的起伏,以及綿長的呼吸。

吳捨雲不敢動,他不知道接下來會發生了什麽。

仿佛過了一個世紀,那個人的身體動了動。

“請問……”那個人慢慢坐了起來,露出了一張清秀的臉,她的眼睛看著吳捨雲,溫和無比的開了口。

“你看見我的女兒了嗎?”

他張了張嘴,卻發現自己什麽都說不出來。

“我感覺到她在這裏……”女人的手撫上了吳捨雲的太陽穴,似乎在摸索著什麽:“你見過她……她在哪裏……”

“什麽……女兒。”他從牙縫裏擠出了一句:“我沒有見過,不見了女兒應該去警察局,你……”

“在哪裏——!”女人尖叫了一聲,撲了上來。

吳捨雲下意識的翻身躲開,他打開燈,看見女人像是鬼魅一樣從**彈了起來,掐住了自己的脖子。

“你把她帶走了!你把她帶走了!是你!是你!“

他伸手就想將女人推開,但還不等他的手碰到她,房門就被推開了。

吳捨雲喘著氣,看著自己的室友拎著外賣走了進來。

“我回來了……你幹嘛站在窗口?想跳樓?二樓又跳不死。”室友嘴裏叼著一根辣條,詫異的看著他。

吳捨雲沒有理會他,隻是轉過身,看著窗外。

室友進來的瞬間,女人就從窗戶離開了,可他竟然沒有看清楚她的動作。

甚至於,他都沒有看見,窗的外麵,有女人的影子。

這到底是怎麽回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