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真約了吳捨雲,在自己家附近的一個燒烤攤見麵。

九點十五分,他來到攤子上的時候看見對方已經坐在了那,手邊是一瓶冰啤,還有一些剛剛端上來的烤肉。

“你竟然可以喝酒?”白真在他對麵坐下,看著已經沒了小半瓶的啤酒,挪揄道:“不怕耽誤事?”

“已經下班了,沒事,況且……我師傅最近不太願意讓我出外勤了。”

吳捨雲又幹了一杯酒,苦笑著說道。

白真大約猜到了是為什麽。

這小子人不壞,還頗有些正義感,但就是正義感讓他不能擺正自己的位置,冷靜思考,對於一個警員來說,是好事也是壞事。

“老板,三串牛肉,再來一個蒜香扇貝,多放點蒜。”

白真沒有接他的話,轉而朝著一邊大聲說道。

“好嘞!”老板遠遠應了,背過身去,開始做事。

白真轉向另一側。

“你知道的,都在短信上了吧?”他給自己也倒了一杯,低聲說道:“所以……這三個死者的共同點……都是一樣的?”

吳捨雲搖了搖頭,神色複雜。

“魏美珍與金渙還能搭得上,周驍的案子……我實在沒有找到任何共同點,隻能單獨列出來思考。”

“魏美珍是她小學的老師,也是我的……”白真欲言又止。

吳捨雲抬眼看向他。

“她算不上是什麽好人。”白真有些急促的說道:“我說不上來,學校裏對她的風評不好,如果不是她跟校長關係好,恐怕也做不到什麽教務處主任。”

“我們調查下來的情況也是這樣。”吳捨雲拿起了一根肉串,吃了起來:“她曾經在一個學生發高燒感冒的情況下勒令對方跑八百米,最後那個孩子被送進了醫院,孩子的父親揚言要她好看,最後卻不了了之。”

“送錢了吧?”白真冷笑一聲,此時他點的菜被送了過來,老板又與他聊了幾句,才轉身離去。

“並不是。”吳捨雲說道:“孩子的父親的確去了教育局,也去了法院,可是對方卻不願意受理……”

“什麽?”白真一愣,“這麽嚴重的事情,竟然沒有人願意受理?”

“聽說是因為魏美珍的後台關係很硬。那個孩子在病好之後受了很大的心理創傷,不願意上學,她父親隻能把她留在家裏。”吳捨雲歎了口氣:“我……前幾天去過他們家,女孩的母親已經過世,她父親白發蒼蒼,還得賺錢供養自閉症嚴重的女兒。”

“那件事之後,女孩甚至無法與人進行交流。我看了當時她去就診的記錄,她告訴醫生,學校很可怕,有怪物,她不想去。”

白真沉默。

站在講桌後的老師,背負著讀書育人的責任,但是又有誰知道,那份責任背後幾分真幾分假?

甚至,那個背負著責任的人,到底有沒有這個資格呢?

“她父親沒有嫌疑。”吳捨雲歎息道:“我與他交談的時候,發現他已經是肝癌晚期,硬撐著這樣的身體,還要照顧無法正常生活的女兒……”

“這樣他的嫌疑反而大。”白真打斷了他的話:“不要小看一個已經失去了希望的人,他們……什麽事情都幹得出來。”

吳捨雲沒有回答,隻是看了他一眼。

白真沒有在說話,隻是沉悶的喝著酒,另幾桌的客人都在高聲談笑,隻有他們這裏安靜無比,仿佛無法融入四周的環境。

半晌,吳捨雲開了口。

“金渙那邊的消息,你要不要知道?”

白真點了點頭。

“他在讀初中的時候就已經人盡皆知了,雖然說不上是什麽惡霸,但也是個十足的混蛋了。”

“據說他在學校裏一直欺負比自己弱勢的同學,大部分是男生,他有時候還會欺負女生,其中被他欺負的最厲害的……是你母親。”

白真握著杯子的手微微收緊。

吳捨雲似乎並未察覺他臉上的異樣,繼續說道:“你母親是高一下半學期的時候轉學到這裏來的,因為她在之前那個學校,與一個男生早戀,被師長發現,你外公就讓她轉學到了這裏。”

“因為內向,再加上是剛剛轉來,沒有什麽朋友,她很快就變成了金渙的主要欺負對象,從把她的書包從五樓丟下去,到下課後故意堵著她不讓她上廁所,老師們也因為某些原因,對這些情形視而不見……”

“王八蛋。”白真低聲罵道:“怎麽會有這種爛人!”

吳捨雲搖了搖頭。

“這還不算最過分的,你母親曾經有機會可以考上美院,她那時候做了一副畫,想要拿去參加比賽,可是就在第二天要交給老師的時候……”

那副畫,被人殘忍的,用紅色的顏料塗抹成了最不堪的字句,活生生的呈現在了老師和母親的眼前。

“這種情形,從欺負逐漸變成了騷擾。”吳捨雲皺眉道:“那三年你母親一直沒有過什麽朋友,金渙變本加厲的欺負她,放學會尾隨她回家,把她堵在樓道裏……”

白真倒吸了口冷氣。

“什麽……這都是誰告訴你的?他怎麽會知道?!”

“是你母親的一個同學,那時候住的離他們家比較近,他在回去的時候曾經見到過一次。”吳捨雲解釋道:“他原本想去解圍,但是金渙嗬斥他,再加上身邊的同學勸說,隻能離開了。”

白真隻覺得自己的心漸漸冷了下去。

他不知道……他一直都不知道,媽媽被人這樣欺負過。

想到她曾經那麽的神經質,有的時候會突然變得暴躁的情緒,白真覺得自己似乎可以明白什麽。

“不過,他說的那段話裏,有些東西引起了我的注意。”

“什麽?”

“他說,當時金渙罵他‘看什麽看,沒見過啊?要不要一起啊?’的時候,你母親似乎本來想逃開的,結果被他拉住,抽了耳光……”

白真重重的放下了手裏的酒杯。

“別急,這不是重點。”吳捨雲環顧了一下四周,幸好這裏比較吵鬧,沒有人發現他們這裏的異樣:“重點是……我們在金渙妻子的衣服口袋裏,找到了一張紙條。”

白真一愣。

吳捨雲掏出手機,選中了一張圖片,放在了他的麵前。

那是一張在普通不過的白紙,雖然已經被**的皺成一團,上麵的字還是清晰可見。

寫字的人用的應該是黑色記號筆,字體有些潦草。

想看嗎?那就好好看看吧。

“這是什……”白真抬起頭,看向吳捨雲。

“字跡比對過了,是你母親的。”對方一臉凝重的說道:“而且,我們推測,這句話不是對金渙妻子說的。”

“那會是對誰?那裏除了她,就隻有……”

“我覺得可以理解為,這是她對於多年前那件事情的回應。”吳捨雲的眼中帶著一抹同情:“她怨恨金渙和魏美珍對於自己的欺淩,想要用這樣的方式反擊。”

“這不可能,絕對不會是我媽。”白真矢口否認:“我媽她……她根本就不可能幹出這樣的事情來!”

“你剛才也說了,失去希望的人才最可怕。”吳捨雲將手機收了起來,笑了笑:“何況……我覺得,你母親隱瞞你的事,應該不止一兩件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