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謝謝你的合作,請保持電話暢通,有情況我們會隨時聯係你的。”
走在白真身前的小警察臉上帶著和善的微笑,朝他說道:“您的家人已經在外麵等著了,那麽……”
“再見。”
白真打斷了他的話,有些生硬的說出了這兩個字,就抬腳朝著門外走去。
天早就已經黑了下來,外麵的風有些大,他還穿著那身單薄的衣服,大風刮過,不由得打了個冷戰。
父親倚靠著車門,手裏拿著一根煙,卻沒有點燃,看見白真朝自己走了過來,他臉上原本不太好的表情似乎緩和了一些。
“沒事就好。”他拍了拍白真的肩膀,示意他打開副駕駛:“工作的事情,爸爸想過了,不能逼著你,還得你慢慢來。”
白真點了點頭。
安靜的車廂裏麵,他隻能聽到自己和父親的呼吸聲,白真轉過頭,打量著男人的側臉,有些躊躇著,不知道該怎麽開口。
應該怎麽說?告訴爸爸那個從二樓跳下來,還滿身血汙的凶手……是自己的媽媽?
他可以對著那些警察撒謊,說自己不知道,說那個人動作太快,他沒看見,甚至,他可以裝傻,裝作受驚過度。
可是這個人是自己的父親,而那個潛在的凶手,則是自己的母親。
說,還是不說呢?
白真看著父親平靜的臉色,進入了兩難。
“爸,下午媽出去了嗎?”
好不容易,他從嘴裏擠出了這麽一句。
父親一愣,瞥了他一眼:“沒有啊,我兩點半回家取文件的時候,還看見她在打電話呢……怎麽了?”
白真愣了愣,搖了搖頭。
在家裏打電話……那就肯定是自己看錯了。
他在心中安慰自己,最近找工作壓力太大了,打擊和驚嚇連環出現,使得他出現了某種幻覺。
白真撐著自己的額頭,有些疲憊的想,自己是不是應該休息一下,再去找工作。
回到家中,迎麵而來的是母親有些焦慮的臉。
“阿真,你回來了……你沒事吧?”
總算聽到母親關心自己的話,白真的臉色好了一些,他點了點頭,露出了一個笑容:“我沒事,媽。”
母親張羅著幫他熱飯,白真卻沒有胃口吃,他隨手脫了外衣,就倒在了**。
窗簾沒有拉上,趴在**,就可以看見窗外黑色的蒼穹下,一點一點的亮光。
那是飛機?還是星星?
白真有些無力的想,他覺得自己已經沒有心思去胡思亂想了,現在要解決的不止是工作的問題,還有他出現了幻覺的事情。
丟在一邊的手機亮了起來,一個熟悉的名字出現在了屏幕上。
“喂,茹姨。”
電話那頭的女人聲音溫柔,可白真還聽得出她有些著急。
“阿真,你爸說你下午去了警局,發生什麽事情了?”
“沒事,隻是有人被殺了……我正好在現場而已。”
白真努力將這件事情輕描淡寫的說出來,他不希望自己被人追問著那件事的細節,這樣隻會導致那個場景過於清晰的出現在自己麵前。
母親的臉,滿是血汙,她的身上還穿著一件已經看不出顏色的運動服。
還有那可怕的眼神,他這輩子都不會忘記……
“阿真,阿真你在聽嗎?”電話那頭女人有些急促地說道。
“啊,我在聽,抱歉,茹姨,我……真的太累了。”白真揉了揉頭發,想要將那個畫麵從自己的大腦裏趕出去。
“我知道你最近壓力比較大……不如這樣吧,你雷叔告訴我,H大最近在招聘老師助理,雖然不是什麽特別好的活,但我想,你應該還是願意的。”
“你說雷叔嗎?”白真猶豫了一下,H大是自己的母校,在熟悉的環境裏他的確可以安心不少,但是助理?要做誰的助理?
似乎聽得出他有些猶豫,沈茹輕輕笑了笑:“你要是願意,明天就來我家坐坐吧,你也好久沒來了,臭小子。”
“我知道的,茹姨。”白真想了想,說道:“那我明天過來,我媽她……”
“你一個人過來就好了,有些事情你媽在,我們不方便談。”沈茹笑道,此時門外也傳來了母親的聲音:“阿真,飯熱好了,你還是吃一點吧。”
“我知道了,茹姨,明天見。”白真掛掉了電話,走了出去。
那天夜裏他總覺得睡不安穩,似乎有人在黑暗之中窺視著自己,他幾乎可以感覺到那個人的臉貼著自己的,溫熱的氣息噴在了他的臉上。
你看見了嗎?
你看見了吧。
既然看見了,那麽……
“啊——!”白真驚呼著坐了起來,他喘著粗氣,環顧四周。
這裏依舊是自己的房間,擺設也沒變,唯一變的是……
昨晚上,自己沒有關窗?
他揉著雞窩一樣亂的頭發,滿腹疑惑的走了過去,四下看看,沒有哪裏不對,就順手將窗戶關上了。
夢中那個女人麵無表情的臉不斷閃現,還有從陽台上帶下來的血,混雜著碎玻璃落在了白真的身上。
他看了眼時間,還很早,想了想也睡不著,於是起身把昨天的衣服收拾了一下,丟了出去。
這件衣服,他這輩子都不想再看見了。
白真將垃圾袋丟到了回收箱裏,轉過身哼著歌去買了三份早飯。
等他將自己的那份吃完,母親才打著哈欠從屋子裏出來,看見桌上仍有餘溫的早飯,露出了一個溫和的笑容。
“昨天那份工作成功了,這麽勤快?”洗漱完畢,她拉開了椅子坐了下來。
白真正吃著豆花,聽到這話動作頓了頓,沒有抬頭。
半晌沒得到回應,女人原本輕鬆的表情變得凝重了起來。
“阿真,是不是昨天你的表現不好?”母親拿起勺子,有些輕微不滿的說:“我昨天不是特意囑咐過你要去做負能量剝離的嗎,你這孩子,怎麽不……”
“夠了!”白真再也忍受不住,將勺子響亮的丟回了碗裏:“成天負能量剝離負能量剝離,你這是剝離上癮了嗎?!”
“你怎麽能這麽說!”母親的臉色越發難看:“我是為你好啊!難道你沒發現,剝離之後,我跟你爸爸就沒有吵過架了嗎?!”
“可你們也沒有再說過話了。”白真冷冷說道:“你不跟爸爸說話,你也不跟我說話了,張口閉口負能量剝離給我們帶來多大的幸福,令你多開心……”
母親的臉色漸漸冷了下來。
“自從那之後……你除了叫我快點找到工作,就再也沒關心我過。”白真站起身,俯視著自己的母親:“我所有的負能量,都是你給的,媽媽。”
他說完這句話後就回到了自己的房間,換了一身幹淨的休閑服,拿起鑰匙和錢包就要出門。
母親依舊坐在桌前,似乎正在捂臉哭泣,看見白真要出門,她有些激動的站了起來:“你要去哪裏!”
有些受不了這樣尖利的聲音,白真皺了皺眉,開始穿鞋。
“我去茹姨那裏,她說雷叔有工作可以介紹給我,叫我別閑著。”
聽到這個名字,母親又重新跌坐回了椅子上。
“阿真,我是真的為了你好,你去吧……”
白真穿鞋的時候,女人的聲音像是幽魂一般低低地徘徊著:“一點都不痛的,你剝離了之後,就什麽煩惱都沒有了,你以前不是這樣的……”
白真冷冷一笑,什麽都沒說,起身出了門。
什麽煩惱和壓力,還不都是自找的。
他有些自嘲的想著,坐上了去沈茹家的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