應該從何說起呢,那早就回不去的故鄉。

那是個比之這裏更先進,更美好一些的地方,在發現負麵情緒帶來的那些能量,可以支撐整個世界的運作之後,我們的祖先就發明了負能量剝離器。

正因為這樣,那個世界從來沒有過紛爭,嫉妒,猜疑,憤怒,每個人都會按時剝離自己的負麵情緒,這很好的解決了許多矛盾,以及儲存能源。

一切都仿佛在瞬間發生了變化,能量儲存站的工作人員一個小小的失誤,所有的美好,在瞬間灰飛煙滅。

“我想你可能聽說過類似的故事。”男人看向白真,“1986年的切爾諾貝利核電站事故與它很像,但當時被影響的地區不大,許多人也幸免於難了。”

“影響不大?”白真懷疑自己的聽力出現了問題:“整個普裏皮亞季都被荒廢了,事故過去二十多年後,仍有人在受輻射汙染的苦!”

“因為你們被汙染的是一個國家,而在我們這裏,這是整個世界的災難。”男人麵無表情的聽白真說完,冷冷道:“每一個國家的能量儲存都是聯係在一起的,防止出現能量堆積,或者是不足的現象,在那個儲存站爆炸之後,其它各個國家的能量也各自受到影響,開始不受控製。”

“這就是我們所謂的‘汙染’。”

“什麽意思?”

“意思就是,在那之後出生的孩子,沒有一個活過三周,他們是帶著極度亢奮的負麵情緒出生的,一出生就如同野獸一般撕咬自己的父母,醫生,甚至兩個搖籃放的近了,都會撕打起來。”

白真轉過頭,廖曉培此刻也正看著他,眼中是自己看不懂的情緒。

“我們試過許多方法,最後放棄了正常繁育後代,但是因為能量溢出,受到汙染,各國相互指責,最後發生了戰爭。”

“戰爭的結果是沒有一個人得到任何好處,反而互相爭鬥的片體鱗傷,最後由我們國家的最高領導人出麵,提出了解決方法。”

“流放事發時在儲存站中的所有研究人員,永遠不得回到自己的世界。”

“流放……是指,把你們流放到了這個空間?”白真不可置信道:“可是……你們現在……”

“戰爭過後,人口急速下降,出於無奈,我們選擇了以腦電波的形式存活下來,每一個可以利用的身體都不會放過,同時,所有的記憶也不會流失,這樣可以保證手中的技術不會後退。”男人指了指自己的腦袋,輕聲笑了起來:“不過來到這個世界之後才發現,這裏簡直就是一個寶庫啊。”

“寶庫?”

“這個世界的人喜愛妒忌,猜疑,憤怒,他們甚至會攻擊傷害自己最親近的人。”

男人的手輕輕敲擊著桌麵,臉上露出一抹古怪的微笑:“這是我們最需要的能量資源。”

白真一怔,隨即,他像是知道了什麽,開口問道:“負能量剝離器是你們幹的好事?!”

“那你可就誤會了,我們的任務可不是發明那東西,我們的關鍵,是你,白真。”

“我?”

“這個世界沒有適合儲存能量的容器,所以,我們隻能製造出一個來。”男人瞥了一眼坐在自己身側的廖曉培,“開始的時候,我試過製造,可你們這裏的材料與元素跟我們的世界相差甚遠,根本無法製造出來。”

“後來,我就想到了一個辦法。”

他站起身,扶著廖曉培的肩膀。

“在我們離開那個世界之前,就已經開始利用女人單性繁殖,但很可惜的是,她們生出的都是女孩,沒有男孩,這個時候我就想……如果用手上最後剩餘的一些材料製造出一個人性化的容器,會是什麽樣的呢?”

“陳瑾瑜,你的廢話太多了。”廖曉培冷冷地說道:“直接把重點告訴他吧,繞那麽大的彎子,不就是差這麽一句麽?”

“誒呀,這就開始心疼兒子了?”那人似笑非笑的低下頭:“好了好了,我這就開始說重點吧。”

“你就是那個容器,白真。”

他的這句話,無異於一個重磅炸彈,砸在了白真頭上,讓他半晌說不出話來。

坐在對麵的殷幽有些擔憂的看著他。

“我是容器……什麽意思?”

“流放之前,我從‘故鄉’順手拿了一些元素以及材料,在征得你母親同意之後,我將她的腦電波投入一個死嬰的身體中,然後等了二十多年,就為了把你,送到她的肚子裏去,啊,不過你的出生可跟你爸爸沒有關係啊。”陳瑾瑜笑眯眯道:“就算你媽媽投入進了一個新的肉身,我還是改造了她原本的基因序列,讓她在想要懷孕的時候,就可以懷上一個孩子,這樣可以加大融合度。”

“隨後呢,我在她懷孕的時候,把胚胎進行改造,融合,一直到你出生,都是我一手包辦的。”

男人露出了一個‘不用謝’的表情,得意的坐回了椅子上,白真卻沒有這樣的好心情去觀賞這個表情了。

他隻是盯著自己的母親。

是真的嗎,媽媽……

我原來,隻是作為一個容器而出生的?這怎麽可能……

“這是……真的嗎?”

白真開了口,聲音有些幹澀,母親沒有看他,隻是低著頭,專注地玩著自己的手指,仿佛那是現在最重要的事情。

卻沒有給他哪怕一個餘光。

內心裏什麽東西在瞬間被摔得粉碎,白真無力的倚靠著椅背,不知道該以怎樣的話語來應對這件事情。

“我特意把你媽媽請過來,就是為了證實整件事情的真實性。”陳瑾瑜的表情嚴肅了起來:“我現在非常,非常鄭重的告訴你,白真,你是我們回去的關鍵,但不是作為一個英雄,而是作為一個工具。”

“你不要再說了。”

眼看著白真的臉色越來越難看,殷幽說道:“讓這孩子好好想一想吧,我去給你們泡壺茶。”

她說著就站起了身,推門離開了房間。

“說的也是,那麽我出去一下,陸揚,你跟我來。”陳瑾瑜站起身,朝陸揚招了招手。

沒一會,屋子裏就隻剩下了白真和母親兩個人。

在這期間,廖曉培都沒有動彈,也沒有說話,隻是做出一副拒絕交談,明顯不想開口的樣子。

白真卻不這麽想。

“那時候……動手殺了周驍的人,是你?”

他看著母親的側臉,低聲問道:“媽媽,你為什麽要這麽做?”

那兩個字的稱呼似乎觸動了母親的某根神經,她瞥了一眼自己的兒子,卻依舊不肯說一句話

“如果是魏美珍金渙他們,你還有殺人動機……可是外公外婆呢?爸爸呢?周驍也是無辜的啊!媽媽,你為什麽……”

他急切地問著,期待母親給自己一個合理的答案,或者直接告訴他,那不是自己做的,無論哪一個,隻要她開口,隻要她告訴自己原因。

“那不是我做的,但,也跟我做了差不多。”

母親終於開口,可那樣的答案,依舊模糊不清。

“我被投入這個身體的時候,原主人的腦電波並沒有立刻消亡,她依舊留存在原地,隻是非常微弱,單純的依附在了上麵。”

“我被魏美珍欺負,被金渙淩辱,被陳笑璐背叛,被你外公外婆辱罵,或者……跟你爸爸發生爭吵的時候,她都在,也都知道。”

“沒有徹底排除原主人腦電波的身體是不適合常駐的,由於投入時是嬰兒時期,我的記憶也出現了混沌,因此活的非常混亂,陳瑾瑜在發現我經常出入福利站後,發覺了原主人的殘存腦電波,隨後幫我把它剔除了。”

“所以……那些事情,都是你做的?”

“除了周驍,都是。”廖曉培看上去有一些無奈:“這是排除的必要步驟,將自己所憎恨的一切都……毀滅,也是為什麽我們的世界需要負能量剝離器的原因。”

“我們沒有辦法控製自己的罪惡,一旦出現,如果不立刻消除,就會導致非常可怕的後果。”她看向白真,臉上有一絲蒼涼的神色:“她殺了周驍,是因為……她嫉妒啊。”

“嫉妒?為什麽?”

“她嫉妒這個孩子明明沒有你聰明,沒有你能幹,卻可以有這麽好的運氣。”她抬手,撫摸白真的臉,“嫉妒這個世界上……為什麽明明有那麽多的愛,而自己,卻偏生得一直與罪惡同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