昏黃的路燈透過窗欞灑進來,落在了地上,照亮了某個角落。
一個人影蜷縮在那裏,似乎是睡著了,姿勢卻有些不太對勁,走的近了,就能看見那人的眼睛睜著,手腳被什麽東西捆綁住,動彈不得。
她想要爬到不遠處的那個椅子上,那裏掛著一個普通的帆布包,裏麵有手機,有錢包,還有一些證件,足以讓她在短時間內遠離這個地方。
從她回到這裏,再被襲擊,應該已經過去了四五個小時,屋子裏一點人聲都沒有,如果她沒有估計錯,現在這個時候,自己的哥哥已經在行動了。
這可不是什麽好事。
與那些被流放的罪犯不同,她們的肉身在這個世界裏支撐不了太多的時間,由於能量的流失,會出現回溯現象,自己來到這個世界的時候,肉身年齡是二十五,現在已經退縮到了十九。
待得時間越久,回溯的時間就越長,最後就會變為胚胎,腦電波脫離,去尋找下一個載體。
腦電波融合的時候,會發生什麽,她想都不敢想。
那天看見被吊死在電梯外的女人,就是自己以後會做的事情,劉舒再清楚不過,她不想這樣,自己來到這裏,是想要糾正哥哥的錯誤,而不是犯下更大的。
她努力掙紮著,朝椅子的方向挪動過去,綁著她的繩子不知道是從哪裏找來的,粗糙的厲害,沒動幾下,手腕就已經磨出了血痕。
可劉舒不管不顧,隻一心想要拿到自己的東西。
“誒呀,還真是個不聽話的孩子。”
女人的聲音陡然在身後響起,嚇了她一跳,劉舒不可置信的轉過頭,就看到了一抹黑色的影子。
那的確是個影子,躲在黑暗的角落裏,一股冰冷的視線自那裏落到了劉舒的身上。
“你們隊長說了,讓你在這等她回來。”
劉舒搖了搖頭,她的嘴被膠帶封住,無法說話,但是她想,自己此刻的眼神已經被那女人看了個透徹。
“你不相信她?”那個影子湊近了,俯下身,細細打量著劉舒:“你不相信自己的同伴嗎?”
一股力量將膠帶慢慢撕開,被撕扯的疼痛讓劉舒的臉狠狠抽搐了幾下,她喘了口氣,“她……不是我的同伴。”
“那其他人呢?”女人幽幽地問。
“我沒有同伴了。”劉舒輕笑道:“他們想要的,想做的,跟我不一樣,同伴是誌同道合的夥伴,他們……並不是。”
“是嗎?”女人來到了路燈照出的那片地方,劉舒現在才看清,這張臉,自己似乎在哪裏見到過。
“你是……陳……陳阿姨?”
“陳阿姨?”女人說道:“你要是願意,喊我一聲笑笑好了,我不喜歡阿姨這個稱呼,要論年紀,應該是你比我大才對。”
劉舒愣了一下,隨即開口道:“你在這裏做什麽,監視我?”
“我在這裏保護你。”陳笑璐的表情淡淡的,在這個時候劉舒才看清了她的臉,那是一張非常漂亮的臉,隻是臉上沒有什麽表情,張口閉口,都像是一個沒有感情的人偶:“等他們回來,我的任務也就完成了。”
保護?劉舒有些想笑,誰想保護自己?哥哥?隊長?他們隻想著用自己作為魚餌,將獵物引上鉤,隨後將餌連同魚一起毀掉。
陳笑璐的腦電波應該是死後被隊長收集了起來,原本是打算帶回去尋找肉身載體的,現在卻被用來看守自己。
她看了眼牆上的掛鍾。
留給她的時間不多了。
阻止哥哥再犯下彌天大錯的時間,也不多了。
他隻想著打開大門,帶著自己回家,卻沒有想過,家早就沒有了,如果在“惡果”的磁場沒有成熟的情況下強行打開,那些無法被控製住的負麵能量會被波及到這個世界的各個角落。
負麵能量對於他們來說是救贖,對於這個世界來說,卻不盡然。
他們會毀了這個地方。
可是,如果不想這樣,就隻能犧牲師兄的人性,他會失去所有的美好,快樂,歡喜,興奮,愛情,親情……
劉舒打了個冷戰。
那股寒意順著窗戶的縫隙,飄到了外頭,被冷風裹著,飄向了另一個未知的方向。
吳捨雲坐在宿舍電腦前,喝了口杯子裏泡著的熱茶,舒了口氣。
他前幾天從那個地方逃也似的離開了,帶著自己拍下的照片,他又一次找到了自己的朋友,想請他幫忙調查。
誰知道才兩天功夫,那小子就給自己打電話,說這東西查是查到了,但是被保護的很嚴實,依著他的本事,是萬萬不敢黑進去的,隻能給他一些基本資料。
那個地下實驗室的確是被批準建造的,但是申請人和實驗目的都是空白一片,下麵隻有一些關於建造的時間,和被關閉的時間。
但這個數據對於吳捨雲來說已經足夠。
建造時間是五年前,也就是說,在潘小波跌落那個地方之前,那個實驗室就已經存在,潘小波跌落懸崖失蹤後發生了什麽,跟這個地方脫不開關係,但是為什麽四年後他會離開那個地方……
想到那個地下實驗室被廢棄後的樣子,吳捨雲猜測,那是是實驗失敗後的結果。
至於那個水晶,他也拜托朋友查過,一點頭緒都沒有,隻能推測會不會是某種未知的東西,或者就是離開時,那些人的惡作劇了。
他因為親眼目睹了潘曉波被同學推下觀景台的一幕,選擇成為一個警察,最大的願望,就是這世界上再也沒有任何冤屈,任何的不公平。
現在看來,這仿佛是天方夜譚。
倘若這世上真的沒有了罪惡,那麽善良的存在,就變得沒有任何可比性,人類的天性本就是如此,一麵向往著不勞而獲,另一麵卻又希望這個世界充滿了公平與善良。
他們希望他人會對自己好一些,對自己寬容一些,卻從來沒有想過,自己到底配不配,到底值不值得。
吳捨雲長歎了口氣,倒在**,捂著眼睛,不想再看電腦上的東西。
為了這幾個案子,他幾乎已經精疲力竭。
潘曉波的舅舅在前幾天被判了刑,那個曾經光鮮的男人現在已經頹廢不堪,吳捨雲去看過他一次,男人像是已經不記得他了,隻是空洞著一雙眼,默默不語。
這個人陷害自己的外甥,縱容自己的兒子,最後的下場除了家破人亡,還有那漫長的鐵窗生活。
他不想去想,在潘曉波故意用言語激怒肖一鳴的時候,心裏在想什麽。
廖曉培在親手砍下金渙的頭時,心裏又在想些什麽。
他隻想好好睡一覺,再去想想,怎麽麵對明天的陽光。
閉上眼,吳捨雲不知道自己睡了多久,突然被一陣急促的電話鈴吵醒。
來電人是自己的朋友,難不成是讓他查的事情有什麽進展了?
吳捨雲接起電話,嗯下了通話鍵。
“喂,老吳,你讓我查的那個實驗室,我有找到申請人的名字,但是用途啊,具體項目什麽的,是再也找不到了。”
朋友的語氣有些急促,看樣子很是興奮。
“這個實驗室的申請人是胡凱,資助人是肖澤輝,啊,對了,按理來說這種實驗室的審批是非常慢的,但是不知道那姓肖的用了什麽辦法,幾個月就批了下來。”
肖澤輝?肖一鳴的父親也在這件事裏插了一腳?
吳捨雲頓時覺得有些頭疼,肖家的產業在H市很大,是塊啃不動的硬骨頭,如果這件事情再順著查下去,恐怕對自己不利。
要繼續查下去嗎?還是,就此收手?
吳捨雲躊躇了半晌,掏出手機,撥通了另一個電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