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茹的手緊緊摟著雷伊娜,她看了看坐在自己身邊,臉上沒什麽表情的丈夫,心中的不安越來越重。
前座的兩人也沒有開口的意思,坐在副駕駛的顧文心更是隔幾分鍾,就透過後視鏡觀察著他們的一舉一動。
她不敢問,更不敢向那兩個人說話,隻是抱著女兒的手更用力了一些。
直到車子停下,沈茹才明白,自己究竟來到了什麽地方。
H市最繁華的街道後,是一片老舊的城區,許多的老房子已經拆了,有的隻拆了一半的,顫顫巍巍的立在冷風中,遠遠看去,仿佛一個上了年紀的老人,張開嘴,試圖想要衝他們訴說什麽。
沈茹看了看這裏的情形,心中大概是明白了幾分。
雷伊娜不知道什麽時候醒了,乖巧的依偎在母親的懷中,安靜的如同一個布娃娃。
“雷夫人,雷教授,這裏是什麽地方,我想你們很清楚吧?”
駕駛座上的女人率先開了口,她看向後視鏡,沈茹努力使自己不要做出驚慌的表情,隻是淡淡道:“知道,這一片是H市最老的城區,最近在改造,怎麽了?”
“我想還是不要繞彎子了吧。”顧文心冷笑了一聲:“你很清楚這是哪裏,也應該猜得到,我們帶你來這,是為了做什麽。”
沈茹抿了抿唇,試圖從自己的大腦裏搜索出合適的詞來跟這些人交流,但是胳膊上突然多出的溫度,讓她愣住了。
雷博文的手正搭在她的胳膊上,那雙原本沒什麽神采的眼睛,此刻正看著自己。
“夠了。”
真的夠了。
沈茹知道他想說什麽,低下了頭,看著女兒那好奇又天真的臉,此刻正興奮的打量著車窗外的世界。
她不由得悲哀的想著,如果那時候沒有這愚蠢的交易,這孩子,就算長不大,也會很開心的,對吧?
為什麽會變成今天這樣呢?
雷伊娜伸出手,摸了摸媽媽的臉,她似乎從來沒有見到過眼淚,不知道為什麽人的眼睛裏會流出水來,亮晶晶的,她放到嘴邊,輕輕舔了舔。
“哼,你說在那裏擺架子,看看這是什麽。。”顧文心從懷裏拿出了什麽東西,丟在了雷博文的身上:“還教授,嗯?虧你會做出這種事情。”
她像是看著什麽垃圾一般的瞪著雷博文:“你也不過就是一個偷竊了別人學術成就的賊而已,雷教授。”
雷博文看了一眼那落在自己膝上的東西,歎息了一聲。
這個研究,沈茹是知道的,當年雷博文處處不如胡凱,總想做出什麽事情來超越對方,某一次的巧合,他在胡凱的桌上找到了這一份關於單性繁殖的論文,雷博文偷偷複製了一份,把內容修改,原件銷毀,想要拿來做自己的研究成果。
論文將要發表的前夕,一個女人找到了他們,希望這篇論文可以不被發表,代價就是她將某個東西交給了二人,可以為他們的將來取得更大的利益。
顯然她是說謊了。
在得到那東西之後,雷博文做過測試,它的輻射性很強,為了避免傷害到自己與家人,雷博文將它藏了起來,可是因為在不知情的情況下接觸了那東西,沈茹的身體還是發生了一些變化。
雷伊娜的身體也在那之後無法長大,成為了夫妻二人心中永遠的痛。
一切隻因為……當初他們的貪念。
沈茹的臉色漸漸變白,她不知道接下來會發生什麽,因為那時候的事情,她已經痛苦了二十多年,現在無非是變得更痛一些。
“那東西,被我藏在了這裏的一間屋子裏。”雷博文說道,“你們想要,我現在就可以去拿來。”
二人交換了一個眼神後,顧文心開了口:“可以,麗麗,你跟著姓雷的去拿東西,我在這看著她們。”
鄧麗麗點了點頭,接過顧文心從腳下拿出的箱子,打開了車門。
雷博文跟在她身後走了下去,沈茹看見她從口袋裏摸出了什麽東西,頂在了雷博文的背上。
黑色的,閃著金屬的冷光。
她不由地往另一側挪了幾下,垂下了目光。
顧文心將這一切都收進眼底,她不屑地哼了一聲,轉過頭,不再跟沈茹說話。
雷伊娜不能說話,但也感受到了氣氛有些不同尋常,她抓緊了母親的衣角,眼睛瞪得大大的,看著窗外那片荒地。
雜草叢生的空地上,有幾朵白色的小花點綴其中,寒風吹拂而過,竟也沒有撼動它們絲毫。
雷伊娜看得有些呆了,完全沒有注意到就在不遠的地方,有幾道黑色的人影正在注視著他們。
吳捨雲將望遠鏡遞給了站在身邊的同學,他在那看了一會,皺了皺眉:“車上還有個孩子,這是什麽情況?”
“不知道,但是看沈茹那麽緊張的樣子,那是她的女兒雷伊娜不會錯了。”
“雷伊娜二十幾年前就患上了不老症,他們不是把她送到國外去了嗎?怎麽會是她?”同學有些驚訝:“還有副駕駛的那個人……好像是那個女演員,叫顧什麽來著的。”
“你怎麽知道這麽多八卦……”吳捨雲有些無奈,他這個同學行動能力說不上特別的強,但是對於這方麵,倒是個百事通。
“哦,之前有在他們這做過戶籍調查,關於他們女兒的事情,是沈茹親口告訴我的。”他聳了聳肩:“至於那個女演員,你真的不知道?她最近有些小紅呢。”
“真不知道,這大概是你才會關注的事情,小明。”
“切,說了多少次,不要叫我外號……他們回來了。”
吳捨雲把望遠鏡舉了起來,他看到雷博文跟那個女人從住宅區走了回來,手中還提著以個箱子,女人拿著槍,指著雷博文,示意他回到後座上。
“既然你們已經拿到了想要的,可以把我們放了吧。”
雷博文有些故作輕鬆,他並不傻,對方今天帶了武器,顯然是為了要自己的命,他知道這一切都是自己的錯,可車子裏還坐著自己的家人。
“是啊,可以啊。”鄧麗麗嗤笑了一聲:“隻要你答應什麽都不會說出去……”
“當然可以。”他注視著車中的妻子,此刻她的臉色煞白,似乎明白了自己想做什麽,衝著他微微搖頭。
什麽東西刺穿了他的喉嚨,隨即,溫熱的**也順著那個部位慢慢地流淌了下來。
“你們這個世界,有一個讓我非常羨慕的事情。”
鄧麗麗收起了槍,另一隻手拿著一把鋒利的匕首,她的臉上是淺淺的微笑。
“就是可以死去,肉身消亡後,與自己曾經的一切再無關係。”
“這樣,你就可以永遠閉嘴了。”
雷博文的身體順著車門滑落在了地上,他捂著喉嚨,嘴裏發出了“嗬嗬”的嘶叫,緊貼著車門的部位,感覺到了微微的震動。
沈茹努力地想要打開那扇門,但是被鎖上了,就連玻璃窗都搖不開,除卻大力拍打著車窗喊著丈夫的名字,她什麽都做不了。
顧文心的臉上沒有什麽表情,隻是冷冷的看著那個女人在嘶聲力竭的喊叫,卻得不到任何回應。
雷伊娜貼著母親,不明白發生了什麽。
“做錯事情,可是要付出代價的。”顧文心輕笑著說道,看著門外鄧麗麗把雷博文拖到了一旁,打開車門坐了進來。
“你看,我們明明沒有捆住你的手腳,卻有的是辦法讓你無法離開這。”她伸出手,摸了摸雷伊娜的脖子。
那個地方藏著一個隱形的爆破器,隻要他們願意,隨時都可以讓這小姑娘變成肉泥。
這就是沈茹和雷博文始終不能反抗的原因。
他們的軟肋被人牢牢握在了手裏。
“老吳,這不對……”隱藏在陰影中的兩個警察麵麵相覷,徐明有些恐懼的說道:“剛剛那個女人說了一句話,我聽不明白。”
知道他看得懂唇語,吳捨雲也不意外,隻是等著哪輛車開走之後,拉著他一起朝雷博文所在的方向奔去。
“她說什麽了?”他蹲下了身,檢查男人的生命體征,然後拿出手機準備報警。
“她說……自己羨慕這個世界,肉身死去之後,就與曾經的一切都沒有關係了。”徐明小聲說道:“老吳,我……我覺得這個事情不對,我們應該收手了。”
吳捨雲沒有回答他的問題。
雷博文伸出手,指了指車子離去的方向,臉上露出哀求的表情。
這樣的表情,在場的兩個警察都看得懂。
可他們卻無能為力。
隻能眼睜睜的,看著他的眼中漸漸失去了神采,最後一切都變的冰涼,除了黑與白,什麽都沒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