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知道什麽時候開始,社區福利站如同雨後春筍般開滿了整個H市的大街小巷。

原先是一個街道設立一個,現在變成一個小區設立一個,學校裏也出現了這樣的服務,甚至在每天的早自習時,老師會拿著負能量指數測定儀探查學生,一旦出現指數不合格的,立刻約談,然後送去剝離。

每個人的臉上都洋溢著一種奇怪的笑容,仿佛這個世界上再沒有什麽東西能夠讓他們煩惱。

一個女人此刻站在滿臉害怕的孩子麵前,笑著說道:“別怕,聽話,等你進去了,就不會害怕了。”

小男孩倔強的搖了搖頭,恐懼的往後退,試圖甩開母親的手。

“誒呀,你這孩子真是。”女人笑的和善,手上的力道卻不自覺地變大了,孩子的手都給扯紅了,小男孩被媽媽抓的難受,想哭卻又不敢哭。

一旦哭泣,那麽就會吸引福利站裏的人,隨後他就會被塞進快速通道,強行進行剝離。

這個過程,他聽自己的同學說過,雖然那時同學的臉上滿是笑容,對於他來說,卻是無盡的恐懼。

終於掙脫了母親的手,他在街道上飛奔,撞到了好幾個人身上,那些人無一不是帶著微笑的,其中一個姐姐還蹲下身,問他怎麽了,是不是跟媽媽走失了。

媽媽……他害怕的看了一眼身後,恍若那裏有什麽洪水猛獸,思索了片刻後,男孩撒足狂奔。

沒走幾步,他就跟一個人撞上了,對方似乎也正在奔跑,兩股力量一衝撞,男孩就被撞得差點摔在地上。

“你沒事吧?”

那個人的反應很快,一下就抓住了他,男孩抬起頭,是一個漂亮的短發女孩,正氣喘籲籲的跟他說話:“小弟弟,抱歉抱歉,我沒看見你,有沒有哪裏疼?”

“我……我沒事!”男孩回了一下頭,看見母親正朝這裏趕來,連忙站起身,繼續朝著另一個方向跑去。

劉舒有些奇怪,那孩子被自己這樣撞了一下,說不疼是不可能的,但是看他的樣子,似乎後沒有更可怕的東西。

“啊,不好意思,你有沒有看見一個小男孩,大概這麽高,穿著藍色的背帶褲。”她往前走了幾步,就遇到了一個女人,她攔住了劉舒,低聲問道。

“啊,我沒有,沒看見。”

劉舒撒了謊,那孩子剛才害怕的眼神令她很不舒服,所以下意識的騙了女人,那女人歎了口氣,向她道了謝,就繼續往前走了。

“你為什麽要說謊?”

等那女人的身影不見後,一個人說道,劉舒轉過頭,她看見身邊多了一個女孩。

“我?我沒有說謊。”

“還想撒謊。”那女孩的臉色很不好看,皺著眉,似乎她犯下了什麽彌天大禍:“你這個騙子。”

劉舒一愣,她不過就是覺得那女人和孩子的表情很可疑,下意識的做出這樣的決定而已,怎麽就被這樣指責了?

她不想理會女孩,轉了個身就想往自己要去的地方走,卻又被幾個人攔住了腳步。

“這人是個騙子。”

“騙子,不要臉的騙子。”

“真是可惡呢。”

劉舒一臉茫然的看著那些將自己團團圍住的人,他們並沒有指著自己的鼻子痛罵,隻是不斷的交頭接耳,用自己聽得見的音量,指責她剛才的行為。

他們都瘋了嗎?

她試圖推開那些人,卻被牢牢攔住了去路。

“竟然會這樣惡作劇呢,應該是個無藥可救的人。”

“這樣騙人,你就高興了?你有病嗎?”

“都這樣了都沒人送她去負能量剝離嗎?他們到底是怎麽想的?”

劉舒被這些莫名其妙的人身攻擊弄得有些丈二和尚摸不著頭腦,但是其中的一句話,讓她醒悟了過來。

這些人都去做了負能量剝離?然後……在負能量被剝離的時候,他們其他的一些情感也被剝離了?

不,與其說是剝離,不如說是被混淆了。

劉舒冷冷看著那些竊竊私語,不願意給她讓路的人,心裏明白了過來,突然這麽多人被剝離了大量負能量,應該是有人按耐不住了吧。

不知道會是誰做出這樣的事情來。

想到白真此刻可能會有的境遇,劉舒就有些坐不住,但是那些人就是攔著她的去路,不願意放她走,一邊絮絮叨叨的在說她的不是,一邊又在小聲議論著什麽。

對於這個世界來說,負能量剝離就跟精神毒品差不多,會上癮,上癮了過後,會產生強烈的依賴感,仿佛沒有了這東西自己就活不過下一秒鍾。

她想了想,清了清嗓,問道:“請問這裏最近的一家福利站在哪裏?”

話音剛落,人群就給她讓出了一條路,有人指了指一個方向:“那邊,我建議你去跟工作人員說要拍快速通道,這樣快些。”

她笑著點了點頭:“謝謝。”

等這些結束了,圍在劉舒身邊的人群才漸漸散去。

留下來的時間不多了,她得盡快趕到距離最近的通道去,破壞那裏的能量結晶。

這樣的話,那些人和自己,就再也回不去了。

可是就算如此,也總比毀了一個無辜的人好。

他們的人生,他們的世界,已經衰落至此,為什麽還要搭上一個對這件事情完全不知情的人。

劉舒趕到了H市日報社後的那片地方,曾經的老樓依舊站在不遠處,搖搖欲墜,往邊上走一些路,就是那個工地了。

她確定了附近沒有人注意自己後,快速的來到了危樓的內部。

二樓是兩間小屋,當時為了保住自己的女兒,陳詩雲把一塊能量結晶藏在了這裏,隻為了保證女兒的腦電波不會消散。

現在找到了特殊容器,能量結晶當然也不能夠被一起帶走了。

何況對於這個世界來說,直接接觸能量結晶危險太大,會引起不必要的麻煩。

所以在離開之前,它應該已經被妥善的藏起來才是。

劉舒在漂浮著灰塵的老屋裏搜索著。

對於遊弋者來說,他們的職務除了看守叛徒之外,另一個就是尋找能量結晶,三塊能量結晶中的一塊多年前不慎遺失,第三塊被陳詩雲送到了一個安全的地方,第二把,就藏在這個地方的某處。

可是將整棟樓都搜索了一番後,劉舒依然沒有找到自己要的東西。

她有些疑惑,難不成陳詩雲已經先自己一步,把能量結晶帶走了?

劉舒決定先退出這個地方再做決定,然而當她正準備從樓梯上下去的時候,樓下傳來了聲響。

有什麽人,推開了老舊的木門,走了進來。

她躲在樓梯上,緊張的聽著樓下的動靜。

希望隻是一些流浪漢,來找個可以過夜的地方,而不是那些人,如果是的話,她可沒有那麽大的本事全身而退。

“在哪。”

一個男人的聲音響了起來,劉舒感到一陣絕望,那個聲音她再熟悉不過,除了自己的哥哥,不可能會有其他人。

第二個聲音就讓她有些意料之外了。

“廚房。”

那是……陳詩雲的聲音?

劉舒有些迷茫了,陳詩雲那時候把她綁起來,丟在屋子裏的原因,不就是因為害怕自己帶頭反嗎?她自己怎麽會站到哥哥那裏去了?

樓下的腳步聲響起,二人進了廚房,劉舒聽到輕微的碰撞聲,她小心翼翼的湊到了窗邊,看見陳詩雲從灶台下麵找出了什麽東西,放在了肖一鳴的手裏。

那種感覺,沒有錯,就是能量結晶。

“很好,看樣子你沒有騙我。”肖一鳴的表情很是高興,他把那東西收了起來:“我已經讓人去準備了,現在就差‘惡果’了。”

“你那時候不是說了,不需要‘惡果’也可以嗎。”陳詩雲的臉上沒什麽表情:“聯絡我兒子,隨時準備回去吧。”

“急什麽,那些人的負能量雜,而且不純,需要提煉出來,才可以進行下一步。”肖一鳴笑了笑:“等二十年也是等,等一個月也是等,不是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