媽媽已經好久沒有回家了。
芸芸一個人坐在房間的地毯上,手裏是她的“娃娃媽媽”,娃娃屋裏現在隻剩下坐在公主房裏的自己,還有在廚房看報紙的“娃娃爸爸”。
“芸芸,吃飯了。”門外響起了阿姨的聲音,芸芸轉過頭,看見她的手裏托著一個托盤,放在了小桌上。
“阿姨,為什麽我不能下樓跟爸爸一起吃飯?”
她眨著眼睛,任由阿姨將自己抱了起來,放在了小椅子上。
“爸爸很忙,你忘了爸爸是做什麽的嗎?”阿姨笑著說道,把餐具放在了她的麵前,示意她快點吃飯。
芸芸拿起勺子,突然她用力嗅了嗅,露出了一個疑惑的表情。
“阿姨,怎麽有股怪怪的味道?”
“什麽味道啊?”阿姨把她的酸奶放在了一邊問道。
“好像是,有些腥腥的,臭臭的……”
芸芸自顧自的說著,全然沒有注意到坐在麵前的阿姨臉上,出現了一絲詭異的神情。
“應該是魚肉的味道吧,好了,快吃吧,等下涼了就不好吃了。”阿姨催促她快些吃飯,芸芸地下頭,撥弄著盤子裏的菜肉,慢慢的吃了起來。
晚飯結束後,鄧麗麗回到了廚房,脫下了自己的外套。
襯衫的袖子上被什麽紅色的東西染紅了,散發著一股鐵鏽味,還夾雜著一股淡淡的腥臭,她歎了口氣,走到洗衣房,毫不猶豫的把衣服脫了下來。
“你動手不是很利落啊。”正在她在找幹淨衣服的時候,門外傳來了一個女人的聲音,鄧麗麗抬起頭,正對上顧文心不屑的冷笑。
“少廢話。”她沒有跟對方吵架的心思,隻是找了一件衣服套上:“胡凱那邊怎麽樣了?”
“分析結果出來了,那的確是能量結晶,雷博文沒有騙我們。”顧文心帶頭從洗衣房走了出去,來到了地下室的門前:“但是裏麵的那位,恐怕就沒那麽好受了。”
她說的沒有錯。
自從親眼目睹了雷博文的死後,沈茹除了悲傷,更大的是不安,她不知道這些人把自己留著是為了什麽。
除了緊緊地抱著雷伊娜,她什麽都無法做了。
如果雷博文當年僅僅隻是剽竊論文就好了,她想,就算是名譽受損,也可以想辦法東山再起,洗刷曾經的過去,現在因為他們一時的貪心,不僅僅害了自己,還害了女兒。
“伊娜,別怕。”她摟著女兒,一遍一遍的撫摸著她的頭發,低聲說道:“媽媽在,媽媽再也不走了,不管到哪,媽媽都陪著你。”
永遠長不大的女孩兒乖巧的點了點頭,在母親的懷中安然入睡。
門外傳來了說話的聲音,沈茹往角落裏縮了縮。
她的頭頂上,幾米遠的地方,胡凱正一臉疲憊的與人通話。
“原來是這麽回事……那就好辦了,隻要在恰當的時候將能量結晶’放入你的機器,就可以打開歸鄉的路了。”他捏了捏自己的鼻根,說道:“我們不需要什麽‘惡果’,對麽?”
“如果是這樣的話……我想拜托你一件事情。”
他後麵說的什麽,就聽不太清楚了。
陸揚摔了耳機,罵了句髒話。
坐在他身邊的陳瑾瑜倒是一臉平靜。
“你聽不到什麽了,他這話後麵會不會有後續,隻有他們自己才知道。”他收了線,打開了另一個地圖,“這也有可能是想釣我們上鉤的魚餌,不要太在意。”
“我怎麽可能不在意!”陸揚恨恨道:“肖一鳴說的那個辦法,就是打開他自己研發的那個穿梭機,但是那個機體非常不穩定,如果說要穩定運行的話,就需要能量結晶。可如果這麽做……”
“他會導致這個時空的能量紊亂,我知道,不要那麽激動,會有辦法的。”陳瑾瑜歎了口氣。
“我怎麽可能不激動,我老婆孩子還在這呢!”陸揚咒罵著,從口袋裏掏出了一根煙,剛剛想打火,就被攔住了。
“靠!煙都不給我抽了嗎!”他白了一眼陳瑾瑜,把煙和打火機一起丟到了垃圾桶。
陳瑾瑜隻是笑。
“誒,我說,你在那邊,有親人嗎?”
沉默了片刻,陸揚主動開了口:“兄弟姐妹之類的?”
“有的,我母親仍然健在,父親……不知道去了哪,我沒見過他。”陳瑾瑜說道:“我還有一個妹妹。”
“結婚了?”
“嗯,結婚了。”
“那……孩子呢?”
陳瑾瑜的動作微微一頓,他的視線沒有遊移,眼神卻微微迷茫了起來。
“死了,都死了。”
他說完,就沒有理會陸揚後麵的話,繼續自己手中的事情。
那個時候,自己剛剛升為能源管理處的小組長,在辛苦打拚了一段時間後,終於得到了屬於自己的一片天地,於是向心愛的女友求了婚。
他們結為了夫妻,開心的在了一起,每天上班下班時,想到家裏還有一個人等著自己,是非常幸福的事情。
直到那場災難開始,這一切就再也沒有了。
他失去了工作,受著別人的白眼,母親為他操碎了心,妹妹也不願意跟他多說話。
隻因為,出事的那天他就在能源暴動的控製室裏,於是所有的人都認為,他們就是這場災難的主導者。
妻子頂著壓力沒有離開他,在最艱難的時候,她發現自己懷孕了。
那或許是所有不幸中,給予他最後希望的東西,小心翼翼的守護著,每天圍在妻子身邊,逗她開心,努力使自己不要去在意越來越艱難的生活,堅強的活下去。
孩子出生的那天,他興奮不已,不斷地在產房外踱步,就連妹妹都難得的對他露出了笑容。
後來呢?
後來,那天的事情,他很多都記不起來了,隻記得房間裏傳來一片驚叫,護士和醫生跑了出來,滿手是血,他第一時間就想到妻子出了事情,於是驚慌的跑到了裏麵,想看清發生了什麽。
妻子倒在手術台上,臉上幸福的微笑還沒有散去,胸口就已經被什麽東西捅的稀爛。
成為凶器的手術刀落在了地上,邊上,是一個柔軟,卻並不脆弱的生命。
那孩子張開沒牙的嘴,尖叫著,就要朝他撲來,陳瑾瑜飛快的閃開了,在知道自己幹了什麽之前,他拿起了另一把手術刀,惡狠狠的紮進了那孩子的腦門。
沒了,什麽都沒有了。
車子裏的氣氛一時有些壓抑,陸揚不明所以的看了看陳瑾瑜。
“胡凱那裏的信號斷了,看樣子他們已經知道了。”戴上耳機聽了一會後,他歎了口氣,“這樣不行,那些東西如果沒有了保護的屏障,會產生大量放射性物質,很快就會引來麻煩的。”
“那現在怎麽辦?如果得不到他的回複,我們……”陸揚說著,臉色突然變了。
車外,出現了一個黑色的影子。
那是個女人,此刻正用一種詭異的姿勢俯下了身,看著車裏的兩個男人。
陸揚的臉上滿是驚恐,陳瑾瑜在露出一絲詫異之後,卻立刻恢複了平靜。
“哥哥……”女人笑了笑,伸出手,在車窗上劃拉著:“我想回家……”
陳瑾瑜沒有說話,隻是怔忡的看著她。
“你為什麽……要這麽做?”
“我害怕啊,哥哥……”
那個女人輕聲低喃著,隨即,消失在了夜色之中。
“怎麽會有腦電波成像在這?她是誰?!”陸揚驚恐道:“這不可能,腦電波成像出現的時候,我們的設備應該出現故障才是,怎麽會……”
“已經很微弱了。”陳瑾瑜沒有看他,抬手啟動了車子:“過不了多久,她就會徹底消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