仿佛一夜之間,這個世界就變了一個樣子。
吳捨雲覺得自己大概快失業了,站在電視機前,看著主持人眉飛色舞的說著那些新聞,突然有一種不真實的感覺。
經營黑煤窯的老板改過自新,不但將所有的苦勞力都放回家,還給每個人都分了一筆錢做補償。
虐待孩子的保姆阿姨跪在了警察局門前,痛哭流涕自己的罪行,要求受罰。
因為疾病拋棄初生嬰兒的父母匆匆趕到了醫院,懊悔的哀求,將孩子帶回了家。
“啪”的一聲脆響,吳捨雲給了自己一記耳光。
他的力道不小,因此那巴掌響過之後,那一邊的臉立刻就腫了起來,可他全然不顧。
這不是在做夢。
那就是這個世界瘋了?
他拿起遙控器,一個一個電視台的看了過來,無一例外,每個台,在播出的東西都是大同小異。
每個人的臉上都帶著微笑,仿佛這個世界的罪惡已經蒸發,最美好的時光已經來到。
可他知道,這不是真的。
吳捨雲衝到了電腦前,試圖了解現在發生了什麽事情,可是無一例外的,得到的答案隻有一個。
這個世界,正在變得越來越好,越來越統一。
他得不到其他的回答,仿佛這句話變成了一道公式,烙在了每個人的腦海裏,隻要他詢問,能夠出現的話語,隻有這一個。
吳捨雲開始害怕了,他衝下樓,想要買一包煙,樓下的小店老板卻隻是笑眯眯的遞給了他一張負能量剝離站的宣傳手冊。
“小夥子,遇到事情別著急,去福利站剝離吧,很多事情會立刻想通的。”
他拒絕賣煙給吳捨雲,因為“吸煙”是一件很不好的事情。
店裏的那些酒也不見了,老板坦言,說自己之前賣的一直都是假貨,想想覺得過意不去,還是給丟了。
末了還不忘提醒吳捨雲,早點去剝離早點好。
好個屁!他在心中大吼,衝回了宿舍,一腳踢在了電視機櫃上。
所有的事情就像是不約而同的調轉了頭,朝著另一個截然不同的方向而去了,休息日變成了難熬的一天,吳捨雲不敢下樓,隻能在宿舍呆著,他不敢看電視和電腦,隻能從書櫃裏隨便找了本小說看。
一直到天漸漸黑了,門外才傳來響動。
推門而入的是徐明,看他的樣子也是累的夠嗆,吳捨雲站了起來,急不可耐的問道:“怎麽說?”
“意外死亡。”徐明歎了口氣,摘下帽子就掛在了一邊的衣帽架上,“其他的我不能多說什麽了,老吳,這次我們算是好運,我們老大說了,這件事情,不要再追了。”
“這叫意外死亡?”吳捨雲聽了這話,瞬間沒了脾氣:“我們親眼看見……那個女人動手的!你沒有上報嗎?!”
“我說了,但這就是最終結果,你愛信不信吧。”徐明的臉色很是難看,他瞪著吳捨雲,像是在醞釀著什麽。
“老吳,你明天去一下這裏的福利站吧。”
“為什麽?”
徐明幹咳了一聲,避開了他的視線:“這是你們老大讓我帶的話。”
吳捨雲的眼睛微微瞪大了些,他不可置信的看著自己的老同學,腦子裏所有的信息在飛速旋轉,緊接著,他聽到自己的聲音說道:“你告發了我?”
“他是在你們的地盤上死的!”徐明恨恨的說道:“想要避開你們的老大,那是不可能的事情……總之,我的話帶到了,負能量剝離後,讓福利站給你開一張證明,否則就不能上班,你自己看著辦吧。”
他說這話的時候臉上沒有什麽表情,隻是單純的轉述,可是吳捨雲卻能夠在裏麵發現一些不同。
徐明走後,吳捨雲打開了窗戶,看向樓下。
那原本是一個小菜場,下班時間經常人聲鼎沸,裏麵擠滿了想要快些買菜回家的上班族,現在卻沒有一丁點聲音了。
商販和客人一個都沒少,少的是交談聲,那些討價還價,或者響亮的叫賣聲,都消失不見了。
那些人靜靜地做著自己的事情,拿了菜,過了秤,然後頭也不回的離開。
他們的眼睛裏沒有神采,臉上卻掛著愉快的笑容。
這場景看的吳捨雲不寒而栗,他退回到屋子裏,關上了窗戶,不想再多看一眼。
太奇怪了,這些人,這些事,難道都與負能量剝離有關係?
吳捨雲是從來沒有嚐試過的,他拿起小店老板給的宣傳單,猶豫著自己是不是要去看一看,可是如果真的去了……會變得跟樓下那些人一樣嗎?
他開始不確定起來,這一切看上去是那麽的美好,卻又空虛的可怕,那些人除了高功頌德之外仿佛無事可做,可是如果自己不融入進去,又可能會失去賴以為生的工作。
要去嗎?
內心裏一個聲音輕輕地問,他想拒絕,卻又抬腳跨出了房門,向著宣傳單上寫的地址走去。
那是一棟位於街口的建築,上麵福利站幾個字像是被貼了金箔,在黑夜的霓虹燈下閃閃發亮,按理來說這種地方應該在四點左右就關了門,可現在都六點多了,裏麵依然有人在排隊等候。
一個站在門口的女人看見吳捨雲,連忙迎了上來,笑著問:“您好,請問有什麽可以幫到您的?”
“我就是……來看看。”
那個女人倒是很大方,聽他這麽一說就更加的熱情了,變戲法一般從身後拿出了一本宣傳冊,交到了吳捨雲的手裏。
那裏麵寫的東西很齊全,詳細描述了關於負能量的存在,以及剝離之後的好處,甚至還有一些知名人士的簽字和照片。
其中唯獨沒有胡凱的。
吳捨雲感覺其中透露出來的信息有些奇怪,他謝過女人,揣著那本冊子回到宿舍,想了想,打開電腦準備寫辭職信。
如果真的要被這樣強迫,他還不如趁早離開,橫豎想要知道的事情已經有了結果,也不想在這個地方拘泥下去。
不好的氣氛正逐漸侵蝕著這個城市,這個房間,吳捨雲不想多留,他的父母都在距離這很遠的M市,如果不是因為那個意外,恐怕他這輩子,都不會來到H市。
是離開的時候了。
他寫完辭職信,準備明天打印出來交給自己組的老大,也順便個父母打了通電話,告訴他們這個消息。
做完了這一切,肩膀上的重擔也隨之卸下,吳捨雲深深地歎了口氣,疲憊的坐在椅子上。
隻要再過幾天,他就可以徹底離開了。
父母雙親在家中等著他,還有那熟悉的一切,都在原地,不會走。
想到這,他不由得鬆了口氣,就坐在椅子上,睡了過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