劉舒的臉色很難看,她坐在椅子上,可以出去的大門被陳詩雲擋住了,麵前則坐著一個自己這輩子不想再看見的人。
“沒有想到她竟然放你出來了。”肖一鳴似笑非笑的看了一眼站在門邊的女人:“我是不是該誇你這麽多年也算是有了一些進步?”
“腦電波成像有時候無法控製自己,你忘了?”劉舒彎了彎嘴角:“你發明的東西,能不能用,你自己心裏最清楚。”
肖一鳴的臉色微沉。
“我不想跟你吵架,小舒,既然你已經清醒了,我覺得有必要讓你知道自己到底在做什麽。”
“我很清楚自己在做什麽,哥哥。”劉舒說道:“你們不能這麽做,他是個人!不是一個工具!我以為知道……”
“我們不需要‘惡果’也能回家。”肖一鳴伸出手,扶著劉舒的肩膀,堅定道:“一定可以的。”
“沒有‘惡果’,單靠能量結晶是遠遠無法打開通道的!”他這話一說,劉舒就瞪大了眼睛,一把推開那雙扶著自己肩膀的手,轉過頭看向陳詩雲:“他不知道,你怎麽會不明白!”
陳詩雲沒有說話,隻是把頭微微撇開了。
“你以為那些無能的人,可以控住我嗎?”肖一鳴輕輕笑了起來:“你知道的還是太少了,小舒,不要再去想著那些循規蹈矩的白癡,跟哥哥回去,我有絕對的把握,可以打開回去的通道。”
劉舒沒有說話。
“隻要可以回去,我們就把其他人接回來,把那小子也接回去,你不是喜歡他嗎?你們可以一起回去生活,不是嗎?”
肖一鳴觀察著妹妹的臉色,說道:“那小子的身上有我們沒有的東西,你們在一起,完全可以繁衍出正常的下一代……”
他的話還沒說完,就被劉舒冷冷的打斷了。
“這就是你想帶我回去的理由?”
“當然不是。”肖一鳴伸出手,溫柔的撫摸著她的發頂:“這麽多年了,我一直在想辦法提取這裏人類的基因,很多東西都日漸成熟,隻要回去,就可以創造出完全正常,不受負能量影響的人,到那個時候……所有的人,就再也不用受苦了。”
他說這句話的時候,劉舒的臉色微微變了。
自從那場災難發生,他們就再也無法誕生正常的嬰兒,大部分在出生的時候就殺死了自己的母親,然後被其他人殺死。
他們的人口急劇下降,新生兒的出生率和死亡率變成了一個非常可怕的數字,統治者在那個時候對於正常繁育下一代的舉動進行了改變,使得這一切都不同了。
女性一旦到了年齡,就必須接受身體改造,從而在特定的時間和情況下,單性繁殖下一代。
這樣雖然是保證了死亡率不再攀升,但真的願意接受身體改造,以及無性繁殖的女性卻少之又少。
於是這一措施變成了強製,一旦到了時間,不願意接受改造的女性,就會視為叛徒,或者被強迫施行,或者,被流放到更為野蠻的地方去。
劉舒自願成為遊弋者,監視這個空間裏被流放的叛徒,根本原因,就在這個問題上。
肖一鳴看她的臉色,就知道自己的話起了作用,朝陳詩雲使了個眼色,後者推開了門,留他們兄妹二人單獨相處。
“你為什麽不相信自己的哥哥呢?”肖一鳴低聲說著,“還是你跟他們一樣,都覺得我是整件事情的罪魁禍首?”
劉舒不知道自己該怎麽回答,這個人是她最後的親人,她理應選擇相信,可是曾經發生過的一切,都讓她無法放下自己的戒備。
她不知道自己該怎麽去回答這個問題,肖一鳴也意識到了這一點,他眼中原先的熱切慢慢消散,最後,化作了一道化不開的堅冰。
“既然這樣。”他站起身,冷冷說道:“你也不用選擇了,留下來吧。”
她抬起頭,看向自己的哥哥。
“你等著吧,我一定會帶你回家的。”他抬起手,似是想撫摸劉舒的頭,最後卻隻是拍了拍她的肩膀。
劉舒沒有動,她隻覺得疲憊,從原本的家來到這裏,已經過了多久了?現在卻又說要回去……就算回去了,恐怕也不是熟悉的樣子了吧?
她想把這些話說出口,但是看著肖一鳴消瘦的背影,她就什麽都說不出來了。
那滿是悲哀的情緒隔著距離,也影響了另一個人。
白真躺在**,身上貼滿了測量生物電的裝置,他可以聽到自己的心跳很快,那看不懂的線條在不遠處的屏幕上跳躍著。
站在床邊的陳瑾瑜一臉疲憊,手裏寫滿了數據的紙變得千斤重,他囑咐白真閉上眼睛休息,自己推門,來到了隔壁的觀察室。
兩個女人正等待著結果,看見他走了出來,連忙迎了上來:“怎麽樣?”
“他的身體沒有問題,我現在比較擔心的,是能量結晶的下落。”
把手中的記錄板一甩,桌麵發出了一聲脆響,陳瑾瑜坐在了椅子上,很是無奈:“我昨晚在監視胡凱的動作時,看見了我妹妹。”
他說完這句話,廖曉培的臉色就變了。
“她的肉體?還是腦電波成像?”
殷幽馬上反應了過來,問道:“我還以為,她的腦電波被保管的好好的?怎麽會突然出現在你麵前的?”
“那是我母親的一個信號。”他歎了口氣,閉上了眼睛:“她不想再等下去了。”
“那她為什麽不來找你,非得去肖一鳴那裏?”殷幽問道:“難道說她不知道,這個人已經瘋了嗎?”
“就算瘋了,那也是個聰明的瘋子,我母親不會那麽容易妥協,她一定是知道了什麽才會做出這樣的決定。”
“胡凱那邊呢?”
“他不願意被威脅,已經放出話了,如果我們不把高丞硯還回去,他的手上也有我們不敢動的人。”
說這話的時候陳瑾瑜抬起了頭,看向坐在一旁一言不發的廖曉培:“我知道你想說什麽,但我們不能妥協。”
胡凱手裏的人,當然是沈茹和雷博文了。
廖曉培歎了口氣,她明白陳瑾瑜的意思。
那個危險的實驗讓其他人的負能量侵蝕了她的心智,最初的瘋狂過後是無盡的恐懼,她從來都沒有想象過自己動手殺人會是個什麽樣的場景,但是事情已經發生,再想著亡羊補牢,也沒有任何的用處。
唯有自己的兒子和好友,是令她愧疚萬分的。
可他們現在一個躺在實驗室裏,如同沒有任何權利的小白鼠一般接受測試,另一個落在了自己的敵人手裏,生死不知。
“我們……可以找胡凱談談。”殷幽見他們兩個人都不說話,於是開了口:“這樣僵持下去也不是辦法。”
“你是說,想和談?”
“他要的無非是自己的利益,我們就給他,提供一些資料,不是什麽難事,何況他們也到不了我們的世界。”殷幽說道:“隻要把高丞硯還給他,就什麽都好商量,不是嗎?”
這話的確不假,胡凱原本就不是他們的人,隻是一個野心勃勃的科學家,想要做出一些令人震驚的研究成果罷了,與他就這件事情商談,不是沒有餘地。
可是高丞硯才是最令他們頭疼的那個,這個女人不願意回到原本的世界,不願意遵從那個世界的規則,更不願意看見任何人打開那扇門。
“給他打電話吧,我們用高丞硯來換他們手裏的能量結晶和人。”陳瑾瑜揉了揉眉頭,有些頭疼:“至於那個瘋子,我再想想辦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