吳捨雲這幾天總是從噩夢中驚醒。

他努力地想要回憶那個夢境的內容,卻發現自己什麽都想不起來。

隻是那種戰栗的感覺,還深深地刻在了大腦裏,還有止不住顫抖的身體上。

吳捨雲打開床頭燈,起身去客廳裏倒了杯水。

現在是晚上十二點十五分,他隻睡了兩個小時,就恢複了所有的精神。

與其說是恢複了,還不如說,是他完全睡不著了。

這幾天頻繁的噩夢導致他無法好好地休息,已經影響到了工作,好在他下個月就正式離職了,也讓他打著哈哈混了過去。

可是接下來該怎麽辦?

他想了想,回到自己的房間,拉開衣櫃,從最下層的抽屜裏,拿出了一塊被舊衣服包裹起來的東西。

這就是那天在地下實驗室找到的東西,形狀上來說更像是被打磨過的水晶,那一天他想辦法破壞了外層的保護罩,把這東西帶回了家。

這件事情比較冒險,他不知道這裏麵是什麽成分,也不知道為什麽它會被拋棄在那個地方。

但就是有一種強烈的感覺,告訴他把它帶回自己的住所。

於是接下來的幾天,他噩夢連連,與同事和室友的關係也出現了奇怪的轉變。

吳捨雲不是一個氣量很小的人,他一向好說話,也講義氣,身邊的人對他的評價都挺好,可是這幾天卻不太對勁,他不願意幫助自己的同事,哪怕是一點小事情,他都會覺得特別憋屈,今天早上室友讓他幫忙帶早飯,他不肯,還嗆了對方幾句,於是兩人就吵了氣來。

室友一氣之下跑到女朋友家過夜去了,他下了班,躺在**好不容易睡著,卻整夜整夜的開始做噩夢。

好像有什麽東西,正在被悄悄的改變。

吳捨雲一直睡睡醒醒,好不容易撐到了天亮,才想起來今天是周六,自己不用上班,於是又睡了個回籠覺,終於是沒有再做噩夢了。

一覺睡到中午,他收拾了一下,打算出去走走。

這段時間的H市和諧的不行,別說是之前出現的殺人案了,就算是小偷小摸都沒有多少,他們交通科也突然變得閑了起來,怪不適應的。

每個人都為了這一改變而歡喜不已,吳捨雲卻不這麽覺得。

他知道這一大變化的源頭出自哪裏,除了現在遍布全市的負能量剝離站,找不出第二個會發生這種事情的可能性了。

路過他住所附近的福利站時,吳捨雲被一個年輕的女人攔住了去路。

“你的負能量指數過高啊,先生。”女人微笑著遞出了一張紙,應該是宣傳單:“來我們福利站做剝離吧,隻需要登記你的身份證,其他的完全免費。”

吳捨雲看都沒有看那宣傳單一眼,隻是略過了那個女人,徑自朝著小區另一側的小吃店走去。

他對於把什麽東西從身上剝離下來並沒有什麽興趣,既不是腫瘤也不是痔瘡,留在這裏不痛不癢,讓它去吧。

“山西大飯店”是他對這家小吃店的愛稱,全名是“山西麵館”這種一看就很糊弄人的名字。

他要了一份刀削麵,就坐在一邊的椅子上等著。

遠遠地來了兩個人,一男一女,看樣子是戀人關係,女孩拉著男朋友走了進來,就坐在距離吳捨雲不遠的桌子邊上。

他瞅了那兩人一眼,女孩長得很漂亮,男的就有些普通,看那身穿著,甚至還有些寒酸,衝著女友說話的時候臉上會不自覺的露出討好的笑容。

嗬,又是一個被蒙蔽了雙眼的。

吳捨雲輕笑一聲,就在這時老板把他的麵給端來了,於是便低頭吃飯,沒有再看向那兩個人。

也就這樣錯過了對方看向自己的眼神。

男人原本討好的笑容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凶惡,或者說,是有些惡毒的看著那個坐在位置上吃飯的人。

女孩注意到了他的反常,有些疑惑的回過頭看了吳捨雲一眼,在確定自己並不認識這個人後,看向自己的男友:“你怎麽了?”

男人搖了搖頭,“不,沒事。”

“沒事你幹嘛那種眼神看著人家。”女孩鬆了口氣,繼續說道:“對了,我媽說了,既然要準備結婚,那麽就該開始準備買房子了。”

“你完全可以跟我住一起啊。”

“可是那房子是你租的,太小了,很多東西都不方便,如果買了新房,不但可以空間變大,我們還能把媽接過來一起住啊。”

女孩自顧自的說著,全然沒有發現,男友的臉色漸漸陰沉下來。

“你就是不願意離開你媽,是不是?”

他說這句話的時候聲音變得大了一些,引得店裏其他幾個食客的不滿瞪視,女孩先是被他突然加大的音量嚇了一跳,接下來也有些不滿了起來。

她開始數落男友,似乎是說自己不嫌棄他沒有本事,但是一間房子都買不起,未免太過寒酸。

開始的他們的爭論吳捨雲沒有仔細聽,他也不感興趣,滿腦子就隻是怎麽處理屋子裏那個水晶。

但是那邊的爭吵並沒有適時的停下,最後越鬧越凶,那女孩大喊了一聲:“我沒有嫌棄你蹲過班房,我甚至都沒有嫌棄過你殺過人!你為什麽連一個遮風避雨的地方都沒有辦法給我?!”

這句話讓吳捨雲忍不住抬起了頭。

正巧就對上了那人陰寒的雙眼。

這句話也引起了店裏其他人的注意,幾個年紀比較大的匆匆吃了幾口東西就從店裏走了出來,年紀小的一邊加快速度往嘴裏塞東西,一邊豎起耳朵準備聽好戲。

在女孩說完那句話後,男人的臉上就沒有了表情,隻是呆坐在那裏,任由女友痛斥辱罵,不給任何的回應。

女孩氣衝衝的拿著包走了,店裏其他的食客也走的差不多,最後竟然隻剩下了吳捨雲和那個男人。

等他吃完結賬的時候,才發現那個人也不知道什麽時候走了。

吳捨雲回到了宿舍,把那塊水晶拿了出來,放在了客廳,室友應該今晚也不會回來,他想試試看,自己的噩夢跟這東西會不會有關係。

如果有……

他歎了口氣,把那水晶放在了一個隱蔽的角落,關上了燈。

此時太陽剛剛落下西山,窗外的路燈還沒來得及亮起,客廳裏卻有一絲亮光,照著這一方小小的天地。

隻是那東西發出的光有些奇怪,仿佛帶著一絲寒意,籠罩著整個房間。

吳捨雲回到了自己的屋子,蓋上被子,思索著明天要不要去跟室友道個歉。

第二天一早,他是被人搖醒的。

室友焦急的臉色在他的眼中被無限放大,最後變成了一記清脆的耳光。

“老吳!醒醒!媽的我們被賊偷了!”

他瞬間清醒,從**翻身起來,跟著室友匆忙走到了客廳。

幾個同事在檢查防盜門,那上麵巨大的痕跡傻子都看得出來,他們宿舍的門鎖不但被人撬開了,還給打了個稀巴爛。

昨晚上他怎麽一點動靜都沒有聽到?

“你這幾天是不是不舒服啊,睡得死沉,這麽大的動靜都沒聽見。”其中一個同事調侃道:“我們先做個記錄,你們看看丟了什麽沒有,對了,還得跟領導匯報這件事情,要換個宿舍。”

室友連忙衝到自己屋子裏去翻找,吳捨雲也回到了自己的屋子,結果發現自己的東西都在,現金,手機,筆記本電腦,就連被他們順手放在架子上的零錢罐都沒有丟。

那會是什麽東西丟了呢?

他走到了昨天自己放置水晶的地方。

這裏什麽都沒有了。

吳捨雲張了張嘴,想跟同事說這件事情,但是想到如何交代水晶的來曆,還是有些猶豫不決。

“丟了一個裝飾品,是我前幾天在地攤上買的,不貴。”

最後他還是決定了撒謊,就算不能隻說是自己從什麽地方得來的,但還是得想辦法找回來。

畢竟那東西的來曆有些古怪,他可不想看見因為自己惹來什麽亂子。

同事做好筆錄,勸他們收拾一下準備搬家,然後就離開了。

吳捨雲站在原地,有些恍惚的看著那個已經空了的角落。

眼前浮現的,是昨天那個男人的眼睛,黑色,充斥著絕望,與憤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