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刻別說石小虞看不懂鄧艾這是作何,便連馬謖、白起、冉閔三人亦一頭霧水。

龐涓緩緩抬眸看向了鄧艾,王翦也緩緩抬眸看向了鄧艾!

“陛下!”

但見李牧遲遲不握他手中之刀,鄧艾亦是動情的再喚了一聲他。

聽到鄧艾所喚,李牧直視於他。

並於直視中一字一句的緩緩向他說道:“鄧艾,若我不是……”

“陛下!”打斷李牧,鄧艾以一種屹然不動之姿向李牧震聲說道:“末將隻知陛下仁善,末將隻知唯有陛下這樣的仁善之君方能結束這動**亂世,免百姓於之流離。至於其他末將並不想知道!所以,末將願為陛下赴湯蹈火在所不惜。此也乃末將之心中所願!”

轟!

彷如五雷轟頂一般,鄧艾這一句簡而不簡的話,令馬謖從未有過如此這般清醒。

不單是馬謖如此,便連龐涓亦是豁然抬眸看向於李牧。

於二人的相看中,李牧緩緩自馬謖手中接過刀來。

亦在李牧接過此刀的刹那,鄧艾亦一把拉開身上甲胄。

風雨湧進的更多了,打在李牧身上劈啪作響。

於這獵獵作響中,於鄧艾越發明亮的目光下,李牧豁然舉起刀來!

噗!

一道鮮血濺於李牧臉上!

隻是這一刀並非李牧所砍,而是鄧艾捉住他手腕所砍。

在這一刀劃傷鄧艾的胸膛時,鄧艾眉不皺一下,又將後背麵向於李牧。

這是李牧第一次揮刀見血,也是李牧第一次揮刀揮的這般沉重。

這沉重的是心,這沉重的是鄧艾於他的寄望。

石小虞已經不忍心再看下去了,雖然她不知道鄧艾為何非要讓李牧砍他一身的傷,但是她已隱約感覺到,這應是李牧與鄧艾之間早就定下的決定。

李牧已經放下了刀,鄧艾已是一身是血。

拖著這一身肉眼可見的刀傷,鄧艾艱難的自李牧手中奪過刀來。

奪刀而轉身,轉身而邁步。

當鄧艾踉蹌著腳步便要邁過宮門投入大雨中時,李牧的聲音忽而於他身後響起。

“鄧艾,風蕭蕭兮易水寒,朕等你回來……”此刻,李牧的聲音不但有了顫音,眼睛裏也泛出了淚光。

腳步微頓,微頓之後,鄧艾一步邁出宮門。

大雨仍澆灌、狂風仍獵獵!

鄧艾的背影漸漸於大雨中隱去。

待得鄧艾的身影再也在雨中不見時,李牧豁然轉身看向王翦等人。

看著王翦等人,李牧一句慷慨激昂的話也不講。

他隻是以一種平靜的目光在看,在看站在這裏的每一個人。

這種相看,仿似是要將站在這裏的每一張麵孔都要牢牢的刻印在自己腦海中一般。

不知為什麽,在這一刻,雖然李牧一句話也沒與他們講,但是站在這裏的每一個人卻感覺李牧已經與他們講了許多的話。

亦正因為能清清楚楚的感覺到,所以此刻他們每一個人都是振奮的都是激動的!

自這一張張麵孔別過目光,李牧轉眸看向石小虞道:“小皇姨,你不會怪我把你留下來吧。”

“切——你以為你能留下我?我是看在你這麽愛護我阿姐的份上才留下的好不!”

“行……你怎麽說都行……隻是現在你不能留下,我留下你,是要你送馬將軍回去。”

“不,我不回去!”但聽李牧所言,馬謖亦向他急聲說道。

“你不回去?”

“是,我不回去,我知道陛下在想什麽,今兒一早,我夫人已經回了宜城老家。”

向李牧說完此話,馬謖又接著說道:“是夫人自個要回去的!”

但聽馬謖所說,李牧對馬謖這一家更是肅然起敬。

“你們呢?”自馬謖身上別過目光,李牧看向王翦三人。

看著王翦三人,李牧開口向他們說道:“話雖有些矯情,但是這畢竟是事關身家性命的事,你們若願陪我一搏,便與我登樓,若不願……”

“咋不願?我說陛下,您這會與咱們說這話也太糟踐咱們了吧!”

但聽冉閔所言,李牧先是一愕,而後才向他震聲說道:“那既如此,諸位兄弟,咱們登樓!”

“那可不是嘛!咱赤衣軍裏就沒有三條腿的孬種!”

“三條腿?你們哪來的三條腿?”但聽白起所言,石小虞上下打量著這二十餘名赤衣軍問道。

這一問,亦令得赤衣軍們跟著一陣哄堂大笑。

於哄笑中,李牧眾人登上宮牆。

宮牆很高,本可將內裏坊一覽無餘,可奈何這天不作美,李牧放眼望去,入目隻為迷霧。

如今內裏坊是個什麽情況?王莽有無在某位朝臣府中搜到那麵蛇首麵具?

王翦本要派一名赤衣軍前往內裏坊打探卻被李牧阻止。

按照李牧的說法是,現在做什麽都沒有意義了,他們隻需站在這宮牆上等候王莽的到來便好。

等候王莽到來?那不是等於坐以待斃嗎?

雖然冉閔有心想問上李牧一問,但是當他看到李牧那一副雲淡風輕、氣定神閑的樣子時,卻又將話咽了回去。

他不問,但李牧有話要說。

看著將內裏坊所籠罩的那一層層水霧,李牧用一種近乎縹緲的語氣向王翦眾人說道:“待會王莽前來時,若鄧艾沒有隨同,你們全都給我走。”

但聽李牧所說,石小虞亦是向他急切道:“你的意思是鄧艾……”

“嗯,是鄧艾!”向石小虞回此話時,李牧的聲音更加縹緲。

這磅礴的雨聲雖能掩蓋一些聲音,但卻掩蓋不了這一萬大軍行軍時的腳步。

當正在馬謖府中小歇的聶隱自雨中聽得這大軍的腳步聲時,她亦是一個翻身自床榻上翻下。

聶隱是不知道這大軍是馬謖引來的,而馬謖在行此計劃時,也是一時忘記了家中還有個石小虞的師姐。

如今但聽這如此之多的腳步聲,聶隱當然是要一看究竟。

隻見她冒雨衝出廂房,一個起跳便躍上了院牆。

而後聶隱便如一隻靈巧的狸貓般尋著來聲於各院牆上騰挪旋轉。

內裏坊共有大小府宅一百二十座,其中大宅二十,中宅四十、小宅六十。

而這一百二十宅的坐落方式便是,小宅套中宅,中宅套大宅。

雖說馬謖官拜中郎將,正五品,但因他降將的身份,隻能配住在小宅。

這小宅於外,自然也便臨街最近。

所以,聶隱於牆頭上沒幾個起落便看到了這一支正向內裏坊開赴的浩**大軍。

行軍於最前的梁方很是納悶。

他納悶這完全是殺雞用了宰牛刀嘛!

這大將軍究竟是要搜查內裏坊還是要將這內裏坊給夷為平地?

要是夷為平地,那他往後和他的大小夫人住哪?

這眼瞅著就要到自己家了,梁方亦在琢磨著,他要不要先回家一趟,讓他的大小夫人趕緊把家中那些不義之財藏上一藏。

若不然真搜了他家,搜出這一大筆錢財來,照著大將軍那脾氣還不得那它充了軍餉?

想到此處,梁方抹了一把臉上的雨水,連忙掉轉馬頭。

真所謂不是一類人不進一家門。

當行於中軍的淳於瓊看到梁方掉轉馬頭時,他亦是緊忙拍了一下馬背,驅馬向梁方跑來。

待得二人匯馬於一處,二人亦是大聲朝對方大喊。

“梁將軍,咱是不是得回去一趟。”

“淳於將軍,我也是這麽想的。”

向彼此喊完此話,二人又伸長脖子朝後軍看了一眼。

這一看,但見這雨下的根本看不到後軍的盡頭在哪,二人亦是同鬆一氣,而後各自駕馬離去。

本是想要看看這大軍要做什麽,但卻突然發現有兩名騎馬的將領駕馬脫離了大軍,聶隱心下一動,隨機尋了一個目標追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