鄒延看著眼前這一幕,強行壓下心中感慨,下令將這些脫離苦海的人送到營內,好生安撫。

而後徑直走到那名名叫蒲方宇的書吏麵前蹲下說道:“我記得你,那時我還隻是校尉,你是隨軍的書吏,所有人都以為你死在了草原上。”

“是,是,是我,大人,我還活著,還活著啊!!”蒲方宇淚流不止,長滿老繭的皮膚握住鄒延的手,顫抖不止。

“蒲大人,現在不是哭的時候,你從草原人的營裏出來,究竟是怎麽回事,對方是什麽人,現在的境況是如何,都要你好好的講講”鄒延扶起蒲方宇說道。

“是,大人”蒲方宇擦幹眼淚說道:“我們是被救出來的,對麵也不是敵人,而是我大乾王朝的盟友啊。”

“盟友?!”聞言的鄒延疑惑了,大乾王朝哪兒哪來的一幫草原盟友?不過詳細的事情還需要麵前這位受盡風霜的歸家之人好好說說了。

吩咐加緊防守,蒲方宇被帶進了帥帳,在飲了茶水,吃了饃饃後,蒲方宇才將黑山發生的事情全都講給了鄒延。

帥帳內現在隻有鄒延、李霄和鄒文,三人聽完蒲方宇的話,還是有些疑問。

“那位秦大人是兵部的?”鄒延問道。

“是,他是這樣自稱的,不過秦大人私下告訴過我,一切身份都是亦真亦假的”蒲方宇貪婪的喝著茶水說道。

“說不準是杜大人派到草原的密諜”李霄說道。

鄒延鄒文兩父子都點點頭,這與他們猜想的差不多,畢竟他們都不認識一個叫做秦臻的官員,而李煜他們還在外戒備,所以在場沒人知道這個秦大人究竟是誰。

“那麽說,西夏人糾結十數萬兵馬強攻陽樂,而對麵自稱東胡王的那史骨雲現在被秦大人攛掇著在後方起事,逼迫西夏人回軍?”鄒延說道。

“大概是這麽個意思,不過秦大人和另外幾位大人現在被東胡王看管著,沒法和我們說太多話,不過至少現在,對麵的東胡人沒有敵意”蒲方宇說道。

鄒延點頭,現在大致情況已經明了,西夏大舉進攻陽樂,即便是代郡軍現在過去也已是遠水近火,按照那位秦大人的想法,將西夏後方徹底攪亂,才是破局關鍵!

“那,以你為掮人,我立刻派人與對麵接觸,若能成為盟軍,那境況會好上不少”鄒延對蒲方宇說道。

蒲方宇咽了口唾沫,他是一點都不想回去,不過現在情形,也不可能拒絕,便起身道:“為大乾王朝,萬死不辭!”

“放心,本將會為你請功,數百乾人能回歸故裏,你功不可沒!”鄒延起身說道。

“多謝大人,那,現在便去?”蒲方宇問道。

“稍等一會兒,我們還需商議一下,就等......”

鄒延話還沒說完,一名親兵徑直闖進了帥帳,還未等嗬斥,親兵急忙說道:“鄒帥,對麵又來人了!”

“又來人?多少?”

“一人,自稱東胡王那史骨雲!!”

鄒延蹭的一下站了起來,皺眉看了眼李霄道:“嗬,沒想到啊。”

“鄒帥,要不我見?”李霄問道。

“不,既然是位王,那自然是本將親自接見,來人,隨我出營!”

說完,鄒延帶著身後人器宇軒昂走出大營,快步而出,一到轅門之間,隻見那史骨雲背著手,臉上帶著笑意,身邊沒有任何護衛,就這麽孤零零的站在那兒,卻有睥睨四方的威嚴。

鄒延上前拱手道:“敢問閣下便是東胡王,那史骨雲?”

骨雲此時也稍稍收起自己的傲氣,按照秦臻所說,乾人最看重的就是麵子。

正好,在骨雲看來,很多時候麵子並不重要,所以他微微欠身,撫胸道:“正是,閣下便是代郡鄒大將軍?”

對於骨雲的態度,鄒延比較滿意,他點頭道:“正是某家,既然東胡王親自前來,必定有要是相商,煩請帳中一敘!”

“請閣下帶路。”

“請!”

很客氣,很禮貌,這就是乾人之間打交道的方式,你讓我一分,我敬你一丈,良好的開端,對於此時的雙方來說,都是好事情。

兩人進屋,李霄作陪,至於鄒文還有其他人,連進帳的資格都沒有。

兩個不同族群,不同文明之間,開始為了同一個敵人相互商議,具體內容不得而知。

但是知道暮時,才看見骨雲安然的從代郡大營之中出來,而身後帶著好幾車輜重,這是鄒延送的見麵禮。

骨雲一走,鄒延立刻召集手下將領,這次,李煜也回到了帥帳。

“剛才我與誰見麵你們都知道的,至於說了些什麽也不用問太多,現在隻需要一路向東,記住,我們要將沿長城一線的所有草原部族,統統收拾幹淨!”鄒延目光威嚴說道。

李煜想了想說道:“屬下等人不問鄒帥與那個東胡王談了些什麽,可現在,難道不應該搶先前去陽樂嗎,那裏危在旦夕啊!”

“不必了,陽樂之困不在兵馬相拚,西夏十四萬大軍屯積,我們貿然而去,無遮無擋,與送死何異,現在,我們要喝那些東胡人一起,將這片草原,攪得天翻地覆!”

“那那些東胡人呢,他們做什麽?”李煜再次問道。

“他們?他們要的,是西夏龍庭!”

同樣,隻是相隔了幾裏的西夏人營盤內,哦,現在是東胡營盤了。

骨雲飲下一杯奶酒,回頭對那托還有剛剛臣服的頭人說道:“此番才知道,我們一直被大乾王朝壓製如此多年的原因。”

那托適時的捧哏道:“我王,是什麽原因?”

“乾人是一體的,不管是將軍還是帝王,不管是士兵還是子民,他們都稱自己是乾人,是乾人,代郡的人會為了陽樂的人舍生忘死,他們甚至都沒見過麵,而我們呢,嗬嗬,說起來都是東胡一族,可到頭來也隻是臣服於最強的人而已。”

“我王說的是”那托低頭道。

骨雲擺擺手,算是結束了感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