無章先生聞言輕輕搖頭道:“此乃其一而已,且非關節所在,其關節是,我大乾王朝學子稀薄,即便朝廷取士,那也並非是見人便任用。

有才,有學,有幹之人,乃是少數,而若是學子稀薄,才幹之士更少,讀書人若要真的謀出路,必要興建學堂,私塾,廣教天下.......”

巴拉巴拉,無章先生開始了長篇大論,眾人聽得是不斷點頭,而金邁則有些興趣缺缺的靠在樹上。

倒不是對於顏無章的言論無感,主要是這些事情不管是老師還是師爺,都給他講過,大乾王朝的科舉是半殘廢的,更多的隻是延續前朝的製度而已。

讀書人少,這是大乾王朝的弊病,但也是必然造成的,常年征戰,國家沒有那麽多心思放在文教上。

而現在的亂世,皇家需要各類世家大族的支持,官職肯定也是優先分給這些人,取士少的原因除了所謂文華不盛,勳貴把持外,最主要的還是沒這個環境。

所以在金邁看來無章先生的言論有市場,但是沒路徑。

看著金邁開始又打瞌睡的傾向,方添趕緊推了他一下說道:“認真點!”

金邁醒了醒神,雖然對於無章先生的說法不是很佩服,但是基本的尊重他還是知道的。

這時,無章先生講道:“開設學堂,諸位家中也能多份束脩做家用,也能教化百姓,同時在教學之中能溫習課業,繼續考學,豈不是利國利民?”

眾人繼續點頭,而金邁卻突然站起來,衝著無章先生作揖道:“先生,學生有疑問!”

所有人的目光襲來,無章先生也看向了金邁,見是一個小學子,便微笑著說道:“但講無妨。”

“好!”金邁挺了挺胸膛說道:“您說的這些對在座的都很好,可有一點,我家中除了老奶奶就我一人,若不下地做活,不起早貪黑,家中可要餓肚子了。

而這樣的境況,在我大乾王朝可是有許多的,家中長子從軍,長輩年老或者害病,往往就隻有一兩個勞力可以養家,若是都去讀書,請問這家該如何去養?”

這個問題很實際,金邁也知道有些尖刻,但是無章先生卻笑了,仿佛這個問題正中下懷。

“小友請坐。”無章先生說道。

金邁剛一屁股坐下,無章先生便站起來講道:“這位小友所問之事正是關節。

也正是鄙人馬上要講的,百姓疾苦,養家艱難,此乃普天之下的問題,不過現在卻有了解決之道,各位可曾聽過屯田?”

金邁聞言,眉頭一挑,屯田這件事在朝堂是大事,但是在民間風聞很少,不多的人知道似乎在其他縣治有這件事,但是對於百姓來將,知之甚少。

接下來,無章先生將屯田好好的講了一遍然後說道:“屯田一出,隻需少數人便可養活多數人,如此下來,勞力便可節約,讀書自然是首選之事!”

金邁聞及此處立刻又跳了起來說道:“據學生所知,屯田策尚在論證,還不知是否鋪行全國。

再者,幾即便將來舉國屯田,也不一定讀書,可以經商,可以做手藝,還可以進城做工,條條路皆可,學生真怕到時候學堂興起,卻無人讀書!”

金邁有些咄咄逼人,無章先生的眉頭也輕微的皺了一下,不過旋即舒展道:“小友所說很是利害,故而鄙人會堅持上本。

請朝廷多加取士,多加重視文教,甚至可以官辦學堂,隻要讀書出路好於小友說的幾種,那便不必擔憂無人讀書!”

金邁很想說朝廷不見得搭理你,況且讀書即便出路再好,得利之人總在少數,這並不是秦臻所說的核心競爭力,但話到嘴邊,金邁又咽下、

他沒必要在這種場合嗆一位眾人都仰慕的大家,況且還容易讓在場的人仇視自己,所以匆匆的施了一禮表示受教後就立刻坐下。

見到金邁坐下,無章先生好像是鬆了口氣,然後繼續開始了長篇大論,唯有一旁的方添轉過頭小聲對他說道:“你很有道理!”

金邁擺擺手道:“不,我沒道理!記住,我沒道理!”

所謂的大家有兩種,其一是承前啟後,繼往聖絕學,將所究學科更提上一層樓,第二種則是開山立派,創立新的學說,新的流派。

這兩種是極不容易達成的,所以無論什麽行業,大家都是稀有的。

在金邁眼裏,無章先生不算是第一種,也不算是第二種,也就是說,在金邁心中,這個人還擔不上大家的名頭。

不過就事論事,無章先生的是有才學的,聽他開壇所講,並非誇誇其談,而是言之有物,雖然許多想法依舊是空中樓閣。

但金邁經過秦臻的各種洗禮後明白,某一天,當國家強盛到了一定程度,文教就是整個國度的核心,是國家的未來。

所以金邁並不會藐視這位無章先生,隻是覺得有些生不逢時而已。

一場講壇,一直講到午後,耳邊已經可以隱約聽到餓肚子的響動,但是在場的人依舊如癡如醉,不願離去。

從文教講到蒙學,從蒙學講到科舉,從科舉講到策論、課業,無章先生所說之內容無不精彩,至少證明了,當一個人敢頂著大名頭走到人前時,至少這個名頭的含金量是足夠的。

所以整個過程,金邁從最開始的無所謂漸漸的開始認真的真聽講,雖然對於無章先生所說有些言論並不苟同,但是桃山先生說的好,人是要長見識的,而不是急於否定不認同的一切。

最後,似乎無章先生也有些疲乏了,他在講完關於科舉策論的題目後便起身道:“諸位,今日開壇便到此了,謝過!”

眾人紛紛站起行禮,但腳步不動,不舍離去,倒是無章先生行了一揖後便轉身離開,走得很是瀟灑。

正主走了,剩下的人也沒有留下的必要,三三兩兩,講壇開始散場。

“怎麽樣,沒來錯吧”方添此時一邊走一邊對金邁說道。

“嗯,無章先生肚子裏還是有些文章的,和名字不符啊。”金邁說道。

“走吧,我們回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