停了有四五個彈指的時間,秦臻一抬頭,一雙黑溜溜的大眼睛就在窗外灼灼的看著自己,怪不得感覺不對。

秦臻放下筆,走到床前看著劉福問道:“還有什麽事?”

劉福嘴角動了好幾下,最終才張口說道:“我不認識鄭圓滿。”

哎~~~秦臻歎氣,然後有些惱火道:“你不會問!”

“這裏的人都不認識。”劉福低聲說著,頭也看著腳尖,活像個受委屈的大閨女。

不知道蘇媚兒是怎麽養兒子的,這麽個壯漢養成了害羞的人,好吧,沒辦法,秦臻隻能出來,領著劉福找到了鄭圓滿,然後又親自領著他去取了被褥,到了新的住所,還是單間!

這也是沒轍,秦臻真怕這麽單純的人住大通鋪會被欺負,所以安排了單間。

然後仔仔細細的告訴他,這裏的人都挺好的,不要害怕說話,也不要擔心什麽,白天就跟著自己,晚上就吃飯睡覺。

劉福木訥的點點頭,算是明白了,秦臻這才放心離開。

或許,還真沒賺。

等回到書房,秦臻在位置上,看著自己寫的幾個大字,想了想,重新執筆,開始書寫農田水利法。

粗粗的寫就,大致將自己的想法和一些大乾實際情況寫進去,再套上些先賢的話,搞點危言聳聽的詞,最後夾帶些另一個世界的理念,到了月上中天,初稿便成。

這片奏疏,也是變法頭一條,總結了秦臻在水利和屯田的所有經驗,以及大量的實際例證,雖然肯定不能直接拿去上達天聽,但也基本算是有了個框架。

這個東西,是秦臻想寫的,也是皇帝讓秦臻寫的,前幾日麵聖,其實有大半的時間在和皇帝聊這個事情,一個是正需要一個溫和的新法最為變法的問路石。

一個是早就有想法將這幾年所做之事匯成體係,一個九五之尊和中低級官吏就這樣一拍即合,所以新法也開始準備。

一口氣寫下來的東西到底還是有瑕疵的,秦臻在重新審閱的時候也發現了幾處很明顯的想當然。

不行,隻靠一個人的力量完成農田水利法是不可取的,所以秦臻便叫來了鄭圓滿,將內容謄抄了三份。

將丁猛、劉盈、王浮、老於一起叫過來,叫他們將水利法初稿帶回去,添加和修改自己的看法,三天內交還回來一同商議。

人多力量大,三天後,幾份融合了各自想法的變法稿便出現在了秦臻的桌上。

當然,幾個人也在,而且興致很高,畢竟這件事在他們眼裏,如同直接參與國家大事一般,當然,秦臻是要求了保密的。

相互傳閱,秦臻明顯發現丁猛對於許多內容的想法很獨到,而劉盈跟多是糾結在成本,老於和王浮則重點是在勞動力上做了文章。

“那麽,依你們看,此法最重要在何處?”秦臻坐在主位上頗具威嚴的問道。

丁猛想了想,然後說道:“其實此法具體實施內容不算繁雜,其中最重要的則是將水務司成為各縣治郡治的常規衙門,這件事上,會很難,再則,監管上也不好做。”

“哦?”秦臻很有興趣的問道:“何難?又如何不好做?”

丁猛站起身說道:“現在我們手裏的農田水利法,是打算將屯田、水務合為一處,而屯田令和水務司主官兩個,誰為主誰為輔?就算有了大員坐鎮,兩者各為輔助。

可是現在屯田衙門和水務衙門合流卻不易,其次,監管之上,我和劉盈都比較推崇有禦史台和工部、戶部共同監督,而秦大人則希望另立衙署作為監督,需要一個兩全之策才行。”

“嗯,很好,還有嗎?”

丁猛笑道:“當然還有,如果舉國大肆推行,說實話,現在不管是沮陽的班子還是我們的班子,每個人撕碎了分成三份都不夠用。

而抽調其他衙門的人來,很難讓其做到如我們一般專司其職,跟何況,我大乾王朝的官吏,不多啊。”

“對對對”此時老於插話道:“雖說造自行車不算難,挖渠引水也不難,但是要像我們水務司一樣每個縣治都有這麽多人手,人不夠,錢也不夠啊!”

“嗯,此話在理。”秦臻點頭道。

“還有!”劉盈此刻起來說道:“舉國鋪行肯定不行,至少最近兩年不行。

先不說國庫有沒有錢,就單論將來新出現的各個職司來說,遠在荒野,手握權柄,不出幾個貪官,我都不信!”

“這還是監管問題。”秦臻對劉盈說道。

“不,不是監管問題,而是我覺得另立衙門可以,但是遍地開花不行,應當就將農田水利職司轉變為朝廷政務,交到縣裏,由縣令為首,剩下依舊正常監管,才是正道!”

“不成!縣令擔任多職,何來如此多空閑去管水利!”丁猛反對道。

“將水利作為政績考核之重,我看誰還敢遷延此事!”劉盈反駁道。

“那還不如......”

底下人開始吵起來了,秦臻就笑眯眯的看著,聽著,鄭圓滿倒是沒說話,因為他現在奮筆疾書,將這次討論的重點記下來。

這樣很好,吵架才能吵出結果,就這樣,一場會直接開到了快入夜。

底下還在喋喋不休,秦臻也有些疲乏,不過依舊打著精神,唯獨耳邊傳來一聲甕聲甕氣的話:“秦大人,我餓了。”

秦臻回頭一笑,自己差點忽略了劉福這個傻大個,叫他當護衛守著自己,這下好了,守了半天,話都不說,現在這樣子,看來餓極了。

“好了好了”秦臻叫停了下麵的討論說道:“吃飯!明天再議!”

“喏!”

農田水利法這件事找不得急,也不能著急,所以後麵秦臻讓手下骨幹慢慢來商量思考,不急於一時得出結論,萬一有什麽需要大家一起商議的想法再一起討論就是。

而現在最重要的事情反而並不是農田水利法,切切實實應該傾注更多注意的是堰壩和河堤才對。

春汛已經在臨近了,跟北邊的雪也在融化,全國各地都在抓防汛,秦臻作為水務司的頭頭,自然不能放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