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文】

霍邱縣尹陳之揆,解縣民某被劫一案,盜首胡選,連線被二件到省,委餘會同首府審訊。贓經主認,胡選供同夥八人,伊為首。八人內,有壬大、壬二之名。首府曰:“此案我昨日複問,竟是誣良為盜。”餘曰:“何以言之?”首府曰:“贓不確。”是日提盜複審,首府將事主掌責二十,事主不敢認贓。次日,同見柏台,首府謂胡選為良民,贓證不確。柏台信之。餘曰:“此案辦監候待質為妥,萬一同夥者他處拿獲,又供胡選在內,將若之何?胡選不可釋也。”柏台不從,餘曰:“胡選果釋放,某不敢辦此案。”遂改委候補某刺史、安慶某別駕同訊焉。時陳令已升壽州,遂被參革職,捕役五人治罪,胡選釋放矣。嗣接河南來谘:某縣獲盜壬大、壬二,供出曾在霍邱縣劫搶某家,首犯胡選糾約去的。幸胡選猶未走遠,仍拿回收禁。製憲提犯至下江正法。柏台鐫二級,首府及同訊二公皆鐫五級,陳壽州開複,捕役釋放。使餘略為瞻詢,亦罣誤其中矣。

《宦遊紀略》

【譯文】

霍邱縣令陳之揆,破獲縣民某被搶劫一案,盜賊頭領胡選,連同兩床線被一起押送到省城,委派我和事發當地的知府審訊。贓物已被當事人確認,胡選供出共有八個同夥,他是首犯。在八個人中,有壬大、壬二的名字。知府說:“這個案子我昨天又審過了,竟然是把良民誣陷為盜賊。”我說:“憑什麽這樣說?”知府說:“贓物不確切。”這天提出盜賊複審,知府把當事人打了二十手板,當事人怕得不敢再認贓物。第二天,我倆一起去拜見禦史,知府說胡選是良民,贓物證據不確鑿。禦史相信了他的話。我說:“這個案子辦成秋審後再對質裁定較妥當,萬一同夥在其他地方被抓獲,又招供出胡選在其中,那怎麽辦呢?胡選不可釋放。”禦史不聽,我說:“胡選如果被釋放,我就不敢承辦這案子了。”於是改派候補刺史某和安慶別駕某共問審訊。當時陳之揆已升遷壽州知州,於是被彈劾免職,五個捕役被依法懲處,胡選被釋放。隨後接到河南送來的公文:某縣抓獲盜賊壬大、壬二,供出曾經在霍邱縣搶劫某家,是首犯胡選糾集去的。幸虧胡選還沒走遠,仍然將他捉拿關押起來。總督提出犯人到江蘇正法。禦史被降二級,知府和參與審訊的兩名官員都降了五級,陳之揆官複原職,捕役無罪釋放。假使我當時稍微迎合上司的意思,也就會和他們一樣因過失而受處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