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文】
有善訟者，一日為人書訟牒，將羅織多人。端緒繳繞，猝不得分明。欲靜坐構思，乃戒毋通客，並妻亦避居別室。妻先與鄰子目成，家無隙所，窺伺歲餘，無由一近也。至是乃得問焉。後每構思，妻輒嘈雜以亂之，必叱使避出，襲為例；鄰子乘間而來，亦襲為例，終其身不敗。歿後歲餘，妻以私孕為怨家所訐。官鞫外遇之由，乃具吐實。官拊幾喟然曰：“此生刀筆巧矣，烏知造物更巧乎！”
《灤陽消夏錄》
【譯文】
有個善於替人爭訟打官司的訟師，一天替人擬寫訟辭，案子要牽涉好幾個人。案件頭緒紛繁，曲折迂回，一時也理不清楚。他想一個人靜下心來，好好構思，就關照不要會客，連妻子也叫她到另一間屋去。妻子原來早已和鄰居的兒子眉目傳情，隻是家裏沒有避人耳目的空餘地方，所以，雖然她偷偷尋找機會，但是一年多來也沒找到個機會。這一次她便得了個機會。以後隻要訟師想動腦筋擬寫訟辭。他妻子就大聲喧嘩，搞得訟師靜不下心來，訟師就一定會對他妻子大聲叱罵，讓她到別處去，這都成了常例；鄰居的兒子乘機而來與他妻子苟合，這也成了常例，而且事情居然在訟師活著的時候一直沒有敗露。訟師去世後過了一年多，訟師的妻子因為懷孕而被仇家揭發。官府查問她外遇緣由，這才把事情真相和盤托出。審案官員輕拍著桌子歎道：“這訟師擬寫的判詞真是精妙，哪裏知道造化更是精妙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