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命七年(明天啟二年,1622年)正月,八旗勁旅突破明軍的遼河防線①,席卷遼西,相繼攻克廣寧(今遼寧省北鎮)、義州衛(今遼寧省義縣)、錦州、中左所(寧遠衛以北40餘裏,寧遠即今遼寧省興城)等遼西重鎮。
明寧、錦防線的構築。
麵對努爾哈赤咄咄逼人的攻勢,天啟二年六月,明廷委任禦前講官、內閣大學士孫承宗出關督師。在孫承宗的主持下,明軍搶修寧遠、錦州、大淩河、小淩河、鬆山、塔山等城堡。從寧遠至錦州“修複大城九、堡四十五,練兵十一萬,立車營十二、水營五、火營二,前鋒、後勁營八,造甲胄、器械、弓矢、炮石、渠答、鹵楣之具合數百萬,拓地四百裏,開屯田五千頃”②,構築了一條牢固的防線——寧錦防線。
為了加強防禦能力,明朝廷派人去澳門購買西洋大炮,用以裝備寧遠、錦州等城。
寧遠之戰。
天命十一年(明天啟六年,1626年)正月,努爾哈赤在得悉明督師孫承宗被免職③後,立即率兵十三萬大舉進攻遼西。
繼孫承宗主持關外戰事的高第素不知兵,懾於八旗勁旅的攻勢,令駐守寧遠、錦州、鬆山、塔山、大淩河、小淩河、右屯的明軍盡撤入山海關。僅十天的時間,努爾哈赤未經一戰就占領了除寧遠以外的所有遼西重鎮。
寧遠明軍僅萬餘,駐守寧遠的袁崇煥拒絕執行撤軍的命令,“乃盡焚城外民居,攜守俱入城,清野以待”④,以一萬迎戰十三萬之眾。
該年一月二十三日,努爾哈赤兵臨寧遠,“越城五裏,橫截山海關大路駐營”⑤,以期截擊山海關方麵的增援明軍,阻擊寧遠守軍向山海關的敗退。當時後金尚未擁有用以攻城的火炮,八旗將士“執楣薄城下,將毀城進攻”,用“鐵裹車撞城,聲轟然,久之,城為之撼且碎”。“又用狀如雲梯而高過於城者撞擊,上以板遮蔽,兵藏於板下掘城,垣墉將墮”。“及攻既久,城基俱成凹龕,兵匿深處挖掘”。守城明軍“以石擲之,又不能及,城將破”⑥。
袁崇煥令屬下“急造火藥,不置炮中,勻篩於蘆花褥子及被單上卷之,號“萬人敵”,“著一火星,即不得生”。“守者用此擲於城下”,八旗士兵“忽見被褥遍地,大喜,趨出爭奪。城上望見,即以火箭、硝磺等物擲於被褥上,火大發,撲之愈熾。火星所及,無不糜爛,延燒數千人”⑦。
努爾哈赤屯兵寧遠城下兩晝夜,其本人亦被明軍炮火擊傷。“計兩日攻城,傷遊擊二人,備禦官二人,兵五百人”⑧。努爾哈赤“自二十五歲起兵以來,征伐諸處,戰無不捷,攻無不克,惟寧遠一城不下,不懌而歸”⑨。
寧錦之戰。
天聰元年(明天啟七年,1627年)五月十一日,皇太極率後金軍兵臨錦州,“距城一裏築營”⑩。是時距征朝大軍凱旋僅二十五天。
寧遠之戰以後,袁崇煥利用努爾哈赤之死以及皇太極對朝鮮征伐的機會,“於錦州、大淩河、小淩河築城屯田”修築因高第不戰而撤並遭到破壞的寧錦防線。於是,皇太極不顧將士連續作戰的疲勞及氣候暑熱,親“率兩黃旗、兩白旗兵,直趨大淩河”,另派“大貝勒代善、阿敏,貝勒碩托率正紅、鑲紅、鑲藍旗兵,直趨錦州”。“大淩河修城未竣”,“明守城兵棄城遁”,逃至錦州,被圍困錦州的後金兵“盡殺之”。
五月十二日,後金軍“整理攻具,午刻攻錦州西隅。垂克,明三麵守城兵來援,火炮矢石齊下”,久攻不下。有鑒於此,皇太極調整原定攻錦方案,以重兵圍困錦州,切斷寧錦聯係。迫明寧遠守軍援錦,在援錦明軍失去城堅、炮利等有利條件的情況下,與之決戰;在殲滅援錦明軍後,再向孤立無援的錦州發起攻勢。
五月十六日,後金軍截獲駐守寧遠的袁崇煥寫給錦州監軍的一封密劄,內有“調集水師援兵六、七萬將至,山海、薊州、宣府兵亦至。前屯、沙河、中後所兵俱至寧遠”,“我不時進兵”等語。皇太極決定乘袁崇煥率師援錦之際,偷襲守備薄弱的寧遠,進可威脅山海關,退可攻陷錦州。
五月二十七日,皇太極令一部分軍隊繼續圍困錦州,自“率三大貝勒、諸貝勒、每旗副將一員及護軍並行營兵三千人,往寧遠迎擊敵兵”。次日黎明“馳至寧遠城北岡”。明軍“沿城環列槍炮”,“以車為營,列火器為守禦”。盡管皇太極“親率貝勒阿濟格與諸將、侍衛、護軍等疾馳進擊”仍未能攻克寧遠。“是役也,貝勒濟爾哈朗、薩哈廉及瓦克達俱被創”。
明錦州守軍,乘皇太極分兵寧遠,向圍困錦州的後金軍發起攻擊,“遊擊覺羅拜山、備禦巴希”俱“歿於陣”。突襲寧遠受挫的皇太極在得悉錦州戰況後又匆匆殺回錦州,僅四天的時間就在寧遠、錦州之間殺了一個來回,行程二百裏。
五月三十日,皇太極重返錦州後,即“列八旗梯牌及一切攻具”,“為進攻計”。六月初四,“攻錦州城南隅,因城壕深闊,難以驟拔”。皇太極喟然歎道:“昔皇考太祖攻寧遠,不克,今我攻錦州,又未克。似此野戰之兵,尚不能勝,其何以張我國威耶!”
大淩河之戰。
大淩河城堡在錦州東北方向四十裏處,大淩河與小淩河(錦州以東二十裏)、鬆山堡(錦州東南四十裏)組成一道自北而南的防線,緩衝著錦州所受到的來自遼東的軍事壓力。位於錦州前哨的大淩河,在明清之際迭經戰事,三次被摧毀,亦三次得到修葺。明天啟二年(後金天命七年)八旗勁旅第一次掃**遼西,王化貞十四萬大軍潰敗,大淩河城被搗毀;孫承宗督師關外期間,大淩河又得到修複。孫承宗被罷免、努爾哈赤揮軍第二次掃**遼西時,由於高第不戰而撤,大淩河城再次被拆毀;寧遠之戰後大淩河城再次得到修複。皇太極所發動的寧錦之戰使得尚未完工的大淩河城第三次遭到破壞。崇禎四年(後金天聰五年,1631年)初,孫承宗在第二次主持關外戰事期間,決定在大淩河舊址第三次構築新城,該年七月破土,八月完工。
同年八月初二日,後金兵分兩路直撲大淩河,“貝勒德格類、嶽托、阿濟格以兵兩萬,由義州入屯錦州、大淩河之間”,皇太極親自率重兵取道“白土場入廣寧”。八月初六,兩路大軍“會於大淩河,乘夜攻城”。負責督修大淩河城工程的明總兵祖大壽部被後金軍隊團團包圍。
鑒於寧遠、錦州攻堅失利的教訓,皇太極對大淩河采取“掘壕築壘困之”的戰略,諭令將士,被圍明軍“若出,與之戰;外援至,迎擊之”。
八月初十日,“明馬步兵五百人出城,達爾哈擊敗之”。八月十二日,“明兵出城誘戰,圖賴領先入,達爾哈繼之”,“貝勒多爾袞亦率兵入,城內炮矢俱發,圖賴被刨,副將孟坦屯布祿、備禦多貝、侍衛戈裏戰歿”。經此挫折,皇太極再次重申圍城打援的方略。
八月十六日,擊敗明鬆山援兵二千。
八月二十六日,擊敗錦州援兵六千。
九月十六日,再次擊敗錦州援兵七千。
九月二十七日,在距大淩河城十五裏處,皇太極與明太仆寺卿、監軍道張春、總兵吳襄所率四萬援軍展開激戰。皇太極“率兩翼旗兵衝擊”明軍營壘,未能衝動;“右翼兵猝入張春營”,吳襄等“先奔”;“張春等複集潰兵立營,會乘大風”,明軍“乘風縱火”,火勢將及後金軍,天忽降雨,遂大敗張春部明軍,“生擒張春及副將三十三人”。
天聰五年初,後金已製造出火炮,名曰“紅衣大將軍”,“攜載攻城”自大淩河之戰始。八月十二日,“以紅衣炮擊西南隅一台,穿其雉堞”,“台兵驚懼,遂降”,後金軍將大炮移至台上,“攻城之南麵,壞其雉堞四,敵樓二”。八月十三日,“以紅衣大將軍炮攻城東一台”,“台兵遂棄台夜遁”。八月十五日,炮擊一台,焚近台房屋百餘間”,“台上死於炮者三十人”。九月初八,炮轟大淩河城西,五裏外一台,克之。”九月二十七日,在同張春、吳襄所率四萬援軍的激戰中,皇太極“命佟養性部眾,屯於敵營東,發大炮、火箭,毀其營”。十月初九,載紅衣炮六位、將軍炮五千四位,往攻於子章台”。於子章台,峙立邊界,垣牆堅固”,連續三晝夜的炮擊,“擊壞台垛,中炮死者五十七人,台內明兵,惶擾不能支,乃出降。是台既下,其餘各台聞風惴恐,近者歸降,遠者棄走,所遺糧糗充積”,足供後金圍城將士,一月之餉”。清實錄的編纂者曾對此評論道:
“若非用紅衣大炮攻擊,則於子章台,必不易克;此台不克,則其餘各台,不逃不降,必且固守;各台固守,則糧無由得,即欲運自沈陽,又路遠不易致。今因攻院校於子章台,而周圍百餘台聞之,或逃或降,得以資我糧糗,士馬騰飽,以是久圍大淩河。”
大淩河城中糧儲“不過百石,原馬七千倒斃殆盡,尚餘二百匹,其堪乘者止七十匹。夫役死者過半,其存者不過以馬為食耳。柴薪已絕,至劈馬鞍為爨(竄,燒火煮飯之意)”。自八月中旬,城內即已斷炊。十月初十,“大淩河有王世龍者逾城來降”,據王世龍介紹:“城中糧絕,夫役商賈悉饑死,見(同“現”)存者人相食,馬匹仆斃殆盡,止餘三十騎而已”。迨至十月中旬,“糧絕薪盡”的大淩河守軍,“殺其修城夫役及商賈、平民為食,折骸為炊,又執軍士之贏弱者殺而食之”。
十月二十八日,祖大壽率眾出降。大淩河原有“騎、步兵及工役、商賈共三萬餘人,因相繼陣亡,或餓死,或互相食,至是存者止一萬一千六百二十八人,馬三十二匹”。
鬆錦之戰。
崇德六年(明崇禎十四年,1641年)三月,清軍包圍錦州。在城外“每麵立八營,繞營浚壕,沿壕築垛口;兩旗之間,複浚以長壕,近城設邏卒哨探”。駐守錦州外城的將領諾木齊(蒙古人)暗中降清,裏應外合,錦州外城陷落。諾木齊率蒙古兵丁、部眾六千餘口降清。
負責錦州城防的明將即祖大壽。祖大壽在歸降皇太極後,以潛入錦州、“獻城”自請。後金遂於該年十一月初一(大淩河陷落後第三天)縱祖大壽還。祖大壽回到錦州後,並未履約,而是繼續效忠明朝廷,與後金為敵。
崇德六年五月,明薊遼總督洪承疇所率領的十三萬援錦大軍抵達寧遠。洪承疇決定坐鎮寧遠,以重兵保住通往錦州的運糧要道,以守為戰,步步為營。祖大壽亦派人致函洪承疇,切勿浪戰,駐紮鬆山、杏山“以資轉運”,“錦守頗堅,未易撼動”。明朝廷以“兵多餉艱”,敦促洪承疇“刻期進兵”,洪承疇自率兵六萬從寧遠出發,在距錦州十八裏的鬆山紮營。
該年八月,大病未愈的皇太極親帶援軍“晝夜遄發”奔赴錦州。皇太極令清軍插入鬆山、杏山之間,切斷明軍餉道,且於二十日襲取明軍屯糧重地筆架山,“斬殺看守米糧之敵一千名”,筆架山所貯之糧,盡為清軍所有。“鬆山之糧,不足三日”。清軍“不但困錦,又複困鬆”。鬆山明軍遂於二十一日夜突圍,“三分之一嬰城,其二決圍衝陣”。皇太極令多爾袞、阿濟格等移師鬆杏之間的尖山、石灰窯一帶,截擊向寧遠撤退的明軍,又設伏於高橋、大興堡。明軍“且戰且闖,各兵散亂”,“自杏山迤南沿海至塔山一路,赴海死者,不可勝計”,“所棄馬匹甲胄,以數萬計;海中浮屍漂**,多如雁鶩”。援錦明軍“覆滅殆盡”。
皇太極遂令清軍在鬆山周圍挖壕、築夾城,對未能突圍的明軍,長困久圍。迨至翌年二月,鬆山被圍已經半年,城中糧盡,“人相食,將不能保”。鬆山副將夏成德降清,二月十八日,鬆山陷落,洪承疇被生擒,明軍總兵、副將以下官員百餘人、兵丁三千餘人皆被屠殺,火器三千餘件俱被清軍繳獲。
崇德七年(明崇禎十五年,1642年)三月,被圍困一年的錦州“掘鼠而食”,在得悉“鬆山已失”的消息後,“戰守計窮”的祖大壽,“乃率眾官出城”,降於清軍。
四月八日,清軍移師塔山,炮擊塔山,至次日午時,塔山城垣被轟毀二十餘丈,清軍遂從坍塌處衝入城內,與守城明軍巷戰,陣斬明軍七千餘人。
四月二十一日,清軍回師杏山,以大炮摧毀城北墩台,翌日炮轟杏山,城垣崩塌二十餘丈,清軍遂攻入杏山,守城副將“率眾乞降”,屏藩山海關的寧錦防線不複存在。
注釋
①明廣寧巡撫王化貞,不聽經略熊廷弼節製,拒不采納熊廷弼屯兵廣寧的建議,把十四萬軍隊駐紮在無險可守的遼河一線。在遭到後金軍隊突襲後,全軍覆滅。
②《明史·孫承宗傳》。
③天啟五年十月(1625年),孫承宗因欲彈劾禍國殃民的魏忠賢閹黨而被罷黜。
④《明史·袁崇煥傳》。
⑤《清太祖實錄》卷一。
⑥⑦《明季北略》卷二。
⑧⑨《清太祖實錄》卷一。
⑩《清太祖實錄》卷三。
天命十一年八月十一日,努爾哈赤病逝。
天聰元年正月初八,皇,大極以朝鮮未祝賀後金新君即位為詞,派阿敏統兵征朝。
《清太祖實錄》卷三。
太監監軍始於明永樂年間,天啟年間更為嚴重,僅寧遠一城就有六位監軍擁聚。
《清太宗實錄》卷三。
阿濟格係努爾哈赤第十二子。
《清太宗實錄》卷三。
濟爾哈朗係二貝勒阿敏之弟。
薩哈廉係代善第三子。
瓦克達係代善第四子。
《清太宗實錄》卷三。
崇禎二年十一月,因皇太極假道蒙古喀喇沁部,突破長城防線,兵臨京師,孫承宗被明廷以原官起用。
德格類係努爾哈赤第十子。
嶽托係代善長子。
《清史稿·太宗紀》。
多爾袞係努爾哈赤第十四子。
《清史稿·大宗紀》。
《清史稿·太宗紀》;張春被俘後絕食而死。
雉堞係城牆上齒狀矮牆,守城兵士的掩體。
《清太宗實錄》卷九。
《清太宗實錄》卷一○。
《清太宗實錄》卷五五。
當時明軍中有不少蒙古將領。
皇太極考慮到祖大壽所獻之策,可能有詐,但為了使祖大壽誠心歸順,仍采納其建議,“縱還大壽”。
《國摧》卷九七。
《明史》卷一六○。
《國榷》卷九七。
《明清史料》乙編,第327頁。
高橋在杏山堡西南二十裏,大興堡在杏山堡以西三十裏。
《東華錄》卷三。
《清太宗實錄》卷五七。
《國榷》卷九七。
《沈陽狀啟》第407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