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理教原名龍華會(又名白陽教、榮華會),屬白蓮教的一個支派。因以八卦(離卦、震卦、坎卦、艮卦、巽卦、乾卦、兌卦、坤卦)作為分股名目,故又名為八卦教。乾隆五十一年(1786年),八卦教在大名府暴動,企圖把關押在獄的八卦教首領劉洪搶劫出獄。此次事變後,清朝廷對八卦教嚴加取締,震卦教中的李文成、坎卦教中的林清繼續傳教,並將八卦教改名為天理教。天理教以“真空家鄉,無生老母”為八字真言,並以交納“根基錢”即可在日後得到土地,作為爭取下層群眾的主要手段。

籌備起義。

天理教的主要負責人李文成,係“河南滑縣人”,“少孤,為木工傭保,人呼李四木匠,文成恥之,乃棄去,從塾師習書算”,“旁涉星家象緯,推演頗驗”。當時山東、河南秘密流傳著各種宗教、會黨——“虎尾鞭”、“義和拳”、“紅磚社”、“瓦刀社”等,“其最大者曰八卦教”。李文成在加入八卦教後,“眾推服之”,“習教者,共聽約束”,“統管八卦,眾至數萬”。李文成“私買戰馬,蓄養士卒,鑄造甲杖,頒發旗號”,“約期謀反”①。

林清是天理教中另一位負責人,居順天府大興縣,曾“充黃村書吏,旋革去”,嘉慶十一年(1806年)加入榮華會。林清對於“告貸者,輒給之,鄉村仰食者萬餘家”。林清“潛蓄逆謀,詭言己為金星下降”,“酉年秋月將舉大事”,“又詭言前世係卯金刀,遂改姓劉,名安國,人稱劉真空,又稱劉林”。

嘉慶十七年(1812年),林清去滑縣會見李文成,“文成見清大悅,奉清為十字歸一,於是八卦九宮,林、李共掌”,約定“明年九月十五日午時,直隸、山東、河南同日起事”②。李文成、林清對起義作周密安排,規定起義口號,“明號是‘奉天開道’,暗號是‘得勝’二字”③;起義的標誌是白旗,白布裹頭係腰;並規定在發動起義的同時,林清在北京城內舉事,奪取北京城。

滑縣暴動。

嘉慶十八年(1813年)九月初,李文成在滑縣籌備起義的消息,被滑縣知縣強克捷探知,在九月初五,派衙役將李文成、牛亮臣捉拿入獄,在審訊時李文成倍受酷刑,足脛被夾斷。滑縣義軍在已走露風聲的情況下,於九月初七,提前發動起義,“徑取滑縣”,從獄中救出李文成、牛亮臣等,殺知縣強克捷、巡檢劉斌。李文成在滑縣署內“設羽帳”,“樹大纛,書‘大明順天李真主’七字”。

義軍在占領滑縣後,奪取滑縣附近的軍事據點及屯糧要地道口鎮,並以重兵圍困北上要道溶縣。在滑縣暴動的鼓舞下,長垣縣“習教之人,殺死前往長垣與滑縣交界的葦園村,搜捕天理教教徒的知縣趙綸,占領春亨集。未幾,山東定陶教民二三千占據縣城,殺死知縣、典史”;山東曹縣教民攻入縣署,殺死知縣,劫獄開庫。

清朝廷得悉天理教在滑縣、定陶、曹縣相繼暴動,立即令直隸總督溫承惠帶軍會同河北總兵色克通阿從北麵防禦;令河南巡撫高杞控製河南;令山東巡撫同興巡防山東邊界,防止山東、河南連成一片。

浴血紫禁城。

林清在京畿一帶傳教多年,他所發展的教徒中除了農民、城市貧民、衙役胥吏外,還有皇宮內的太監。林清通過信教太監劉得財、劉金、高廣幅、張太、閻進喜、王福祿所提供情況,“自十六年夏季”即製定“揭竿而起,直入禁城”④的計劃。坐鎮黃村的林清對於滑縣提前起義,以及李文成部義軍因清軍堵截未能北上京畿等情況一無所知。按原定計劃,在嘉慶十八年九月十五日,派出教徒二百人混進京城,分別潛伏在東華門外、西華門外。東路在太監劉得財、劉金的接應下衝進東華門;西路在太監張太、高廣幅的接應下衝入西華門。太監王福祿、閻進喜居中策應,林清在黃村等待河南義軍。

守衛東華門的衛兵發現情況異常立即關閉城門,隻有十幾個人衝入皇宮,終因力量單薄、不熟習路徑而被擒、被殺。西路義軍在當天中午全部攻入西華門,為防止清軍增援,將西華門關閉,並在城門上懸掛“奉天開道”、“順天保民”的白旗。做內應的太監曾與尚衣監(縫製衣服的單位)有矛盾,便將義軍引至尚衣監文穎館泄憤,最後才來到隆宗門。隆宗門是通往皇後居處儲秀宮的必經之處,西路義軍在宮內的廝殺,驚動了侍衛,遂將隆宗門關閉。義軍先是用棍撞門,後又用箭往裏射,均無濟於事,亦有少數義軍翻牆而入。正在上書房學習的皇子旻寧(即後來的道光帝)等,“用鳥槍攔打房上、地下之人”⑤。正當義軍堆積桌椅、棉被擬縱火燒門時,留京諸王公、內務府大臣引兵入神武門,又將準備派往河南鎮壓李文成的鍵銳營、火器營調入宮內,義軍不支,隻得從隆宗門後撒,退至西華門。

攻入紫禁城的義軍三十一人戰死,四十一人被俘。九月十九日,正在黃村等候河南義軍的林清被清朝廷抓獲⑥。

當時嘉慶皇帝不在北京,正在回京的路上,聞變即頒《罪己詔》,指出:“變起一時,禍積有日。當今大弊,在因、循、怠、玩四字,實中外之所同”,“以致釀成漢、唐、宋、明未有之事,較之明季梃擊一案,何啻倍蓰。思及此,實不忍再言矣。予唯返躬修省,改過正心,上答天慈,下釋民怨。”⑦

道口之戰。

清統治者在鎮壓林清所發動的起義後,即調兵遣將,集中全力鎮壓占領滑縣、道口的李文成。嘉慶帝調陝甘總督那彥成為直隸總督,並令其節製山東、河南諸路清軍;調健銳、火器二營清兵及鎮壓白蓮教起義的將領楊遇春、楊芳、穆克登布等各率所部前往河南。

嘉慶十八年十月,楊遇春等率軍兵臨道口,相繼攻克道口附近的據點周潭村、連莊、羅家寨、丁欒集。十月二十一日,義軍設伏於中市,擊敗清軍,“楊遇春所領千總李洪春、外委柯玉皆戰死”⑧。此戰之後,義軍撤回道口“堅閉不出”。

清軍兵分七路圍攻道口,以炮轟城,擊敗滑縣、桃源方麵增援的義軍數千人。未幾,道口城破,義軍傷亡慘重,城內房屋“全行燒毀”,“屍骸枕藉,盈街滿屋”⑨。道口失陷,使得滑縣頓失屏障,那彥成迅速調兵至滑縣縣城,將三個城門圍住,隻有正北門、西北門因兵力不足難以圍困。那彥成惟恐義軍棄滑縣而走,流動作戰,急請朝廷增兵。

司寨之役。

李文成片麵地認為,白蓮教起義失敗的原因是“不據城池無所固守”,在攻陷滑縣後,“高築雉堞”,“以待他郡接援”,使得清朝統治者可以調動兵力,各個擊破義軍的據點。

在清軍攻克道口直撲滑縣後,劉園明率桃源義軍八百救援滑縣,夜入縣城,接李文成出城。李文成已意識到死守滑縣毫無出路,遂調義軍四千西進,奪取輝縣山內的司寨。但李文成等占領司寨,來不及布防,清總兵楊芳等已率兵追至,“進薄司寨,圍之數重”。

司寨“背山臨川,溝深牆固”,內有“民房三百楹,磚石作牆,縱橫高聳,又有碉堡十餘座”。嘉慶十八年十一月二十日晨,清軍向司寨發起攻擊,義軍據險而守,喋血苦戰,“屍如山積”。時至下午,寨牆一角被毀,清軍攻入寨內,義軍“據險擲石,槍炮齊發,官軍死傷甚眾”。直至夜幕降臨,戰鬥仍在繼續,總兵楊芳下令焚寨,“須臾煙焰蔽天,賊屍塞路,有冒煙突火、焦頭爛額而逸者,悉生縛之”。

李文成、劉園明等被困在一碉樓內,楊芳“率眾登樓”,劉園明“持刀躍出,擊殺兵士數人,官軍以長槍刺之,園明死”。當清軍衝入碉樓時,雙腿已殘的李文成“舉火自焚”。待火滅煙熄,清軍衝入碉樓,隻見“李文成頭戴網巾,養長發,兩股刑傷用膏藥敷貼,兩臂被焚,肩膊焦爛,左目有傷,麵帶槍築傷痛。座帳皆毀,惟存方白旗偽書‘大明天順李真主’七字。是役也,寨內之賊數千,無一人得脫者”。

清漪園滑縣陷落。

滑縣為古滑州舊治,“城堅厚,外磚、內土、中沙,大炮攻之,遇沙而止”,義軍“運送口糧峙其中,足支一載”。清軍在攻克司寨後,“齊集滑縣,晝夜環攻”。清軍在“城外連掘地隧十餘”,皆為義軍發覺,“或水灌之,或濠截之”。於是,楊芳令“佯築他柵進攻,而潛挖舊隧滿實火藥”。十二月初十,清軍退至三裏以外,“城西南角雷轟地震,崩裂二十餘丈”,義軍被“燒、震死千百”,入夜巷戰仍在持續。李文成妻張氏“帥(率)兵夜搗官軍,三入三出,官軍被戕者甚眾。滑城破,牛亮臣、徐安國勸張氏“詐作被難婦女出城,張氏雲:‘城亡與亡,不死者非英雄,’乃揮刀巷戰,擊殺數人。闔戶自縊,幼女年十二,亦自刎”。

在此戰中,有兩萬義軍遇難,被俘老幼男女二萬,牛亮臣等被生擒,“檻獻京師”,至此持續三個月的天理教起義陷於失敗。

注釋

①蘭簃外史纂:《靖逆記》卷五。

②《靖逆記》卷三。

③《欽定平定教匪紀略》卷三三。

④《清仁宗實錄》卷二八一。

⑤轉引自林鐵鈞:《嘉慶皇帝傳奇》,第110頁。

⑥林清與被俘義軍、教徒均被清朝廷淩遲處死(即磔刑,以三千六百刀的酷刑處死)。

⑦《清仁宗實錄》卷二七四。

⑧《靖逆記》卷三。

⑨《那文毅公奏議》卷一九。

⑩《嘯亭雜錄》卷六。

《靖逆記》卷三。

《靖逆記》卷三。

《聖武記》卷一○。

《靖逆記》卷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