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提起葉葵。陸柒在心底默默地吐槽。

這些天,葉治幾乎每次都會提起葉葵。他控製得節奏和頻率很好,每來一次,隻會不經意地提起葉葵一、兩次,每次都是過往的一些生活瑣事,或是借葉葵的嘴說起對陸柒的評價,這樣的力度猶如羽毛從心尖掃過,癢癢的,總能讓人不自覺地回想起過去,心頭暖暖的。

陸柒知道,這是葉治的伎倆。他不得不承認,葉治是很有心機的,他總能敏銳地把握好這些感覺,不自覺地拉近了他們彼此的關係,也建立了信任感。

而這些,都是通過一個已經去世多年的女子達成的。

葉葵若是泉下有知,不知她有何感受。

“葵兒……她謬讚了。”陸柒謙虛了兩句。

葉治嗬嗬笑了兩聲,“聽說陸令史與高奴縣的胡家交往甚密,有可能成為胡家的女婿。”

“我與胡家小妹情投意合,確實有結為連理之意。隻是此事還八字沒一撇,我不敢自詡為胡家女婿。”陸柒回答得不卑不亢。

陸柒時刻觀察著葉治的表情,在他說到“情投意合”時,葉治的嘴角輕微地抽搐了一下。陸柒故意繼續說胡家,葉治的神色已迅速恢複常態,直到陸柒說完,他都沒有再有異樣。

葉治露出一個“看來我信錯你了”的表情,欲言又止。陸柒若不是早知道他有陰謀,肯定會被他這個表情騙了。

“葉郡守,是我有負葵兒,我很愧疚。”陸柒馬上回到原來的話題,不再提胡家,“雖然她與我陰陽相隔,但我對她……仍然有情義的。隻是這種情義,此時隻能埋在心底,是不能再……不能再有其他想法了。”

“你也算重情重義的人,當初,葵兒真是沒有看錯你。奈何她福薄命苦,唉,不能……”葉治說著說著,眼角有些濕潤,他仰頭隨意用手背抹了一把,咳嗽兩聲後,道:“既然葵兒信你,我身為她的父親,也是相信她的眼光的,便也會信你!”

陸柒動了動嘴皮,最後還是沒有說話。這麽煽情的話,他實在說不出來。

還好,葉治並不需要他說話。他編織的這張溫情大網已經初步形成,現在,他急需慢慢收網。

“此時膚施縣有件大事,急缺人手,我需要你的幫助。”葉治終於說到正題了。他簡單扼要地將皇帝出巡可能會在膚施縣落腳的事告訴了陸柒,大意是想陸柒留下來,做他的助手,幫忙處理一些安全事務和接待工作。

葉治說得頭頭是道,沒有半點破綻。不知情的人會覺得是郡守給了自己一個升遷表現的好機會,隻會受寵若驚,不會有所懷疑。

陸柒表現出受寵若驚的同時,臉上掛著一絲為難。

果然,葉治起了疑心,“怎麽?不樂意來膚施縣幫我?”

“不是,當然不是。”陸柒不擅長說謊,但他必須把戲演全演足,情急之下,他也不自覺地把葉葵搬了出來做擋箭牌,“葵兒曾經說過,希望我能為您效力……這樣我們就能……能讓您多了解我,同意我們的婚事。”

“我明白了,你已有了胡氏,便忘了葵兒。”葉治也在打感情牌。

“不不不,不是這樣的。就算我與胡氏成親了,我也不會忘記葵兒的。她生前的願望,我亦是會竭力完成的。當年葵兒希望我能追隨您,是為了我們的婚事,現在就算葵兒不在了,沒有婚事之說,我也想有機會跟隨您,向您學習學習。”

陸柒說完之後,不自然地幹咽了兩下。這些話對他來說怪惡心的,就算他對葉葵的感情是真的,但要他此時此刻說出來,還是怪怪的。

還好,葉治沒有注意到陸柒的動作。這麽多年來,葉葵的死一直是他認為的最大的恥辱,所以從來沒有跟別人提起過葉葵。

今天他不但頻繁地提起,還在陸柒麵前神情自若地說起往事,心中難免有些感觸。

“唉,葵兒臨死前曾經求我,說有機會要好好的多了解你……”

不管這話的真假,此時聽來,陸柒也是五味雜陳,百感交集。

“奈何我一直不願意看到你,因為看見你我就會想起葵兒。後來你在漆垣縣查雨夜殺嬰案,我才真正近距離地接觸到你,了解你的為人。你果然不負葵兒,正如她所說的那般,是個富有正義感的年輕人。”

好聽的誇獎的話說完了,葉治才回到正題,“你不答應我的要求,是否是有難言之隱?可否說出來,或許我能幫你解決。”

“這……這事關機密。”

“機密?”葉治一臉疑惑,“高奴縣的機密?”

陸柒點點頭,又搖了搖頭。

“一般來說,高奴縣的機密文件,大多是由我郡守府發送過去的。這次連我都不知道的機密……難道是高奴縣自己設置的機密文件?”

陸柒看著葉治,沒有回避他的注視。他隻是尷尬地笑著,支支吾吾地不肯說。

“你這麽為難,我也不勉強你了。”葉治佯裝失望地站起身,搖頭歎氣,一臉頹廢,仿佛立刻老了幾十歲,根本看不出他是個說一不二的威嚴的郡守。

陸柒的心弦,莫名其妙地斷了一根。

他甚至開始猶豫,自己是否該對葉治坦白。畢竟他是葉葵的父親,葉葵最敬愛的父親,在沒有看到確鑿證據之前,是否真得該這樣設計“陷害”他?

這個念頭,隻是快速地閃了過去,並沒有留下半點痕跡。

陸柒依照計劃,繼續說道:“葉郡守!這事……這事其實郡守府很快就會知道的。”

“哦?”

“按照規定,我是不能透露半分的。但您是郡守,又是葉葵的父親,我……我信任您,這才告訴您的!”

葉治露出一個欣慰的笑容,“高奴縣竟然還有我郡守不能知道的機密,我很有興趣了解一下。”

陸柒艱難地咽了一下口水,四處張望,見無其他人,這才悄聲說道:“這個機密,事關皇帝……是皇帝的出巡時間和路線安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