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亮開始思考到底是誰不對,然後,月亮決定開始觀察人類。它往下飛到街道上,看了看四周,但這時大概是因為時間已經很晚了,大家都緊閉著窗戶。忽然,它看到一間房子,二樓用的是玻璃窗,於是月亮便從窗外窺探。此時,屋裏一個可愛的小嬰兒正好醒來,他看見月亮時,便開心地笑起來了。
鐵軌從小鎮至村莊,從村莊至平原,接著再延伸到群山之間。
這裏是距離小鎮幾十裏之處。有一天,火車載著沉重的貨物和大批乘客經過這裏時,鐵軌的某個部位損傷了。
鐵軌感到疼痛不堪,流下淚來。它心想,應該沒有誰比自己更不幸了吧。每天有好幾次,都要讓沉重的蒸汽車從自己的頭上碾壓過去,而蒸汽車對此卻毫不在乎。不僅如此,太陽還猛烈地發出強光,就像在炙烤它的身體一樣,即使慌忙地想逃進陰影下,鐵軌也無法自由移動,因為粗大的釘子把自己的身體和枕木牢牢地釘在一起了。仔細想想,自己的身體到底有什麽意義呢……鐵軌想著想著便掉下淚來。
“你怎麽啦?”一旁盛開的淡紅色石竹嬌羞地歪著頭問它。
這些花總能讓自己心情平靜下來。淡紅色石竹開口對它說話,鐵軌心裏十分開心。
“沒什麽,剛才我被蒸汽車弄傷了,也不是什麽嚴重的傷啦,但我想起自己的命運,就覺得悲傷得不得了,所以才哭了出來。”鐵軌回答。
“啊,原來是這樣啊……像您這麽強壯的鐵軌,肯定是實在受不了才會落淚吧,我們這些花草則是不知道自己將會遭遇什麽樣的命運……聽您這麽一說,我想起來剛剛看到一大批木材、稻草包、石炭,還有一些不知道裝了什麽的箱子,把貨車塞得滿滿的。還有,今天客車好像也比平時還長呢。山的另一頭有海也有溫泉,前去的人應該會把那裏擠得水泄不通吧。話說回來,幸好您的傷沒有很重。”花兒親切地說。
鐵軌用閃閃發光的臉望向石竹說:“你溫柔地安慰我,我真的很開心。前不久你還沒開花的時候,我實在寂寞得很……”平日默默忍耐的鐵軌,感動得幾乎要哭出來了。
於是,一身淡紅色的花憂愁地說:“但我們的生命也不長,天氣這麽熱,讓我的身體很虛弱。已經好久沒下雨了啊。”
這時,狂風在鐵軌上呼嘯,把花朵吹得搖來晃去。
鐵軌仔細傾聽後開口說道:“雷陣雨好像就快要來了喲,遠方已經雷聲大作了。那聲音還很遠,所以你聽不到,但我的身體綿延千萬裏,那陣聲響就從遠處傳到我的耳朵裏。”
花兒一邊在風中搖擺一邊回答:“真的嗎?這樣就太好了。”
這時,在花兒身上飛舞的風告訴它:“是真的喲,今天雷陣雨應該也會下到這裏來,因為再過不久,雲層就會快速逼近,擋住那道太陽光。”
鐵軌很希望能快點淋淋雨水,讓它那熱得發燙的身體冷卻下來,而石竹幾乎就要渴死,也想早點兒吸取水分讓自己舒服一點兒。
過了一陣,果然有幾團黑黑灰灰的雲奔騰而來,接著逐漸占領了一片藍天,不知不覺間,就連太陽光也幾乎遮擋住了。
像火燒般的一片紅通通的原野瞬間變得涼爽,同時也慢慢昏暗了下來。從那時開始,轟隆隆的雷聲便愈來愈大、愈來愈近。
鐵軌和花朵都一聲不響地望著天空驟變的模樣。雨嘩啦啦地下了起來,雨滴澆在花兒身上,接著淋在鐵軌上,於是鐵軌滾燙的身體冷了下來,雨水一邊幫它刷洗傷痕一邊說:“哎呀,真是可憐哪……”
鐵軌便淚流滿麵地向雨哭訴說:“今天,我被冷酷的蒸汽車磨出傷痕,太陽卻像以往一樣,每天都毫不留情地從我頭頂照射下來。”
驟雨聽了之後便說:“那實在是太可憐了,我已經幫你冷卻身體,現在我們是時候該走了。之後月亮肯定會露麵,它和太陽的性情不同,主掌萬物命運的力量目前雖然比不上太陽,但聽說以前月亮的地位可是很崇高的。你把這件事對月亮說吧,我想月亮聽了你的傾訴,一定會善待你的。”雨用平靜的語調提醒鐵軌。
不久之後,雲團果然離去,雨水也不再降下。清澈舒爽的晚空一片蒼藍,看起來就像吸飽了水一樣透淨。
那天夜裏,照耀著平原的月亮比起往常看到的還要清亮,在那道亮光裏,隱含著一股慈悲的光輝。溫柔的花兒帶著滿身雨水,垂下頭一早就入睡了;葉子底下的陰影裏,傳出昆蟲的鳴叫聲。
不知道是不是離去的陣雨悄悄向月亮說了那件事,月亮來到這片平原時,最先映照在鐵軌上。鐵軌對月亮訴說,今天蒸汽車把它弄傷的事。
“雖然不知道是怎樣的蒸汽車,但做了這種事還佯裝不知情,蒸汽車實在是冷酷。我會把你的痛苦傳達給它,如果你認得出來是哪一輛車,請告訴我。”月亮說。
鐵軌把蒸汽車的編號告訴月亮。
月亮迅速從小鎮跨過村莊,再由村莊越至山間,用盡全力奔走,尋找鐵軌所說的蒸汽車。就在這時,有一列火車正在鐵橋上奔馳。月亮往下方飄去,想看看是不是那輛蒸汽車,但編號卻不相同。
月亮在一處又一處海岸、一片又一片原野上來來去去,並把所到之處行駛中的火車都查看過了。當中除了整列都是貨車的,也有些火車同時串接了客車和貨車。海岸邊也有正在做海水浴的人,他們讚歎著:“真是美麗的月夜啊。”他們或躺到沙灘上,或在暗夜的浪中遊泳。客車上,人們從窗戶裏探出頭,邊眺望海景,邊說說笑笑。
但是這列蒸汽車,同樣並非月亮正在找的編號。就像這樣,有許多火車幾乎在同一時刻在地上行駛,鐵軌說的蒸汽車,說不定進了隧道裏或別的什麽地方,總之月亮始終找不到它。
過了涼爽的一夜,鐵軌已經把昨天的痛苦忘得一幹二淨,但許下承諾的月亮到了隔天夜裏,仍然四處探查讓鐵軌受傷的蒸汽車。最後終於在一個車站裏找到了那輛蒸汽車,它正在休息,而鐵軌所在的平原,離此處十分遙遠。
月亮快步走到蒸汽車上方,接著和平時一樣,用平靜的語調問道:“你為何如此鬱悶,動也不動呢?”
蒸汽車聽到月亮說的這番話後,第一次開了口:
“你不知道我有多累!每天、每天,一天接著一天,我都被迫要行駛很長一段路程,昨天裝載的貨物,更是我從未負荷過的重量,所以一個車輪痛了起來。我對於那些貨物,還有車廂裏對這些事毫不在意地說笑聊天的那些人,忍不住憎恨起來……”蒸汽車傾訴著他心中的苦。
“這麽說來,你的身體也受傷了嗎?”月亮問。
“是啊,不知道在哪裏和鐵軌互相摩擦,弄傷了一個車輪。”蒸汽車回答。
月亮聽完它說的話,覺得誰都沒有錯,它也無法因為把鐵軌弄傷這件事責罵蒸汽車。
“那些貨物要載到哪裏去呢?”月亮進一步詢問。
“目的地有好幾個。大箱子運到港口的車站,石炭和木材則是運到其他鎮上卸貨了。”蒸汽車說。
“請保重……”說完,月亮便往港口的方向去了。一抵達港邊,便發現汽船此刻正冒著煙準備起航。那艘船上,裝載了數不勝數的大箱子。月亮飛快地來到汽船上方,照亮箱子。
“你們接下來要往哪兒去呢?”月亮問。
箱子默不作聲,像是沉浸在某些思緒中,然而不久後,箱子仍然開口了:“我們也不知道會被送去哪裏。離開故鄉後,就在火車上待了好長好長的時間,然後現在又在這片廣闊的大海上漫無目的地漂流,讓我們忍不住不安了。”
於是,月亮開始思考到底是誰不對,然後,月亮決定開始觀察人類。它往下飛到街道上,看了看四周,但這時大概是因為時間已經很晚了,大家都緊閉著窗戶。忽然,它看到一間房子,二樓用的是玻璃窗,於是月亮便從窗外窺探。此時,屋裏一個可愛的小嬰兒正好醒來,他看見月亮時,便開心地笑起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