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個孩子在做什麽夢呢?希望至少在夢裏,他們可以開心一些。”另一顆星星說。
“這個嘛,姐姐夢到和朋友去公園散步。夢裏正是春天,花圃裏開滿了各式各樣的花草,兩人正在聊花的名字。她的臉露出棉被外,正洋溢著微笑。姐姐現在感到很幸福。”溫柔的星星回答。
那是個寒冷的冬日夜晚。天空一片湛藍,就像打磨過的鏡麵一樣清透,甚至沒有一抹雲的蹤跡,正吹拂的風也像是因寒氣而感傷,發出啜泣般的微弱聲響。
從遠在九霄雲外的星星世界俯瞰下方的地球,隻見地球包裹著一層純白的冰霜。
平時轉個不停的水車磨坊已經停止轉動,而總是嘩啦嘩啦流動的小溪溪水,也已靜止不動。萬物都因這股寒氣而凍結,農田表麵也結了一層冰。
“地球上一片寂靜,看起來好像很冷呢。”這時,其中一顆星星說。
平常在廣闊的天際四散各處的星星們,難得開口說話。如果不是像這樣寒冷的冬夜,萬裏無雲,風也隻是偶爾吹拂,它們是不會出聲交談的。
對星星們來說,最喜歡的就是像這樣萬物靜寂、天空一片澄淨的夜晚。星星們不愛吵鬧,這是因為星星的說話聲相當微弱。這時正好是深夜一點到兩點之間,即使以夜晚來說,這段時間也是最為靜謐、最為寒冷的。
“此時此刻,天氣如此寒涼,天地萬物應該都入睡了吧。群樹正在歇息;山中棲息的野獸,多半正在洞穴中沉睡;以水為家的魚群,八成也都縮著身體,靜靜地躲在陰影下。地球上的生命,大概都正在休息吧。”一顆星星說。
這時,在遠方閃耀的一顆小星星聽完之後便開口說話。這顆星星整夜都守護著下方的世界,是顆溫柔的星星。
“不,現在還有人醒著。我窺探了一戶貧窮人家,發現兩個孩子因為白天太過勞累,現在正呼呼大睡。姐姐平日在工廠工作,弟弟則站在電車經過的路邊賣報紙。這兩個孩子都很聽媽媽的話,雖然年紀還小,卻因為家境貧困,不得不開始進入社會工作幫忙維持家計。媽媽抱著還沒離乳的嬰兒睡著了,但媽媽的奶水不足,小嬰兒每到半夜就會想要討奶喝。這個時候,媽媽在這樣寒冷的半夜裏起床,用火盆溫熱奶瓶。接下來,應該也差不多是小嬰兒醒來討奶的時間了。”
“兩個孩子在做什麽夢呢?希望至少在夢裏,他們可以開心一些。”另一顆星星說。
“這個嘛,姐姐夢到和朋友去公園散步。夢裏正是春天,花圃裏開滿了各式各樣的花草,兩人正在聊花的名字。她的臉露出棉被外,正洋溢著微笑。姐姐現在感到很幸福。”溫柔的星星回答。
“那男孩又是做什麽夢呢?”又有一顆星星問道。
“昨天那孩子像平常一樣站在車站裏賣報紙時,不知道從哪裏忽然衝出來一隻大狗,向那孩子狂吠,讓他嚇了好大一跳。他心裏大概一直記著這件事,所以現在正在夢裏被大狗追,低聲哭泣呢。男孩淚流滿麵,幽微的燈火正照著他純真的臉。”溫柔的星星回答。
聽完,一直沉默不語、遠在天空另一方的星星,突然開口說話:“那孩子真可憐哪。有沒有誰能幫幫他呢?”
“我輕輕搖了搖那孩子,讓他不至於清醒,但能發覺那隻是夢境。之後,那孩子便放鬆地安然入睡了。”溫柔的星星回答。
於是星星們便不再擔心這兩個孩子了,隻是心疼那可憐的母親,在這樣酷寒的夜裏還要獨自起身溫熱牛乳。
接著有好一陣子,星星們都沒有開口說話。忽然,有一顆星星問:“還有誰在工作嗎?”
那顆星星主宰世間的命運,但它的眼睛看不見。
聽了它的疑問,總是用心守護凡間的溫柔星星回答:“深夜裏,火車還在行進。”
確實隻有火車,不管在多麽酷寒的夜晚,或是刮風下雨的夜裏,都孜孜不倦地工作。
“火車還在通行?”看不見的星星反問。
“是啊,火車還在行進。從小鎮前往孤寂的原野,再從原野前往兩山之間不斷行駛,一刻也沒有停下來。車上的乘客,大多是要前往遠方的旅人。他們都相當疲累,正在打瞌睡。然而,唯有火車沒有停下休息,不斷往前駛去。”對凡間的情況了如指掌的星星回答。
“它的身體竟都不會感覺疲累,火車真是長跑好手。”掌管命運的星星歪著頭說。
“它的身體是由堅硬的鐵塊打造的,不會那麽弱不禁風。”溫柔的星星說。
聽聞及此,掌管命運的星星動了動身體,接著便發出亮度驚人的強光。這是因為有事讓它不開心。
“宇宙中竟有‘鐵’這種如此堅固,連我也遠遠比不上它的物體!”看不見的星星說。
它以為鐵這麽堅固,可能會反抗自己,所以才這麽說。
這時溫柔的星星說:“你主宰萬物的命運,火車怎麽能反抗你呢?火車和軌道都是以鐵打造,但經年累月之後,總有一天會磨耗殆盡。萬物都被你征服了,這片宇宙中,萬事萬物對你都應該有畏懼之心吧。”
掌管命運的星星一聽,便滿意地微笑,並點了點頭。
又過了一陣子,天空似乎起風了,可見黎明時分即將到來。
星星們又沉默了一段時間,此時,有顆星星說:“沒有其他新鮮事了嗎?”
溫柔的星星一直埋頭守望著地球,它開口說:“現在有兩座工廠的煙囪,正你一言我一語地爭辯每天是哪一家工廠比較早鳴笛。”
“這還真是有趣。煙囪在吵架?”一顆星星問道。
新開發的地區,有兩座新建造的工廠比鄰而立。其中一座是紡織工廠,另一座則是造紙工廠。每天早上到了五點,就會有汽笛鳴叫,但總是兩家工廠的汽笛一前一後,在相同的時刻發出聲響。
兩座工廠的屋頂,都各自有一根煙囪高高聳立,原本兩根煙囪都抬頭望著眾星閃爍的寒冷夜空,到了早上則開始討論,昨天是哪家工廠的汽笛最早響起。
“我們工廠的汽笛比較早響起。”造紙工廠的煙囪說。
“不對,是我們工廠的汽笛比較早。”紡織工廠的煙囪說。
直到最後,兩根煙囪對於這件事還是吵不出個結果。
“今天你就仔細聽聽看是誰比較早!”造紙工廠的煙囪氣呼呼地對紡織工廠的煙囪說。
“你也給我好好聽清楚!但是隻有我們兩個,又沒辦法做出裁決。如果沒有一個令人信服的證人,大概還是會繼續吵下去吧。”紡織工廠的煙囪說。
“你說得也對。”
就這樣,兩根煙囪的對話,天上溫柔的星星全都聽到了。
“兩根煙囪希望有人可以幫忙判定是哪家工廠的汽笛早一點兒響起。”溫柔的星星對大家說。
“有沒有誰可以在工廠旁幫忙裁決啊?”一顆星星開口說道。
接著,另一頭有顆星星便說:“這麽冷的早上,應該沒人會這麽早起床吧。大家都還躲在被子裏,沒人會留意汽笛的聲音。隻有那個出生在貧窮人家,為了幫忙維持家計一大早就前去工廠工作的孩子會留意了。”
“沒錯。貧窮人家的那兩個孩子,都已經在**醒來了。”溫柔的星星說。
聊到這裏,之後就隻剩溫柔的星星還繼續守護著下方的世界。
姐姐和弟弟,都已經在**醒過來了。
“再不久就要天亮了呢。”弟弟對著姐姐說。
今天也得去電車車站賣報紙。弟弟想起昨晚夜裏被狗追的夢。
“等一下造紙工廠或紡織工廠的汽笛一響就是五點了,一聽到汽笛聲你就要起來囉!我要起床準備做飯了。”姐姐說。
這個時間,媽媽已經起床了。接著,姐姐也跟著起身。一來到廚房,媽媽就對姐姐說:“今天冷得很,你再回**睡一會兒吧。媽媽現在準備早飯,做好了再叫你,你就睡到那個時候吧。工廠的汽笛還沒響。”
“媽媽,小寶寶睡得很香甜呢。”姐姐說。
“因為天氣太冷,他哭了好一陣子,現在好不容易才睡著了。”媽媽回答。
姐姐沒有再鑽回被子裏,而是幫媽媽的忙。
地麵上,蒙上一層雪白的冰霜。街道上開始出現人們活動的氣息和各種物品的聲響。星星的光芒,也逐漸暗淡了下來。而太陽還要好一段時間之後才會露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