曆史上,司馬遷為一部史記,漚心瀝血,他對禮義也是很有研究的。
西漢史學家司馬遷寫道:
“人如果隻重視自身生命的苟全,而不知道名譽節操的重要,一定不能保全其生命;人如果隻重視苟得之利,而不知道禮義的價值,一定會蒙受災害;人如果一味地懈怠懶惰,不能以禮自持,反以為是安逸舒適的享受,一定會遭遇到艱難危險;人如果過份地恣情任性,不顧禮義規範,自以為這是放任自然的行為,就會落到毀情滅性的地步。
如果以聖人的禮義涵蓋一切,就能理性與情性兩者兼得;如果以情性涵蓋一切,就必然是兩者皆失。所以重視禮義的儒家思想,乃是使人兩者兼得;而重視情性的墨家思想,則將使人兩者皆失。此為儒、墨兩家思想最大的區別。
禮是人際關係、親疏遠近區分辨別的最高標準,是促使國家富強堅固的根本辦法,是孔子威行天下、四海歸心的唯一途徑,也是功業聲譽總集大成的重要因素。天子諸侯如能遵禮行治,就可以統一天下,使萬民臣服;如不能遵禮行治,必然會導致社稷毀滅,即使擁有堅固的甲胄裝備、鋒利的武器,也不足以確保必勝;即使具備高聳的城牆、深浚的護城河,也不足以確保一定能固守不破;嚴苛的法令、繁複的刑罰,也不足以確保這樣就一定可以威攝百姓。曆史的教訓告訴我們,遵用禮義之道者,才可以行於天下而無敵,不能遵用禮義之道者,就會招致失敗。
正如楚國人用鮫魚及犀牛皮製鏡甲,堅固如同金石,牢不可破;用南陽宛城出產的精鋼打製鐵矛,刺人時就像蜂蠍鱉人一樣的輕便銳利而又快速,士兵的矯捷俐落猶如疾風突然而至。然而楚懷王二十八年,兵敗於垂沙,大將唐昧戰敗陣亡;不久,楚將莊蹯起兵作亂,結果楚國竟一分為四。這難道是楚國沒有堅固的裝備和鋒利的兵器?不是,乃是由於在上位者用以治理人民的方法,不合於禮義之道,失去了民心,所以才會如此。楚國以汝水、穎水作為天然險阻,以岷江、漢水作為外圍溝池,有古代鄧地的山林地區阻擋來犯之敵,還有方城山沿著邊界蜿蜒高聳。然而秦國的軍隊來到鄢城郢都時,一戰即克,就像摧枯拉朽似的容易。這難道是沒有堅固的要塞和險要的防阻嗎?不是,乃是由於在上位者用以治理人民的方法不合禮義之道,失去了民心,所以才會如此。
又如商紂王曾殘暴地挖取比幹的心,無理地囚禁箕子,又製造極為殘酷的炮烙之刑,經常殺戮毫無罪過之人,把殺人當遊戲,他的臣民一個個心驚膽寒,不知災禍何時會降臨。於是,當周的軍隊一到,紂王的命令便不再能有效通行於臣下,更無法指揮人民為他抗敵作戰,這難道是紂的命令不嚴、刑法不重?不是,乃是由於用以治理人民的方法不合於禮義之道,失去了民心,臣民甘願做亡國奴,也不願死在紂的暴政酷刑之下,所以才會如此。
古代的兵器,不過是簡單的戈、矛、弓、箭而已,然而有時還不需要使用任何兵器,敵國就已經歸順臣服;有時也根本不必勤修城郭,不必深挖壕溝,不必在邊境上建立堅固的險阻,不必張設許多應敵的機變措施,然而這個國家卻相當安全不怕外敵侵擾,而能屹立固守。其實也並無其他原因,隻不過是在上位者懂得應用禮義之道治理臣民,使理性與情性等量齊觀、並行不悖,在適當的時候運用民力,而又能以真誠的心去照顧人民,於是臣下受命而行,政令得到響應。如果仍有人不從教令、不服禮義,再以刑罰待之,人民自然就會了解自己的不是之處。所以適當地處分一人,天下人就均能因此順服者,隻是犯罪者不會怨恨在上者的不公,而了解錯在自己的緣故。因此,刑罰盡管極少,可是,政府的威信仍舊如水之流行,不論遠近無所不及,這並無其他原因,隻不過是由於能夠遵行禮義之道以治民而已。古代帝堯以禮義治理天下,所以隻不過是斬殺一個鯀、放逐共工和驥兜兩個人,而天下就得以平治。
所以,天下如果都能順禮而治,則二正是太平盛治,如果不能順禮而治,則必然是紛亂的局麵。順禮而行必可安定,不順禮而行必致危險。
禮的涵蓋是深厚而難以測量的,那些專作‘堅白同異(戰國名家公孫龍所倡的詭辯之學,是一種知覺的分析)之說的詭辯論者,進入禮義之中探討其內蘊,必會感到相形見絀。
禮的涵蓋是恢宏廣大的,那些喜歡自以為是地改動典章製度而又專作偏狹淺薄理論的人,進入禮義之中體認其內蘊,必定會感到仰之彌高,自恨不如甚遠矣。
禮的涵蓋可謂既高又遠,那些粗暴傲慢放任不拘,向來就以詆毀破壞傳統禮俗而自以為了不起的人,進入禮義之中巡禮一番,定會感到自我愚陋和微不足道。
土木工人用的墨繩是正直的最高標準,權衡輕重的秤是平衡的最高標準,臥規和曲尺是方圓的最高標準,而禮則是做人處事的最高標準。那些不能遵循禮製,或是不能適應禮治的人,就應該稱之為無道之民;能遵循禮製,或能適應禮治的人,才可稱之為有道之士。
對於切合禮義的中正之道,能以思想去探求其所以然者,可以稱之為用心思考;能用心思考,得其所以然之後,不再輕易變動其中心思想者,可以稱之為篤信固守。對於禮義,如果真能處處用心思考:時時篤信固守,再加上由衷的愛好,那就是聖人的胸懷了。
天是高的極致,地是低的極致,日月是光明的極致,無窮是廣大的極致,而聖人則是遵禮行道的極致。”
以上就是司馬遷論澧為人和與治國之本。
但具體來講,何謂禮呢?狹義來講,禮者即禮節,或禮貌。但就廣義來講,孝順忠信、仁義廉恥、善美智誠、和正謙德,皆屬禮的範疇,皆簡稱為禮或禮義。司馬遷所討論的禮,就是廣義的禮。
何又謂仁呢?“惻隱—同情憐憫)之心,仁之端(始”也。”(《孟子·公孫壬上》);“仁者愛人。”(《論語》);“惻隱足以為仁,而仁不止於惻隱。”(《子恩論》);“一言而益於仁者,莫如‘恕’(寬恕)。”三孔子家語·顏回》);“克己複禮為仁。一日克己複禮,天下歸仁焉。”(《論語》);“有三曰(宇)可以終身為之者為‘恕’。”(《論語》)。
何謂義?“羞惡之心,義之端也。”(《孟子·公孫壬上》);“羞惡足以為義,而義不止於羞惡。”(子思論》);“臨義而思利,則義不行;見利思義,見危授(付出)命;見義不為,無勇也。”(《論語》)。
何謂智?“一言而有益於智者,莫如‘預’(預知)。”(孔子家語·顏回》)。
從司馬遷對關於禮是人和治國之本的全麵論述可以看出,禮對國家強盛、社會安定、人民富有和人際關係協調的作用,是任何法律和武力所不可比擬和取代的。所以聖明、有遠見的統治者和政治家,無不時時刻刻注意禮的培養、宣傳和教育。
禮義培養難、破壞易,所謂十年樹木,百年樹人。孔子的禮義思想雖在中國經過數十年的宣傳、教育和樹立,在中國人心目中紮著很深的根,但一旦予以歪曲、批判、掃**,則迅即崩潰瓦解,因為禮義對每個人都具有一種約束的性質。禮義一旦崩潰瓦解,社會也隨之混亂,國富民強也隨之受到影響。禮義一旦崩潰瓦解,欲在全民中再次培養樹立起來,則需付出艱巨的代價,絕不足一朝一夕之功可成。
統治者要達到以禮治國、全民遵循澧義的目的,首先必需為官者身先士卒以身作則遵行禮義,昕謂正人先正己,樹人先樹己,同時並積極努力為社會和全民提供一個和諧、有秩序、人民安居樂業和生活溫飽的社會政治環境,並配合持之以恒的宣傳教育。在這裏,人民安居樂業和生活溫飽是最重要的,它是人民遵循禮義的物質基礎。
一次,孟子曾經去見魏惠王,惠王說:“老先生不遠千裏而來,一定是對我的國家有很大利益吧!”
孟子說:“國君為什麽一開口就講利呢?應該要講仁義。如果國君說怎樣才能利於我的國家?大夫說怎樣才能利於我的家族?乎民說怎樣才能利於我自身?上上下下皆為了逐利而爭鬥,國家必將發生危難。從來沒有滿懷仁愛的人會遺棄他的父母,也從來沒有講求道義的人會怠慢他的國君。”
後來,孟子問子思:“管理、教育民眾應先從何處著手?”
子思回答說:“先給予民眾利益。”
孟子又說:“君子用以教育民眾的,隻引導他們行仁義就足夠了,您為什麽要涉及利益?”
子思回答:“教育民眾行仁義,最終的目的就是要帶給他們利益,國君、百官如果不以仁愛之心愛民,民眾就無法和樂生活;在上者不講道義,在下的普通民眾就會以欺詐為樂事,這樣一來才真要帶來極大的危害。所以《易經》上說:‘所謂利,與道義是一致的。’又說:‘利益用來安身立命,用來崇尚道德。’這些都算得上最大的利益。”
所以後來孟子又說:“夫民,衣食不足則無暇治(講究)禮義,而飽暖時不予教育,則又近於禽獸。”
管仲說:“倉廩實而後知禮節,衣食足而後知榮辱。”
孔子在周遊列國時宣傳克己複禮、禮義治國,其用心可嘉,但其時不適。當時正是諸侯列國爭覇稱雄、兼並上地、爭奪王位、民不聊生、造反有理的大混戰時代、大調整時代,怎能談禮義?所以孔子以失敗告終。及至漢代以後孔子的禮教思想,才開始受到統治者和有識之士的重視,並逐漸深入人心。
在中國曆史上,禮義的破壞首先是來自統治者,恣縱專橫、橫征暴斂、貪汙腐化,致使民不聊生,而導致社會動亂、國家滅亡。如果能充分發揮禮義對人們思想的熏陶作用,達到思想上的統一,有什麽政策的不到貫徹呢?要成大事,不隻是靠武力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