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月12日,周四。
“小五子,我上去見個人,你就在車裏坐著,不許亂跑,知道不?”陳浪拉上手刹,回頭交待著。
“知道了。”伍自強不耐煩的回應著,將雙臂架在車門上,好奇的打量著車窗外的建築:“這是哪兒啊?”
“縣政府。”陳浪邊解安全帶邊回答。
“哦。”伍自強懵懵懂懂的點了點頭。
陳浪轉回身,伸手揉了揉他的腦袋瓜,毛茸茸的,手感非常不錯。
“嗯!”伍自強似乎非常討厭他的這種行為,張牙舞爪的抗拒著。
“走了。”陳浪笑著收回手,推開車門下了車。
伍自強垮著臉躺了下來,一個人生著悶氣。
陳浪輕車熟路的來到了方漸鴻的辦公室。
咚咚咚。
“進。”
陳浪推開門走進去,發現方漸鴻正端著搪瓷茶缸站在窗前眺望遠方,梁 則撅在辦公桌前翻找著什麽。
“領導,梁哥,我來了。”陳浪笑容滿麵。
方漸鴻沒搭理他,梁 直起腰跟他打了個招呼,然後繼續專注的翻找東西。
陳浪厚著臉皮走到沙發旁坐了下來,老神在在的等著。
“領導,找到了!”梁 激動道。
“嗯,放那吧,等會我看完再簽字。”方漸鴻說道。
“好的。”梁 點點頭:“領導,沒什麽事我就先出去了。”
方漸鴻嗯了一聲。
梁 輕手輕腳的往門口走去,路過沙發上的時候還衝陳浪做了個鬼臉,陳浪會心一笑。
“車裏那個小男孩是誰?”方漸鴻忽然開口,他已經在窗前觀察半天了。
“路邊撿的。”陳浪輕描淡寫道。
“嗯?”方漸鴻轉頭看向陳浪,臉上的表情分明寫著你少忽悠我!
陳浪攤開手:“孩子沒娘,說來話長,領導您時間寶貴,肯定沒耐心聽這種家長裏短的。”
方漸鴻將搪瓷茶缸放回桌上,隨意道:“說吧,今天來找我又有什麽事?我先把醜話說在前麵,縣裏對你們美食街的扶持已經全部落實了,你少得寸進尺!”
陳浪笑著擺擺手:“領導,你誤會了,我今天來找您還真不是為美食街談條件的。”
“你小子賊不走空,還能是來專程看我的?”方漸鴻揶揄道。
“領導,咱們把賊不走空換成無事不登三寶殿會不會好一點?”陳浪討價還價。
“嗬嗬,算你有自知之明!”方漸鴻笑完嚴肅道:“有什麽事就抓緊時間說,我等會還有個會要參加,沒工夫跟你鬥嘴。”
陳浪深吸一口氣,坦誠道:“領導,我下個月就要離開美食街了。”
方漸鴻正要坐下,聽到這句話,一個踉蹌,差點沒把辦公椅坐翻。
“什麽?!”方漸鴻皺著眉頭,他以為自己聽錯了。
陳浪有點心虛,但還是硬著頭皮說道:“領導,我下個月就不在美食街幹了....”
方漸鴻瞪大了眼睛,目不轉睛的看著陳浪,仿佛要用這雙眼睛將他徹底看穿。
“....咳咳。”陳浪用咳嗽聲掩飾尷尬。
“你要離開美食街了?!”方漸鴻不可置信道:“你小子要離開美食街了???”
“....嗯啊。”陳浪點點頭。
啪!
方漸鴻一掌拍在辦公桌上,站起來來回踱步,像隻憤怒的大公雞。
陳浪舔了舔嘴唇,解釋道:“領導,我不是想過河拆橋,您放心,即使我不在了,美食街也一定能好好發展的,我有這個信心!”
“亂彈琴!”方漸鴻怒不可遏,嘴角都有些 :“陳浪,你這不是過河拆橋是什麽?來來來,你自己告訴我,是什麽???”
陳浪還沒來得及開口,方漸鴻又吼道:“你知不知道縣裏對美食街的事有多關注?你知不知道美食街現在已經成了縣裏的標杆性企業?你真以為那些扶持政策是大風刮來的啊!簡直胡鬧!”
“陳浪,我跟沒跟你說過,美食街絕不僅僅是你的個人事業,它同時也是縣裏的民生事業,它關係到很多人的工作機會和生活保障!”
“....說過。”陳浪低下頭。
“那你現在跟我說你要離開美食街是什麽意思?把我當猴耍啊?”方漸鴻大口喘著粗氣。
“領導,美食街已經把基礎打得很牢了,局麵和形勢一片大好,即使我現在離開美食街,也不會有什麽影響的....”陳浪硬著頭皮解釋道。
“放屁!”方漸鴻更氣了:“陳浪,你可以不尊重自己的能力,但你不要侮辱我的眼力和判斷力!生意要是那麽好做,全國不早就實現小康社會了?”
“你是美食街的掌舵人,是你帶領美食街走到了今天,如果你不在了,美食街還是美食街嗎?你回答我!”
“....額....”陳浪猶豫再三,還是沒有把那個虛偽的答案說出口。
方漸鴻走到沙發旁,義正言辭道:“我方漸鴻雖然不會做生意,但誰行誰不行我是能看出來的,陳浪,你不要裝傻,你別告訴我你不知道縣裏為什麽這麽支持你們美食街!”
陳浪垂下頭,嘟囔著:“領導,你好嚇人啊....”
“我嚇人?是你嚇唬我才對吧!”方漸鴻坐在沙發上,沒好氣道:“陳浪,你把話說清楚,到底是怎麽回事?是不是你跟秦愚有什麽經濟上的矛盾了?”
“你放心,如果你不想走,縣裏可以出麵幫你協調,美食街的發展對於白城縣經濟轉型有著非常重要的作用,這個節骨眼上,你絕不能離開美食街!”
陳浪扶著額頭,他本來隻是想通知方漸鴻一聲自己的決定,卻沒想到方漸鴻的反應如此之大,簡直超出了他的想象。
“你說話啊。”方漸鴻催促道。
“呼....”陳浪呼出一口濁氣,無奈道:“領導,你誤會了,我跟秦愚以及美食街的其他人都沒有任何經濟上的糾紛和矛盾,離開美食街完全是我自己的決定。”
“那更簡單了。”方漸鴻說道。
“嗯?”陳浪不明所以。
“既然沒人逼你走,那就簡單了,隻要你自己收回這個錯誤的決定就好了。”方漸鴻邏輯清晰。
“額....話是這麽說,但我並沒有打算收回這個決定....”陳浪感受著方漸鴻眼神中逐漸浮現的殺意,語速越來越慢。
方漸鴻站起身,反複深呼吸以平複自己的情緒,然後苦口婆心道:“陳浪,我不管什麽原因,我隻希望你不要離開美食街....這算我個人對你的請求。”
“領導,我非常感謝你對我的認可,但這個世界上真不是隻有我一個聰明人,秦愚一定可以帶給美食街更好的發展,我有這個信心!”陳浪篤定道。
“你有信心,我沒有....”方漸鴻咬牙切齒道:“美食街的發展問題關係到縣裏的全盤計劃,在這個節骨眼上,你讓我相信一個我從沒接觸過的人?你覺得現實嗎?”
陳浪撓撓頭,耿直道:“領導,我可以答應你,即使我離開美食街了,如果美食街真的遇到什麽棘手的問題,我也絕對不會袖手旁觀的。”
方漸鴻頹然的坐在沙發上,愁眉不展,這個消息對於他的打擊實在太大了。
陳浪離開美食街,對於他和縣裏來說,意味著前功盡棄,這一點都不誇張。
“你能告訴我你為什麽執意要離開美食街嗎?”方漸鴻緩緩抬起頭。
“當然。”陳浪點點頭,笑著說道:“因為我已經積累了一定的資本,準備去開始我真正想做的事業了。”
“真正想做的事業?”方漸鴻愣住了,反問道:“難道美食街不是你真正想做的事業嗎?”
“是,但不完全是。”陳浪攤開雙手。
“唉....”方漸鴻歎了口氣:“好,那你跟我說說,你真正想做的事業到底是什麽?”
“根植於 的旅遊、文化、娛樂項目。”陳浪摸了摸耳垂:“我概括的並不完全,但大體上就是這個意思。”
方漸鴻遲疑道:“你,你要去開旅行社???”
“....”陳浪無語了:“當然不是啊,做旅行社又不費事,我沒必要非得離開美食街的。”
“那你要做什麽?”方漸鴻又回歸了最初的問題。
陳浪舔了舔嘴唇,無奈道:“領導,我剛已經回答過你了,是根植於 的旅遊、文化、娛樂項目....”
“對,那這個項目到底是什麽意思呢?”方漸鴻繼續問道。
陳浪搓了搓手:“領導,這已經是最簡單的描述了....”
“我是想讓你具體一點。”方漸鴻挑了挑眉毛。
“具體就是,農家樂、風景區、遊樂設施、文藝演出、度假村....”陳浪掰著手指頭說道。
方漸鴻聽的心驚肉跳,意識一片恍惚,以至於陳浪什麽時候走的他都不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