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誌摩/1897—1931/ 原名章垿,字槱森,曾經用過的筆名有南湖、詩哲、海穀等,留學美國時改名誌摩。現代詩人、散文家。新月派代表詩人,新月詩社成員,在劍橋兩年深受西方教育的熏陶及歐美浪漫主義和唯美派詩人的影響。代表作有《誌摩的詩》《再別康橋》《翡冷翠的一夜》等。

1931年11月19日早晨8時,徐誌摩迫不及待地搭乘了一架中國航空公司京平線的濟南號飛機,飛往北平。他本來打算18日,乘張學良的福特式飛機回北京,臨行前,張學良通知他因事改期。但徐誌摩要趕著參加好友林徽因19日晚上在北京協和小禮堂向外國使者作的關於中國古代建築的講演,因而匆匆改換了第二天早晨的另一班飛機。

徐誌摩此次離開前,曾與妻子陸小曼發生了摩擦。大約一周前,徐誌摩回到上海家中時,夫婦倆一見麵就吵架。據鬱達夫回憶說:“當時陸小曼聽不進勸,大發脾氣,隨手把煙槍往徐誌摩臉上擲去,誌摩連忙躲開,幸未擊中,金絲眼鏡掉在地上,玻璃碎了。”登機之前,他給陸小曼發了一封信件,信上說:“徐州有大霧,頭痛不想走了,準備返滬。”但最終他還是走了。

飛機抵達濟南南部黨家莊一帶時,忽然大霧彌漫,難辨航向。機師為尋覓準確航線,隻得降低飛行高度。大概中午12∶30,飛機撞上了白馬山(又稱開山),當即墜入山穀,機身起火。機上連同徐誌摩共3人,都剛屆35歲,無一生還。

畢生行徑都是詩

當天驅車前往南苑機場等候的梁思成,一直等到下午4∶30,仍不見飛機的蹤影,隻好返回。林徽因預感事情不妙,立即打電話告知胡適。胡適經過多方打聽,終於在第二天中午得到了徐誌摩遇難的確切消息。

噩耗傳來,陸小曼感到“天垮了,地陷了,世界進入一片黑暗”。林徽因在得知消息後,兩眼發黑,雙腿一軟,當場昏倒在地。22日下午,受北平學界同人委派的梁思成、張奚若、沈從文等人,於不同地點趕到濟南白馬山,收殮徐誌摩的遺骸。梁思成帶去了他與林徽因專門趕製的小花圈以示哀悼。

按照林徽因的叮囑,梁思成專門帶回一小塊失事的飛機殘骸。此後的歲月裏,這塊飛機殘骸被黃綾仔細地紮著,一直掛在林徽因臥室的牆壁上,以表達對徐誌摩的永久懷念。

徐誌摩遇難後,紛紛有人興文作詩追祭,曾有言“徐先生之死,等於除東三省之外,我們又失去了一省”。胡適牽頭,組成編輯委員會,將徐誌摩已發表的作品和未發表的手稿、書信、日記全部搜集,編成《徐誌摩全集》。

蔡元培為其寫挽聯:“談話是詩,舉動是詩,畢生行徑都是詩,詩的意味滲透了,隨遇自有樂土;乘船可死,驅車可死,鬥室生臥也可死,死於飛機偶然者,不必視為畏途。”

理想中的革命

徐誌摩是徐家的長孫獨子,自小過著舒適優裕的公子哥的生活。沈鈞儒是徐誌摩的表叔,金庸是徐誌摩的姑表弟,瓊瑤是徐誌摩的表外甥女。

在北方上大學的兩年裏,他的生活增添了新的內容,他的思想注入了新的因素。在這高等學府裏,他不僅鑽研法學,而且攻讀日文、法文及政治學,並涉獵中外文學,這又燃起他對文學的興趣。他廣交朋友,結識名流,由張君勱、張公權的介紹,拜梁啟超為老師,還舉行了隆重的拜師大禮。

他親身感受了軍閥混戰的場景,目睹屠殺無辜的慘象。他厭惡這“抹下西山黃昏的一天紫,也塗不沒這人變獸的恥”的社會,決計到國外留學,尋求改變現實中國的藥方,實行他心中的“理想中的革命”。

甜蜜的洗禮

1918年8月14日,徐誌摩懷著“善用其所學,以利導我國家”的熱情,離開北大,從上海啟程赴美國留學。後來,出於對羅素的仰慕,他前往英國住了兩年。在康橋的這段生活,對他的一生的思想有著重要的影響,是他思想發展的轉折點。

徐誌摩忘情於康橋,沉迷於大自然,乃是因為他以為現實社會是醜陋的,生活是痛苦的,隻有大自然是純潔的,美好的。為要救治這個社會和人們,醫治當前生活的枯窘,最好的辦法是:離卻墮落的文明,回向自然的單純。隻有接近自然,才能回複人類童真的天性,社會的病象就有緩和的希望。

他詩興大發,寫了許多詩,“心靈革命的怒潮,盡衝瀉在你(指康橋)嫵媚河中的兩岸”。他崇拜的偶像不再是美國的漢密爾頓,而是英國的雪萊和拜倫,他“換路”走入詩人的行列。

“我在康橋的日子,可真幸福,深怕這輩子再也得不到那樣甜蜜的洗禮”,他深深感到“大自然的優美,寧靜,調諧,在這星光與波光的默契中,不期然地淹入了你的性靈”。《再別康橋》寫於1928年11月6日,初載1928年 12月10日《新月》月刊第1卷第10號,署名徐誌摩。

此時,他的個人生活“照著了一種奇異的月色”。

不可教訓的個人主義者

徐誌摩是一位在文壇上曾經活躍一時並有一定影響的作家,他的世界觀是沒有主導思想的,或者說是個超階級的“不含黨派色彩的詩人”。作為新月派的一個主要詩人,他的詩歌有著相當鮮明的獨特風格。

他在康橋接受資產階級的貴族教育,接受了“吸煙的文化”,也接觸了各種思潮流派。在這個時期,孕育了他的政治觀念和社會理想,胚胎了他的自我意識—理想主義,他自己要成為一個“不可教訓的個人主義者”。

他大量作詩,調子清新,情緒高揚,飽含“青春的呼喚,燃點著希望燦燦”。“居住在真生命的最高峰”,這時詩情洶湧暴發的情景,在他的題為《草上的露珠兒》一首長詩中有所反映。

徐誌摩開始多方探求新詩的形式,詩式比較多樣,但尚未定型,有自由體、新格律體,也有西洋詩體,甚至還有無標點詩,但講求音韻、節奏,格式的勻稱和整齊,要求“聲調流利好聽,形式輕盈柔美”。這正是徐誌摩作詩的一貫追求。

我是天空裏的一片雲

1915年,由政界風雲人物張君勱為自己的妹妹張幼儀提親,徐誌摩把從未謀麵的新娘娶進了門。張幼儀端莊善良,尊重丈夫,孝敬公婆,賢淑穩重,善操持家務,具有中國傳統的婦女美德。

1921年秋天,當時正在英國遊學的徐誌摩,認識了正在遊曆歐洲的“人豔如花”的“才女”林徽因。他被林徽因出眾的才華與美麗所吸引,感到生命似乎受到“偉大力量的震撼”。

1922年3月,在張幼儀生完第二個兒子正虛弱的時候,徐誌摩遞上了離婚協議書。然而,林徽因並沒能接受這位癡情的詩人,經過理智的思索,她與徐誌摩不辭而別,和父親一起提前回國了。

徐誌摩寫給林徽因的那首有名的《偶然》詩是這樣寫的:“我是天空裏的一片雲,偶爾投影在你的波心。你不必訝異,更無須歡喜,在轉瞬間消滅了蹤影。你我相逢在黑夜的海上,你有你的,我有我的,方向;你記得也好,最好你忘掉,在這交會時互放的光亮!”

這是徐誌摩對林徽因感情的最好直白。一見傾心而又理智地各走各的方向,這或許,就是世俗所難理解的一種純情。

愛、美與自由

與林徽因的感情沒有結果,徐誌摩而後遇到了美國西點軍校的中國軍官王賡的夫人、京城名媛陸小曼。1926年8月14日,中國的情人節七夕,在北京的北海公園,一場人們議論了很久的訂婚儀式舉行了。是年10月3日,兩人舉辦婚禮,胡適做介紹人,梁啟超為證婚人。

徐誌摩的離婚和再婚,成了當時國內文化圈子裏幾乎人人皆知的事。婚禮那天,梁啟超竟然在婚禮進行之中,以嚴師的姿態,引經據典大加訓斥:“徐誌摩,你這個人心情浮躁,你這個人用情不專,以至於離婚再娶,以後務求要痛改前非重新做人,祝你們這次是最後一次結婚!”徐誌摩聽到麵紅耳赤,隻好親自趨前,向老師服罪,並拘束地說:“請恩師不要再講下去了,顧全弟子一點麵子吧!”

梁啟超在家書中提及此事,說出了自己的苦衷:“徐誌摩這個人,其實聰明,我愛他,不過此次在看著臨於滅頂,還想救他出來,我有一番苦心,老朋友們對他這番舉動無不深惡痛絕,我也想他從此擯見於社會,固然自作自受,無可怨恨,但覺這個人太可惜了!”恩師既然都如此罵過了,他人就不要再說什麽了吧!

梁啟超對徐誌摩的一生影響是大的,他在徐誌摩的心目中的地位是舉足輕重的。他曾在給恩師的信中這樣表達:“我之甘冒世之不韙,竭全力以鬥者、求靈魂之救耳度,我將在茫茫人海中訪我唯一靈魂之伴侶;得之我幸;不得,我命,如此而已。”

胡適評價徐誌摩的人生觀是一種“單純信仰”,“裏麵隻有三個大字,一個是愛,一個是自由,一個是美。他夢想這三個理想的條件能夠會合在一個人生裏,這是他單純的信仰。他的一生的曆史,隻是他追求這個‘單純信仰’的實現的曆史。”

徐誌摩最終以一種極致壯烈的姿態走到了生命末尾,卻給了其他人溫暖的慰藉。有人稱他“溫柔誠摯乃朋友中朋友,純潔天真是詩人的詩人”,胡適、楊振聲曾說,“我們有了他做朋友,也可以安慰自己說,不曾白來了一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