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政道/1926— / 英文名Tsung-Dao Lee,生於上海,祖籍江蘇蘇州。美籍華裔物理學家,因在宇稱不守恒、李模型、相對論性重離子碰撞(RHIC)物理和非拓撲孤立子場論等領域的貢獻而聞名。1957年,31歲的他與楊振寧一起,因發現弱相互作用中宇稱不守恒定律而獲得諾貝爾物理學獎。
1945年抗戰剛剛勝利,當西南聯大的師生們還沉浸在興奮之中時,校方突然接到國民政府教育部的緊急通知:國民黨總參謀長陳誠要會見吳大猷、華羅庚和曾昭掄3位教授,並希望他們即日啟程前往重慶。很快,3人乘飛機來到了戰時的陪都山城重慶,一落地,便被接送到陸海空三軍招待所。
曆經戰爭摧殘的重慶街道,到處狼藉一片,民不聊生。3位教授雖然都是國內外知名的人物,但生活都十分清苦,根本無力添置像樣的衣服。吳大猷上身穿著一件破舊的西服,腳上穿的是一雙類似美國士兵才穿的皮鞋。曾昭掄仍是邋邋遢遢,趿拉著鞋子走路,一副不修邊幅的名士派頭。華羅庚更是衣履破舊,穿戴也算不上整齊,走起路來依舊是腳在地上不停地畫圈。三軍招待所守門的衛兵和服務小姐們,突見住進了如此怪模怪樣的3位“大爺”,因而對他們滿臉鄙意,故意刁難,服務沒有一點熱情。
第三天上午,正當3位教授自己打水拿飯往自己住所走時,一輛高級轎車開到了招待所的門口,總參謀長陳誠和軍政部次長兼兵工署署長俞大維攜眾隨員,前呼後擁地來拜訪他們。這陣勢,著實讓門衛和服務人員大吃一驚,遂立即轉變態度,將3位當作來路不明的一方神聖供奉起來。而此次會麵商談的內容,便是中國如何研製自己的原子彈。
經過商討,雙方達成初步共識:需成立研究機構,培植各項基本工作人員;初步可派物理、數學、化學人員外出,研習觀察近年來各部門科學進展情形。這個方案很快得到蔣介石允準,由3位教授各選兩名可堪造就的青年人共同赴美,並撥發50萬美元作為這一計劃的前期資金,這一行動的代號是“種子計劃”。
計劃既定,3位教授分別做出國考察準備並挑選隨行的青年才俊。吳大猷挑選的是朱光亞和李政道,華羅庚挑選的是孫本旺和徐賢修,曾昭掄挑選的是唐敖慶和王瑞駪。其中,吳大猷推薦李政道留學美國攻讀物理學博士是有很大風險的,因為李政道此時正在就讀西南聯大二年級,本科學位都還沒有拿到。吳大猷的這一選擇,立刻引來不少教師的反對,在校園裏引起一場波瀾。
吳大猷不改初衷,堅信李政道是可造之材。於是,他前去找清華物理係居第一把交椅之尊的葉企孫教授商量,得到支持後,旋得到校長梅貽琦批準。就這樣,在吳大猷的極大堅持下,20歲的李政道還未讀完大學就告別祖國,踏上了留美的旅途。11年後,1957年,他因與楊振寧一起發現了弱相互作用中宇稱不守恒定律,共同站在了諾貝爾物理學獎的領獎台上。
三糊塗
1926年11月,排行老三的李政道出生在上海一個名門望族家庭裏。曾祖父李子義是江蘇東吳大學(即蘇州大學)的前身蘇州博習書院創建人之一。父親李駿康是金陵大學農化係首屆畢業生,畢業後在上海做化肥生意。母親張明璋畢業於上海啟明女子中學,是當時中國少有的受教育女性。據李政道回憶,父親對兒女們不僅要求嚴格,而且非常注重道德倫理教育,要求他們不僅要立雄心大誌,而且要愛祖國,有正義感,有同情心。
4歲時,李政道開始識字,並且體現出強烈的好奇心,“為什麽?”“後來怎樣?”是他的問話模式。他在數學和物理方麵的才能迅速地表現出來,做數學題又快又準,常常得到父母和兄長的誇獎。李政道愛好讀書,甚至讀書成癖。每天,從早晨起床直到晚上休息,他都一直在看書。隻要看見書,他便總是忘了吃飯、刷牙和洗臉,因而被全家送了個綽號“三糊塗”。
1937年抗戰打響後,上海被日本侵略者占領了,李政道開始了顛沛流離的讀書生活。幾經變遷,李駿康夫婦將宏道、崇道和政道兄弟3人,安置在江西聯合中學讀書。念高二時,由於表現突出,李政道還給教師缺乏的母校擔任代課老師,給低年級的同學們教授數學和物理兩門課。1943年,17歲的李政道以優異的成績考入了浙江大學物理係。
此時,浙大已經遷址到貴州湄潭,地方偏僻,條件艱苦,但浙大理學院卻集中了一些如王淦昌、束星北等具有世界影響力的知名教授。教室和宿舍是合在一起的,而裏麵既沒有電燈,也沒有桌椅,學生連看書的地方都沒有。為了讀書,李政道總是和同學們一起到外麵的茶館裏,買上一個座位,泡一杯茶,就是為了可以看上一天書。物理實驗沒有儀器,僅有的實驗室也是設在一個破廟裏。為了做電子實驗,束星北教授和學生們便一起修理一台破舊的發電機。
求知心切真到了“奇怪”的程度
1944年,隨著日軍的炮聲日益逼近,浙大的許多人不辭而別,學校形同解體,李政道也被迫離開,前往設在雲南昆明的西南聯大繼續求學。吳大猷教授熱情接待了這位遠道而來的小青年,經過積極爭取,校方破例同意李政道做旁聽生,等到暑假開始後再正式轉入二年級就讀。吳大猷後來回憶,那時李政道學習異常刻苦,“每日來我處,要我給他更多的閱讀物和習題,求知心切真到了奇怪的程度”“我無論給他怎麽難的書和題目,他很快就做完了,又要來索要更多的”。
1946年8月,經吳大猷教授極力薦舉而獲得留學資格的李政道,由華羅庚教授帶隊前往美國。此時,美國將原子彈的研製過程列為絕密,中國人到有關研製機構和工廠學習考察已不可能。於是,在得到國民政府當局同意之後,這些青年才俊分頭行動,陸續進入不同的大學和科研機構潛心學習,以圖將來。本科尚未畢業的李政道,在學製嚴格的美國,再次麵臨困境。
據吳大猷回憶說:“我沒有辦法把他推薦給任何一個大學的研究院,因為他大學還沒有畢業。我寫了幾封介紹信,其中一封是寫給戈登斯米特(Coudsmit)教授的。那個時候,他在西北大學,當然我說了幾句關於年輕的李政道的話。我說,李政道是那樣的聰明,我發現他對於解決問題簡直有著不可思議的洞見、看法。”幾經周折,李政道來到被稱為“原子彈誕生地”的芝加哥大學,獲得了試讀的資格,並由於他的天才和勤奮很快成為正式研究生。
此前的1945年末,楊振寧獲取庚款留美名額,提前進入芝加哥大學物理係。當時,他想成為恩裏科·費米(Enrico Fermi)教授的研究生,但沒有人告訴他費米在哪裏,因為費米是世界上第一座可控原子核裂變鏈式反應堆的建造者,行蹤保密。而李政道則幸運地成為費米的研究生,1950年,24歲的他順利地通過了博士論文《白矮星的含氫量》的答辯,獲得芝加哥大學博士學位。他的論文被列為當年博士論文第一名,獎金1000美元。芝加哥大學校長在授予李政道博士學位證書時說:“這位青年學者的成就,證明人類高度智慧的階層中,東方人和西方人具有完全相同的創造能力。”
自尊向上,不進則退
1948年,是李政道和楊振寧正式開始事業上合作的一年。在費米教授的指導下,他們和羅森布魯斯一起寫了一篇關於粒子物理方麵的文章。1951年,李政道來到普林斯頓高級研究所工作,與楊振寧再次會合,兩人開始了更加密切的合作。1956年,兩人共同提出了“弱相互作用下宇稱不守恒”理論,並得到另一位中國赴美的實驗物理學家吳健雄女士的實驗證明。隨著這一偉大成果橫空出世,李政道和楊振寧於1957年共同獲得諾貝爾物理學獎。
1962年夏,李政道和楊振寧的最後一次科學合作終結,兩人從此決裂,成為華人學術界的憾事。關於關係破裂的原因,李楊雙方偶有公開敘述,然而各有說辭,令外界對真實原因依然不得而知。1986年,李政道在撰寫的《破缺的宇稱》一文中,對於李楊關係有生動的比喻:
“一個陰暗有霧的日子,有兩個小孩在沙灘上玩耍,其中一個說:‘喂,你看到那閃爍的光了嗎?’另一個回答說:‘看到了,讓我們走近一點看。’兩個孩子十分好奇,他們肩並肩向著光跑去。有的時候一個在前麵,有的時候另一個在前麵。像競賽一樣,他們竭盡全力,跑得越來越快。他們的努力和速度使他們兩個非常激動,忘掉了一切。第一個到達門口的孩子說:‘找到了!’他把門打開。另一個衝了進去。他被裏麵異常的美麗弄得眼花繚亂,大聲地說:‘多麽奇妙!多麽燦爛!’結果,他們發現了黃色帝國的寶庫。他們的這項功績使他們獲得了重獎,深受人們的羨慕。他們名揚四海。多少年過去,他們老了,變得愛好爭吵。記憶模糊,生活單調。其中一個決定要用金子鐫刻自己的墓誌銘:‘這裏長眠著的是那個首先發現寶藏的人。’另一個隨後說道:‘可是,是我打開的門。’”
李政道接著說:“我和楊的合作在20多年前結束了。它的價值,不需要更多的說明,就如我們已發表的科學論文所表現出的那樣,經得起時間的考驗。”楊振寧曾形容他和李政道的關係,“有時候比我們和我們的太太之間的關係還要密切……這樣深厚的一個關係,破裂的時候,我想跟一個婚姻的破裂,是在同一等級上的痛苦。”楊振寧表示,李政道是自己最成功的合作者,與李政道的決裂是他今生最大遺憾。
作為世界著名物理學家、諾貝爾獎金獲得者,李政道還十分關心中國物理學的發展,積極促成中美高能物理的合作,建議和協助建造北京正負電子對撞機,建議成立自然科學基金,設立CUSPEA中國留學生計劃,建議建立博士後製度,成立中國高等科學技術中心和北京大學及浙江大學的近代物理中心等學術機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