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四光/1889—1971/ 字仲拱,原名李仲揆,湖北黃岡人。中國著名地質學家,中國地質大學第一任校長,為中國甩掉“貧油”帽子,創立地質力學理論和中國“兩彈”的研發做出了重大貢獻。代表作有《中國地質學》《地質力學概論》《地震地質》《天文、地質、古生物》等。

1949年,在歐洲講學考察途經英國倫敦的李四光,突然接到朋友陳希儀打來的電話,對方急促地催他趕快離開,說明後天國民黨駐英國大使館的人就會來找他了。事情緊急,李四光當機立斷,很快就拿起一隻小皮包,迅速前往普利茅斯港,準備從那裏渡過英倫海峽先到法國。

這一年,國內的局勢瞬息萬變。1949年年初,國民黨政府倉皇逃往廣州,不久,李四光所在的地質研究所被通知遷往台灣。他數次給中央研究院地質研究所的許傑等人寫信,支持他們堅守南京,反對搬遷到廣州。4月初,以郭沫若為團長的中國代表團赴布拉格出席世界維護和平大會。出國前,郭沫若根據周恩來的指示,給李四光帶了一封信,請他早日回國。

就在李四光焦急等待啟程日期時,陳希儀又打電話告知,國民黨駐英大使館剛剛接到密令,要李四光公開發表一個聲明,否認中華人民共和國,並拒絕接受人民政協給他的全國委員的任命,否則就有被扣留的危險。

普利茅斯港是偏僻的貨運港,海麵寬闊且多風浪,一般人通常都不會從這裏渡海,因而能避開國民黨特工人員的追蹤。臨行前,李四光提筆給國民黨駐英大使寫了一封信,讓妻子許淑彬兩天後寄出。第二天,國民黨駐英大使館果然派人來找李四光,許淑彬機警地對來人說,李四光外出考察去了。

兩天以後,許淑彬寄出了李四光留下的信,信中寫道:中華人民共和國是我多少年來日思夜想的理想國家。中央人民政府政務院是我竭誠擁護的政府。我能當選為中國人民政治協商會議全國委員會的委員,我認為是莫大的光榮。我已經起程返國就職……經過漫長的輾轉,1950年5月6日,李四光終於到了北京。

這一年他60歲,但是他覺得,新的生活才剛剛開始。

光被四表

李四光出身於窮苦家庭,因排行老二,父親李卓侯給他起了個名字:李仲揆。1902年,在洋務派首領、湖廣總督張之洞領導下,湖北開始大量興建新式的中小學堂,除了教學生傳統的經書,還傳授科學技術知識。這一消息很快傳到了黃岡,李仲揆躍躍欲試。

當年,14歲的他獨自一人來到武昌報考高等小學堂。在學務處填寫報名表時,可能是太緊張了,他誤將年齡“十四”填在了姓名欄裏。發現寫錯後,他因為家裏窮,舍不得花錢再買一張表格,正在犯難,抬頭看見前麵大廳正中掛的橫匾上有“光被四表”這4個字。李仲揆眼前一亮,將姓名欄裏“十”添了幾筆寫成“李”,而在“四”後邊加了個“光”字,從此他改名為李四光。

李四光為了要造出“第一流兵艦”,15歲東渡日本,學習造船專業。在去日本學造船的船上,因為窮,李四光買不起正式的鋪位,隻好白天窩在底艙,晚上在船頂過夜。不想受了風寒,大病一場,又因沒錢醫治,落下一個毛病—不能吃肉,一吃就犯病。此後李四光一生與肉絕緣。

當時中國沒有鋼鐵不能造船,李四光又轉赴英國,學習采礦。英國留學期間,李四光寫畢業論文時,腿上長了一個膿瘡,也因為既沒錢又沒時間,耽誤了治療,他索性用刮胡刀片自己把瘡刮掉,腿上落下一個大疤。後來,李四光覺得采礦離不開找礦、勘探,還需要掌握地質學的專門知識,於是,他最終選擇了地質專業,並成為日後中國著名的地質學家。

努力向學,蔚為國用

1904年5月,李四光官費赴日本留學讀大阪高工船用機關科,期間受到帶有漢民族主義的反滿革命思想的影響,成為孫中山領導的同盟會中年齡最小的會員,以“驅逐韃虜、恢複中華”為己任。孫中山讚賞李四光的誌向:“你年紀這樣小就要革命,很好,有誌氣。”還送給他8個字:“努力向學,蔚為國用。”這成為李四光一生為之奮鬥的目標和方向。

李四光回國後第二年,辛亥革命爆發,他參加了漢口的保衛戰,作為新被任命的湖北軍政府理財部參議,他親自組織碼頭工人和人力車夫運軍火、上前線。隨後,他被選為湖北軍政府實業部部長。正當李四光準備大幹一番事業之時,辛亥革命失敗了。從此,李四光發憤專心於科學技術的研究,堅持走“科學救國”之路。他去英國留學,先是學采礦,以後轉到地質。他祈盼著有一天,得見政治清明之世,為祖國貢獻自己的青春和熱血。

留學生活並不輕鬆。為了支付不斷上漲的學費,李四光假期到礦山去做工。在伯明翰大學的6年裏,他不僅專業學習成績優秀,而且熟練地掌握了英語,先後獲得了學士學位和博士學位。畢業後,他婉言拒絕了一家礦山的高薪聘請,接受了蔡元培先生的邀請,回到祖國,在北京大學地質係擔任教授。

這是一個翻天覆地的發現

李四光到北大地質係後,主講岩石學和高等岩石學兩門課程。他經常帶學生到野外進行實地教學,邊看邊講。一個山頭、一個溝穀、一堆石子、一排裂縫,他都不放過。他一生中在地質學方麵的主要貢獻,如古生物蜒科的鑒定方法、中國第四紀冰川的發現和地質力學的創立,都是在這期間開始的。

那時,李四光抽的是用草紙做的煙,穿的是土布衣服,生活十分清苦,但是,他和同事們始終沒有放棄地質研究。在研究過程中,他從不為已有的觀點和學說所束縛,而是按照自然規律,去尋找尚未被人們認識和掌握的真理。他曾說:“不懷疑不能見真理。所以我希望大家都取懷疑的態度,不要為已成的學說所壓倒。”因此,他能不斷提出創造性的見解,並敢於向一些舊觀點提出挑戰。

19世紀以來,德國、美國、法國、瑞典等國的地質學家不斷來到中國勘探礦產,考察地質。但是,他們都沒有在中國發現過冰川現象。因此,在地質學界,“中國不存在第四紀冰川”已經成為一個定論。可是,李四光在研究蜒科化石期間,就在太行山東麓發現了一些很像冰川條痕石的石頭。他繼續在大同盆地進行考察,越來越相信自己的判斷,於是,他在中國地質學會第三次全體會員大會上大膽地提出了中國存在第四紀冰川的看法。到會的瑞典農商部顧問、地質學家安特生輕蔑地一笑,予以否定,李四光卻提出“讓事實說話”。

為了讓人們能接受這一事實,他繼續尋找更多的冰川遺跡。10年以後,他不僅得出廬山有大量冰川遺跡的結論,而且認為中國第四紀冰川主要是山穀冰川,並且可劃為三次冰期。當李四光的這個學術觀點再次在全國地質學會上發表以後,引起了1934年著名的廬山辯論。

盡管大量事實擺在眼前,幾位外國學者並沒有改變他們的觀點。1936年,李四光又到黃山考察,寫了《安徽黃山之第四紀冰川現象》的論文,此文和幾幅冰川現象的照片,引起了中外學者的注意,德國地質學教授費斯曼到黃山看罷回來讚歎道:“這是一個翻天覆地的發現。”李四光十多年的艱苦努力,第一次得到了外國科學家的公認。

我是炎黃子孫

李四光曾深情地說:“我是炎黃子孫,理所當然地要把學到的知識全部奉獻給我親愛的祖國。”回國後的李四光被委以重任,先後擔任了地質部部長、中國科學院副院長、全國科聯主席、全國政協副主席等職。他雖然年事已高,仍奮戰在科學研究和國家建設的第一線,為中國的地質、石油勘探和建設事業做出了巨大貢獻。

早在1915至1917年,美孚石油公司的一個鑽井隊,在陝北膚施一帶,打了7口探井,花了300萬美元,因收獲不大就走掉了。1922年,美國斯坦福大學教授布萊克威爾德來到中國調查地質,寫了《中國和西伯利亞的石油資源》一文,下了“中國貧油”的結論。從此,“中國貧油論”就流傳開來。

然而,李四光根據自己對地質構造的研究,在1928年就提出了:“美孚的失敗,並不能證明中國沒有油田可辦。”以後他在《中國地質學》一書中,又一次提出:新華夏構造體係沉降帶有“可能揭露有重要經濟價值的沉積物”。這個“沉積物”講的就是石油。

1956年,在李四光的主持下,石油普查勘探工作在很短時間裏,先後發現了大慶、勝利、大港、華北、江漢等油田,在國家建設急需能源的時候,使滾滾石油冒了出來,為中國石油工業建立了不朽的功勳。這樣,不僅摘掉了“中國貧油”的帽子,也使李四光創立的地質力學理論得到了最有力的證明。

60年代以後,李四光因過度勞累身體越來越差,但他還是以巨大的熱情和精力投入到地震預測、預報以及地熱的利用等工作中去。1971年4月29日,李四光因總動脈瘤破裂逝世,享年82歲。去世前,他曾猛然吃力地拉著醫生的手,熱切地望著他,激動地說:“醫生,請告訴我,我能不能再活半年。隻要半年,地震預報就會有結果的……”然而,時間卻沒有給他太多。晚年的李四光,生活很簡單,衣著也很不講究,得過且過,甚至補丁摞補丁。

2009年10月4日,經國際天文學聯合會小天體提名委員會批準,中國科學院和國家天文台把一顆小行星命名為“李四光星”。40多年前,李四光家的小樓,李家南門外那棵有上千年曆史的銀杏樹,以及明朝大太監劉瑾等曆史人物的墓碑,都是周圍頗為紮眼的標誌。如今高樓林立,李四光故居被夾在當中,小樓因年久失修,多少顯得有些殘舊,唯有李四光的科學功績和創新精神依然鮮活地存留在曆史長河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