槍聲不是朝著殺手他們來的。一陣槍聲後,一切重歸沉寂。這次是真的安靜,那五個人也不再走動,他們好像是發現了威脅,打了一會兒槍,開始猶豫著是前進還是後退。

兩人還是一動不動。手電的光像日本鬼子的探照燈似的在樹林裏閃動。突然,又是一聲慘叫,緊跟著又是一陣槍聲。好像樹林裏有人跟這些人作對,槍聲還沒停,他們又聽到了一聲慘叫。

兩人分不清是樹林裏的那些人中槍了,還是這五個黑衣人被襲擊。反正那些人好像順著槍聲朝著樹林的右邊轉下去了。

殺手拽了一下王喬峰,兩人爬起來,一溜煙跑到馬文他們躲避的地方。

馬文看到兩人回來,聲音裏都帶了哭腔,說:“我還以為你們……回不來了呢。”

殺手嗬嗬一笑,問:“你們沒事兒吧?”

馬文嗯了一聲,說:“幸虧我把這個李天剛的嘴堵上了,要不,就得等死了。”

殺手點頭,說:“兄弟好樣的。”

馬文第一次被人表揚,有些不好意思,嗬嗬笑了一聲,說:“剛剛那槍聲嚇死人了。我還以為他們是打你們兩個呢,老大,他們這是跟誰打啊?”

王喬峰搖頭,說:“不知道。我還以為樹林的裏的人就是他們的人呢,現在看來應該不是了。”

殺手說:“不是。開槍的這幫人跟那兩個俄羅斯人一夥的,樹林裏的人……這幫人挺神秘。他們好像在監視咱們,但是不想跟咱們動手,並且,他們還應該跟那些人有仇,否則他們不會出手。媽的,他們是些什麽人呢?”

馬文說:“他們……,對了,老大,你說他們會不會是咱前天晚上看到的那些人呢?”

王喬峰和殺手一時都沒說話。沉默了一會兒,殺手說:“有這個可能,不過現在也沒法確定。反正咱們注意,這兩幫人咱都惹不起。”

馬文問:“殺手大哥,那……我們現在怎麽辦呢?”

殺手說:“先等等看看,如果那些人不回來,咱就在樹林裏住一宿。我看樹林要比外麵安全多了。”

殺手的話音未落,突然一陣很清晰的腳步聲從樹林右側,也就是那些人剛剛跑去的方向跑了過來。

幾個人忙閃身在打石頭後麵,一動都不敢動。

腳步聲經過他們的麵前,向一側山坡跑去。這片小樹林不大,從王喬峰他們躲避的這地方朝前看,就是他們昨天晚上住宿的那個小山坡,朝左邊走去,就會到達他們昨天下午爬過的那個緩坡。緩坡上有眾多的巨石,當然,還有一塊大石頭上麵有人用血畫了一個人頭。

而現在這個人,似乎就是朝著那個人頭的方向而去。

殺手心下一動,讓王喬峰和馬文在這兒守著李天剛別動,他過去看一看。

王喬峰怕他出事,要跟他同去。馬文不同意,說要不他也去,他是死也不單獨跟李天剛在一起了。

殺手拍了拍王喬峰,讓他別動,自己尾隨著這個黑影,一直穿出樹林。黑影在樹林邊緣站住,木頭一般站著一動不動。

殺手以為他是發現了自己,因此閃身在一棵大樹後,緊緊地盯著這人。兩人離得比較近,此時天上也有了一彎鐮刀般的月亮,所以,殺手能比較清晰地看到人。

這人一動不動地站了好長時間,好像確定附近沒有人之後,才從樹林裏朝外走。

殺手站得腿都麻了,跟著走了一會兒,感覺才好了些。

那人走到一塊巨石後,就再沒出來。殺手跟著他,潛伏到巨石旁邊的一塊大石頭後麵。這塊大石頭離那人隱去身形的巨石大約有十多米,殺手在大石頭後麵隱蔽了一會兒,確定那人沒發現自己之後,才慢慢朝著另一側轉去。

直到他發現了這個人。確切地說,是他發現了兩個人。

殺手一愣,隨即閃回了身子。

他看到的是兩個人。其中一個雙膝跪地,好像正說著什麽,另一個站著,正仔細傾聽。

按說這個角度,殺手應該略微能聽到什麽才是,但是他沒有聽到。這兩人雖然保持著這古怪的談話姿勢,但是竟然一點聲音都沒有發出來。

殺手感到奇怪,住了會兒,他就探頭看一看。在淡淡的月光下,這兩人像是兩尊雕塑,一動不動。露水落下,殺手剛剛跟著人家在樹林裏穿行,出了一身的臭汗,此時露水落下,渾身冰涼,殺手的鼻子突然發癢,直想打噴嚏。但是他知道打噴嚏就是找死,因此拚命壓著。捏鼻子緊閉嘴巴,經過一番拚死抵抗,終於把噴嚏憋回去了。

等他把噴嚏處理完畢,再轉身出來的時候,剛剛的那兩個人竟然沒了!

殺手一愣。他實在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剛剛明明看到這兩人一跪一站還在呢,不過幾秒鍾的時間,竟然就沒了,即便放個屁,也沒那麽快吧?

他四下看了看。四處異常的安靜。樹林那邊的槍聲和吵鬧已經消弭,附近的大石頭,在晚上看來,就像是一個個凶神惡煞,在注視著自己。

殺手走到剛剛兩人消失的那塊巨石後,他圍著石頭轉了一圈,什麽也沒有發現,剛剛的這兩個人,就像是夢境一樣,讓他感到異常迷茫。

難道自己剛剛是做夢?

殺手回到小樹林裏,找到馬文他們。王喬峰已經睡著,馬文看到殺手回來,長出一口氣。殺手從下午一直奔跑到現在,實在是累草雞了,從背包裏找到一件衣服,在一塊石頭上一鋪,就想躺下休息一會兒。馬文卻說:“殺手大哥,這個李大哥好像有話要跟你說。”

殺手一愣:“他能說話了?”

馬文說:“下午的時候還一陣好一陣壞的,好的時候能說幾句。現在應該比白天好多了。剛剛他看到你回來了,一直在嗚嗚,我看弄不好是認出你來了,想跟你說話。”

殺手隻好站起來,來到李天剛麵前。王喬峰也沒打開帳篷,他和李天剛都鋪了個放水的雨布和毯子,躺在石頭上。殺手拍了拍馬文的肩膀,說:“謝謝兄弟,對我大哥照顧得不錯。”

馬文還有些顧慮,問:“殺手大哥,他……不會喊人吧?”

殺手疲憊地笑笑,在李天剛身邊坐下。他看著李天剛,問他:“李大哥,你認出我來了嗎?”

李天剛點點頭,嘴裏嗚嚕了句什麽。馬文上前,把他嘴裏塞的破布拽出來,李天剛張嘴幹嘔了一會兒,才說:“真……臭。”

殺手一聽,惱了,問馬文:“你給李大哥嘴裏塞的是什麽?”

馬文有些委屈:“大哥,我沒塞臭襪子啊。我是王老大的背包裏找了一根毛巾……。”

李天剛說:“不怨這個小兄弟,沒事,我嘴裏臭,應該是是我的事兒。”

殺手讓馬文找了一瓶水,他要給李天剛解繩子,被李天剛阻止了,他說:“別解。我這藥勁兒……還沒全過去,要是解開繩子,待會兒藥勁再翻上來,你們還得把我捆起來。”

殺手說:“沒事。先鬆開你先過過血脈。大哥,他們這是給你吃的什麽藥啊?”

李天剛聲音虛弱,口氣裏透著懼怕:“不知道。吃了藥後,就什麽都不知道了。三天後,藥勁才能消。沒事的時候,他們就不給我們吃藥,把我們關起來,需要我們了,比方要打仗什麽的,他們就會強製給我們喂藥。唐大哥是條漢子,致死不吃藥,每次都是被那個俄羅斯人打暈,再喂給他藥。有次,那個俄羅斯人閑著沒事,把我們關著,隻喂了唐大哥一個人吃了那種藥,唐大哥……變得那麽可怕,那真是惡鬼啊!想想我們每次都要變成那個樣子,我們真是難受。要不是盼望著有朝一日能逃出來,我們三個都早自己把自己弄死了。”

殺手聽了這話,真是喜出望外:“唐大哥也活著?活著就好!我一定想法把大哥救出來!”

李天剛卻歎氣,說:“我算幸運,他們沒把我弄回去。想救大哥……非常不容易。”

殺手說:“不容易也得救。對了,李大哥,我們有個兄弟也失蹤了,好像也被人下了藥,是個小胖子,你看到過沒有?”

李天剛說:“看到過。徐家老二徐傑想用他把你們引進老妖洞,喔,聽說有人救了你。”

殺手一愣:“救了我?”

李天剛說:“嗯。我聽說救你的好像是個他們稱作李老鬼的人。”

“李老鬼?李老鬼是誰?”

殺手說:“不知道。我們隻是偶爾能聽到他們說話。都是在我們偶爾清醒或者剛吃了藥,藥還沒發作的時候。徐家人是從民國初年就開始在湖南一帶尋找大順軍的寶藏,這個李老鬼家族的人一直跟徐家人作對,別的,我就不知道了。”

馬文插嘴問:“大哥,徐家人是什麽人啊?”

李天剛剛要說話,突然嗓子裏呃了一聲,他的聲音開始含混了,說:“不……好。”

殺手知道他的藥物又發作了,忙和馬文重新把他的手捆起來,並用那塊布堵住了他的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