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殺手讓馬文和王喬峰好好看著李天剛,他到附近轉轉看看。

馬文有些害怕,不同意,說:“咱本來好好的五個人,就剩三個了,如果你再跟我們走散了,就更完蛋了。”

殺手笑了笑,說:“我出去轉一轉一會兒就回來。昨天晚上他們吃虧了,今天晚上肯定不會放過咱。我出去看看,想法了解一下對方。咱不能光讓他們了解咱,知己知彼方百戰百勝啊。”

王喬峰說:“好。不過你小心,快點回來。”

殺手鑽進樹林,一會兒就沒了影子。剩下了馬文和王喬峰兩個人,麵麵相覷。王喬峰聽到樹林裏似乎有動靜,讓馬文好好看著李天剛,他要到樹林裏看看去,被馬文死死拖住了。

樹林裏確實有聲音。大概是他們知道殺手走了,所以樹林裏的聲音有些肆無忌憚。他們能清晰地聽到有人在樹林裏走動,甚至說話,就差從樹林裏走出來跟他們打個招呼了。

太陽還在頭頂上光芒萬丈,微風習習,馬文真是有些不敢相信,就在這樣的大白天,那鬼東西竟然敢明目張膽地在這兒監視著他們。

王喬峰安慰馬文,說:“沒什麽事,這些人不敢出來的。”

馬文說:“現在倒是不敢,哪晚上呢?”

王喬峰回答不上來了。很顯然,今天晚上恐怕要比昨天晚上麻煩多了。現在的感覺,他們兩個就像是被圍在甕中的王八,就等著晚上到來,被人家輕鬆捉住了。

馬文看了看也很有些茫然的王喬峰,說:“老大,我們……算了,不說這個了,我問幾個問題,你一定要回答我啊。”

王喬峰說:“沒問題,你問吧。”

馬文說:“這些人,應該不是那個老頭的人。那他們應該就是跟那些俄羅斯人一幫的了,你說呢?”

王喬峰點頭,說:“現在隻能這麽認為了。”

馬文淒涼地笑了笑,說:“俄羅斯人狠著呢。落在他們手裏,就慘了。就像這個李天剛一樣,恐怕到時候連自己是誰都不知道了。”

王喬峰大概也感到了害怕,忙說:“兄弟,別這麽說!這麽大的一片山林,咱為什麽要落到他們的手裏?咱能逃的地方多著呢。再說了……缸子還在暗中保護著咱呢。”

缸子就像是一根救命稻草,讓兩個人都看到了希望。馬文看著四周,說:“不知道缸子大哥現在在哪裏。”

馬文話音剛落,突然有人嗬嗬地笑起來。

馬文和王喬峰大駭。兩人各自操起武器,驚愕地看著樹林。笑聲來得突兀,消失得也突兀,沒等他們聽出個究竟,就戛然而止。

王喬峰讓馬文看著李天剛,他到樹林裏看看去,被馬文死命拉住。馬文說現在就剩下他們兩個了,兩人絕對不敢再分開了。

王喬峰看了看死死的抱著自己胳膊的馬文,隻好說:“好吧,咱等著殺手回來再說。”

樹林裏的聲音卻越來越清晰。腳步聲、折斷樹枝的聲音,甚至是輕微的咳嗽聲,小樹林裏好像正在上演一部電視劇,他們兩個卻隻能聽,沒有權利過去觀看。

不過兩人憑著想象也能感覺到,小樹林裏此刻至少埋伏了十多個人。他們正小聲議論著,弄不好正做著衝出來的打算呢。

朗朗乾坤,青天白日,但是在這樣的深山裏,這些都不重要,重要的是武力,是殺戮。能殺了對方能活下去,就是唯一的勝利。

馬文第一次感到白天似乎比黑夜都要讓人害怕。以前覺得白天可以消弭罪惡,現在反而覺得夜晚才是他們能借以隱身的好去處。

兩人盼著殺手趕緊回來,但是時光一寸寸過去,直到天色開始發暗,也沒有殺手的影子。

馬文看看王喬峰,小聲說:“老大,殺手……不會回不來了吧?”

王喬峰還沒有回到,突然有人又大笑起來。這次的聲音感覺比上次近了,聲音也大了許多。

馬文嚇得差點就摔倒在地上。王喬峰也蹦起來,循著聲音找去。終於,他們發現笑聲似乎來自你殺手的帳篷裏。王喬峰把殺手的帳篷拉開,果然,那個李天剛竟然在帳篷裏坐了起來。他佝著腰,看著王喬峰,笑聲逐漸小了。

王喬峰罵了一聲,李天剛突然說:“你憑什麽……罵人?”

李天剛的發聲雖然還有些嗚嗚嚕嚕的,不是很清楚,但是他顯然已經有了自己的意識。

馬文接話問:“你知道你是誰嗎?”

李天剛被這個問題難住了。他瞪著眼反複看著馬文和王喬峰,眼神有時候顯得有些迷茫,有時候卻又亮得像個燈泡。兩人看著他,期望他回答他們的話,看了半天,這個李天剛又嗬嗬笑起來。

王喬峰檢查了一下他捆著的手腳,想把捆著他手的繩子再加固一下,這個李天剛掙紮著不讓。

王喬峰努力了幾次,都沒有成功。馬文說:“老大,別白忙活了,那繩子係得緊呢。沒事。再說,萬一你把繩子弄開了,麻煩就大了。”

王喬峰從帳篷鑽出來,對王文說 :“這個李天剛好像要醒了。”

馬文點頭,說:“如果他真的是被藥物控製的,那也該醒了。”

王喬峰抬頭看著樹林,想說什麽,又不說了。馬文自然看到了他的表情,因而苦笑了笑,說:“老大是不是害怕我害怕啊?”

王喬峰抬頭,抹了把臉,說:“兄弟,怕也沒用。咱好歹是男人,大不了就是一死。”

馬文有些不舍,說:“老大,我還真不舍得死。媽的,我還一個女人沒睡過呢。”

王喬峰點頭,說:“那真是有些可惜了。”

讓兩人擔憂的是,一直到了太陽落山,殺手也沒有回來。兩人略微吃了點兒飯,望眼欲穿地看著小樹林,盼望他從小樹林突然走出來。

一直到天完全黑了下來,殺手也沒有出現。

馬文異常的沮喪。他坐在殺手的帳篷外,一動不動的看著前麵的樹林。王喬峰走過來,說:“兄弟,我去整理一下那些陷阱,你別亂走啊。”

馬文喔了一聲,還是一動不動。王喬峰整理完陷阱回來,說:“沒辦法,隻剩咱兩個了,咱還得換班睡。這樣吧,我值上半夜,你先睡。說不定住會兒殺手兄弟就回來了,那咱還三班倒。”

馬文歎了一口氣,沒應聲。王喬峰問:“怎麽了?不會說話了?”

呆了一會兒,馬文才說:“老大,我覺得沒希望了。我們恐怕……難活過今天晚上了。”

王喬峰呸了一口,罵道:“真他媽的沒出息!他們還沒敢露頭呢,你就嚇尿了?睡覺去!死不死的現在還輪不到你說。”

馬文回到帳篷睡覺,王喬峰坐在帳篷前,注視著周圍。大概是因為天剛黑,現在倒是很安靜。背後的山峰,兩側的山坡,都顯得安靜而肅穆,即便是眼前的小樹林,也一改白天時的各種喧囂,顯得非常安靜。

王喬峰卻知道,這安靜的背後弄不好隱藏著巨大的陰謀。他靜靜地坐著,等待陰謀上場。

坐了一個多小時,樹林裏就有了聲音了。這聲音一開始還很輕,猶如風聲過耳,若隱若現,稍微過了一會兒,聲音就大了。他能聽得出來,樹林裏的人越來越多,他們似乎在醞釀一個巨大的行動,這讓王喬峰實在感到不可理喻。即便要對他們兩個,有三五個人就足夠了,而樹林裏似乎有幾十個人在活動,這是什麽鳥意思呢?

突然,王喬峰看到從左側山坡處隱隱有個人影跑來。王喬峰看到那人非常熟練地繞開那些陷阱,直接跑了過來。從姿勢上,他能看出來,來人是殺手。

王喬峰長出一口氣。殺手跑過來,對他說:“叫著馬文快跑!”

王喬峰一愣:“怎麽了?”

殺手說:“別問了,你叫醒馬文帶著所有能帶的東西,記住,帳篷不能動!快點!”

看著殺手驚慌的樣子,王喬峰知道不能再問了,趕緊去叫醒馬文,兩人把東西都劃拉進背包,背著就朝一側山坡跑。

殺手說:“快進樹林!”

王喬峰一驚:樹林裏那麽多人,這不是找死嗎?

殺手不跟他們解釋,背起李天剛,一頭鑽進了樹林。王喬峰隻好跟在他後麵,跑了進去。

殺手沒朝樹林深處跑,他們跑進樹林大約幾十米遠,殺手把李天剛和東西放下,讓馬文在那裏看著人和東西。他叫著王喬峰悄悄朝後摸,直到樹林邊。

奇怪的是,他們在樹林外聽到的那些人活動的聲音,此時竟然沒有了。不過,王喬峰依然能感覺到附近有人,他甚至能感到有人從他們附近經過,帶起的陣陣小風。

因為夜色的緣故,他們看隻能看清前麵幾米內的樹木,他們的位置應該差不多正對著他們的帳篷,但是因為天黑,他們看不到帳篷。

殺手一動不動,顯得很肅穆。王喬峰也受到了感染,像殺手一樣,靜靜地看著前方。

等了不知多長時間,他們終於聽到從右側的山坡上傳來了越來越清晰的腳步聲。這些腳步聲雜遝,但是清晰,王喬峰聽著,聲音裏有種讓他感到恐怖的現實感。

是的,現實感。沒有對比他剛剛還無法判斷,現在他能感受到,這些在黑暗中輕微卻清晰的腳步聲,透著很濃重的殺氣。相比之下,樹林裏的這些人影和聲音卻顯得朦朧,好像特意跟他們保持著距離。

外麵的那些人顯然是朝著他們來的,樹林裏的人呢?難道就是偷偷的在看熱鬧?

沒等王喬峰想明白,那些人已經摸過來了。他不知道他們是怎麽躲過了殺手設置的陷阱和機關,他能聽到他們沉重的腳步聲和喘息聲,甚至還有人放了一個屁。屁聲響亮,還惹來了其中一個人壓抑著的嗬斥。

突然一道光亮刺破了天空。是光線非常強烈的手電。王喬峰一看就知道,這種非常牛逼的手電不是他們攜帶的手電所能比擬的。他們所帶的手電是他們能買到的最好的手電了,德國貨,是王喬峰花了六百多元買的。然而跟這些人的手電筒相比,他們的手電簡直是小巫見大巫。手電光照亮了半麵山坡,王喬峰他們的兩個帳篷瑟縮在燈光下,就像是兩隻待宰的羔羊。

有了手電的光芒,他們就清晰地看到前麵一共有五個人。這五人中的其中一個端起衝鋒槍,朝著他們的兩個帳篷就是一陣猛烈的掃射。一陣清脆激烈的槍聲過後,殺手的那個帳篷被撕開了一道口子。手電光透了進去,這五個人和王喬峰殺手一起,看到了空空如也的帳篷。

那個操著衝鋒槍的人怪叫了一聲,說了句什麽,殺手和王喬峰都沒有聽懂。殺手小聲說:“這就是那個俄羅斯人!”

這個俄羅斯人在前,端著衝鋒槍,朝著王喬峰的那個雙人帳篷又是一陣猛烈的掃射,帳篷被打得歪倒在一旁,有兩人小心翼翼地走過去,把帳篷拽起來,搖搖頭。

五個人都湊了過來。王喬峰注意到,這五個人都是一身黑衣。包括那個拿著衝鋒槍的俄羅斯人,也是黑衣黑帽,一副中國古代武士的裝扮。

他們發現這兩個帳篷裏都沒人,五個人有些氣急敗壞地把兩個帳篷都用刀砍碎。王喬峰真是有些心疼。他的那個帳篷是免搭自動輕觸帳篷,花了兩千多買的。一會兒的功夫,這兩千元竟然在這些東西的麵前變成了幾塊碎布。

手電光在附近掃射了一番,他們就轉身,把手電朝著樹林裏照射過來。

手電光很強,王喬峰好多次感到那刺目的光從他的頭頂風一樣的刮過。王喬峰想起身朝後跑,殺手對他說:“別動!千萬別動!”

他們觀察了一會兒之後,王喬峰聽到有個聲音說:“進樹林找找,他們跑不遠!”

有個聲音似乎不同意,說:“大哥,這樹林……不能輕易就進啊。”

被稱為大哥的這個聲音很霸道,說:“沒事!咱手裏有槍,怕什麽?”

王喬峰一聽他們要進樹林,不由得要站起來,朝後走,被殺手摁住。殺手小聲說:“別動,一動就暴露了。”

王喬峰說:“再不走就來不及了!他們要進來了啊。”

殺手還是說:“等等!”

五個人人朝著樹林走過來。王喬峰和殺手趴在地上,隻能用耳朵聽著附近的聲音。

樹林裏那些人影和各種聲音突然間消失了,樹林裏變得非常安靜。隻有樹林外那五個人淩亂的腳步聲,在朝著他們逼近。

王喬峰趴在地上,有種等著行刑的感覺。好像他們兩人是等死的罪犯,而現在,行刑的劊子手正一步步靠近。

隨著腳步聲越來越清晰,王喬峰越來越感到絕望。他似乎看到了那個端著衝鋒槍的俄羅斯人,正緩緩地朝他們兩個瞄準。殺手用手拽著他的胳膊,他能感覺出來,殺手的手都有些抖動。

突然,一聲淒厲的慘叫打破了樹林裏的寧靜,幾乎同時,有人怒吼了一聲,俄羅斯人罵了一聲,然後,一陣清脆的槍聲打得樹木乒乓作響。